第50章 心意

望着周煦那道雀跃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帘外,殿内重归安静,周旻眼底温柔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榻边还残留着周煦体温的被褥,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将方才片刻的温情,尽数压回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反观这边的周煦一出金华殿,脸上那点强装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眉眼弯弯,连脚步都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她没让宫人跟着太近,一路踩着轻快的步子往昭阳殿走,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阿姑身上淡淡的暖香,心里甜滋滋的。

“殿下今儿个心情这般好?”近身的秋晏见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忍不住轻声问。

周煦抿唇笑了笑,眼底亮得像星光,只随口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慢半分。

一回到昭阳殿,她便径直往内殿去,先是让侍女打水来梳洗,换了身轻便柔软的常服,把一身奔波的疲惫都卸了去。

平日里她素来沉稳,连举止都带着几分超出年纪的规整,可今日,连洗漱时都忍不住微微翘着唇角,连伺候的侍女都看出来,她们家殿下,是打心底里高兴。

“殿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周煦对着铜镜,指尖轻轻抚过鬓角,想起阿姑温柔的眼神,还有那句纵容的玩笑,耳根微微一热,却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阿姑身子好些了。”

话虽如此,那藏不住的轻快却瞒不过旁人。

她坐在窗边,明明该静下心看书,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在寝殿里的画面——阿姑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抚,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还有最后那句压低了声音、只说给她一人听的悄悄话。

素来端庄持重的周旻,会为了哄她安心,说出让她夜深从狗洞悄悄过来这般孩子气的话。

一想到夜里还能再见到阿姑,还能安安稳稳守在她身边,周煦心里就不自觉发烫,满心的期待。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饱饱小腹,想起那碗甜润的莲子羹,想起阿姑温柔看她吃东西的眼神,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你们都退下吧,我自己歇一会儿,晚些再叫你们。”

侍女们应声轻手轻脚退下,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煦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了雀跃,走到书桌前坐下。她铺开宣纸,又取了一卷平日里最常温习的典籍,指尖抚过纸面,试图让自己沉下心来——周旻说得对,她落了不少课业,总不能一直这般心浮气躁。

她端端正正坐好,垂眸盯着书页上的字迹,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

可不过片刻,那行字便在眼前模糊起来。

方才在金华殿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涌上来——阿姑微凉却有力的手、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轻轻刮过她脸颊的指尖,还有那句压低了嗓音、带着纵容的玩笑话。

“等夜深了,你若想来,悄悄从那狗洞钻过来便是。”

一想到这话,周煦耳根又悄悄热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她慌忙敛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页上,可目光明明落在字上,脑子却早已飘去了金华殿。一会儿想着阿姑后背的伤还疼不疼,一会儿想着夜里要什么时候过去才好,一会儿又琢磨着要不要悄悄带点什么小玩意儿过去给阿姑解闷。

但更让她心乱如麻的,是心底那股翻涌了许久、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

周煦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其实早就不止把周旻当成姑姑了,她对她是依赖,是敬重,是心疼,周旻对她有意无意的温柔与纵容更是助长了连自己都不敢细品的、越了界限的喜欢。

但她怕自己唐突,怕自己越矩,更怕吓到周旻,周旻素来端庄持重,且一直将自己视作需要护着的晚辈、孩子,若是突然听见这样悖逆伦常的心意,会是什么反应?

是错愕,是疏离,还是……从此对她避之不及?

周煦光是想想,心口就一阵发紧。

她不敢赌。

万一,万一周旻觉得她荒唐,觉得她心思不纯,从此不再对她笑,不再轻轻摸她的头,不再把最软的一面露给她看,那她该怎么办?

可若是一直藏着,藏到天荒地老,藏到这份心意烂在肚子里,她又不甘心。

她想告诉周旻,她的担心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牵挂,她的不舍不是孩童对亲人的依赖,她的满心满眼,从来都不只是“阿姑”二字可以概括。

心绪像被春风吹乱的柳絮,飘来荡去,怎么也静不下来,此刻更是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平日里一看便能沉进去的典籍,此刻读了半晌,竟连一句也没真正记进心里。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破坏了整页的整洁。

周煦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搁在笔架上,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她明明是想静下心好好看书的,可胸腔里那股子又甜又躁的情绪怎么压都压不住,乱糟糟缠成一团。

关心则乱——阿姑说的那四个字,此刻反倒清清楚楚落在她身上。

周煦望着纸上那团突兀的墨痕,轻轻撇了撇嘴。这张纸既已废了,再强装静心也无趣。她索性将笔重新拾起,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杆,目光放空,思绪又轻飘飘地飞回了金华殿。

殿内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她就那么怔怔望着纸面,心神恍惚间,手腕已先于思绪动了起来。

笔尖落下,轻轻浅浅,一笔一画,都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一张废纸上,没有经书典籍,没有诗词文章,只反反复复、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旻。

周旻。

横竖撇捺,落得极轻,却极认真。有的工整端正,有的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潦草,有的写得小巧,有的又不自觉舒展拉长,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一笔一笔,刻进心底。

写着写着,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唇角又悄悄弯了起来。

满纸都是她的周旻。

是方才坐在榻上,轻声哄她、替她拭泪的周旻;是忍着伤痛,却还惦记着她没吃饭的周旻;是素来端庄持重,却会为了让她安心,教她夜里偷偷钻洞过来的周旻。

指尖一顿,最后一笔轻轻收住。

周煦望着纸上满篇熟悉的名字,密密麻麻,铺陈开来,心底那股烦躁不安,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

方才怎么也静不下来的心,此刻有了归处。周煦轻轻吸了口气,垂眸看向典籍。

字句不再模糊,文意也渐渐清晰。她不再刻意压制念想,只是将那份对周旻的牵挂,悄悄安放在心底最软的一处,化作了静心读书的底气。

那个方才还心浮气躁的周煦,此刻竟真的安安稳稳坐住了,一字一句,认真读了进去。只是偶尔读到入神处,笔尖无意识轻顿,唇角仍会悄悄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周煦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眼底瞬间亮起了期待的光。她几乎是立刻合上了典籍,动作轻而快,半点没有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模样。

起身时,目光无意扫过书案,一眼便瞥见了那张摊开、写满周旻二字的宣纸。满纸密密麻麻的名字,若是被进来收拾的宫人看见,少不得要胡乱揣测,于阿姑的名声不好。周煦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纸卷了起来,可眼下急着要去见周旻,一时也找不到稳妥的隐秘地方收纳,目光一转,便随手将纸团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枕头下硬物的瞬间,周煦才猛地想起,这里还藏着早前崔长光嬉闹时硬塞给她的春图。她脸颊一热,登时有些窘迫,本想赶紧拿出来换个更隐蔽的地方收好,可心底奔赴金华殿的急切早已压过一切。

左右这昭阳殿是她的,周旻更是鲜少来她的寝卧,谁也不会闲来翻她的枕头。念及此,周煦不再多想,干脆将那页写满名字的纸,与那本尴尬的图册一并塞在了一起,轻轻按了按枕头,确认藏得严实,便不再耽搁。

她按捺住心头的雀跃,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任何宫人,只借着殿内渐暗的光线,轻手轻脚推开偏殿的小窗,确认宫外无人值守,才灵巧地翻了出去。

待进入金华殿,抬眼便望见了金华殿里那熟悉的身影,暖黄的灯光从窗纸内透出来,温柔得像周旻的眼神。

周煦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虎孩子居然就想着给阿姑表白了

预警一下,应该要开虐了

感觉自己写的好拖沓差劲呀,如果还有机会给大家写第二本一定不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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