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猫着腰,借着殿外斑驳的树影掩住身形,一时兴起,用指尖轻叩窗户,发出三声极轻的短响。
不过片刻,窗扇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内拉开,周旻立在窗内,烛火映着她柔和的侧脸,褪去了白日里的端庄持重,多了几分慵懒。
见着周煦,她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声音压得极低:“慢些,别磕着。”
周煦反倒有些意外,身子一僵,小声讷讷道:“阿姑……怎知是我?”
她不过是一时顽皮,胡乱敲了三下,连个正经暗号都算不上,周旻竟连问都不问,直接就开了窗。
周旻被她这副呆愣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宫里,敢这般蹑手蹑脚、偷偷来敲我窗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煦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再且,你的脚步,我怎会听不出、辨不出?”
她不再多言,借着周旻扶着的力道,轻巧翻进窗内,一落地便下意识往周旻身边靠了靠,整个人都笼罩在她熟悉的香味里。
“我还以为,要多敲几下阿姑才会应。”她垂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周旻反手关好窗,又顺手将窗钩扣稳,才回过头看她:“我一直在等。”
等她来。
三个字没说出口,却清清楚楚落在周煦心底。
周煦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一时竟忘了言语,只傻傻站在原地。
“怎的来得这般快?”周旻看着她呆愣地模样,忍俊不禁地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握得极紧,“我还以为你要再等片刻。”
周煦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耳根悄悄泛红,声音轻得像呢喃:“想着阿姑,便快了些。”她不敢抬头,生怕周旻瞧见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喜欢,只能紧紧回握住那只手,仿佛抓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桌上摆着温热的羹与几碟精致的点心,皆是周煦爱吃的口味。周旻拉着她坐下,亲自盛了一碗羹递到她手中,眉眼温柔:“夜里凉,先暖暖身子。”
周煦捧着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抬眼偷瞄周旻,见她正轻轻耸动着肩背,想来是伤口又隐隐作痛,连忙放下碗:“阿姑,伤口可还在疼吗?”
周旻闻言,指尖轻轻按了按肩背,随即放下手,对着周煦温温一笑,眉眼间尽是宽慰的柔和,半点不见强撑的模样:“不过是久坐了些,微微发僵罢了,早已没什么大碍,你不必这般挂心。”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周煦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催促:“快些吃吧,羹汤凉了就失了滋味,吃完便早些安歇,夜里折腾许久,也该累了。”
周煦听得心头一软,再也不敢多耽搁,捧着瓷碗加快了速度。羹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全身都暖了起来,她吃得认真,眼角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周旻,见她果真神色安稳,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片刻,一碗羹汤便见了底,连碟子里的点心也被她细细吃完。
她乖乖放下碗筷,抬眼望着周旻,像只等着吩咐的小狗:“阿姑,我吃完了。”
周旻伸手探了探碗壁,见确实空了,眼底才漾开浅满意的笑,起身轻轻理了理她微乱的衣襟:“这才乖。夜深了,别再胡思乱想,早些睡吧。”
她说着,便引着周煦往床榻走去。床榻早已铺得松软暖和,被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周煦看着那一片暖软,下意识攥住周旻的衣袖,小声道:“阿姑……”
周旻垂眸看她,眼底柔光似水:“我们一起。”
一句话,便让周煦彻底安了心。
她轻手轻脚躺进被窝里,身子一陷,便被一片暖香裹住。周旻坐在榻边,轻轻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擦过她的额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待周煦躺稳,周旻才缓缓起身,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地褪去外袍,侧身躺进了同一张被子里。
被褥被轻轻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将两人一同裹进这片温暖之中。
周煦身子微微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可下一刻,周旻身上熟悉的温香便裹着暖意漫了过来,近得她能感受到身旁人浅浅的呼吸。
她不敢动,只乖乖躺着,耳尖烫得厉害,心跳却快得藏不住,在寂静的夜里轻轻作响。
她抬手,极轻地揽住周煦的肩,让她自然而然地靠近自己几分,又将被角往她颈间掖了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周煦顺着那力道,轻轻靠向周旻,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衣襟,满心满肺都是安心与暖意。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不敢真的靠得太放肆,只小心翼翼地贪恋着这难得的亲近。
周煦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又甜又涩,竟莫名生出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这一切……太像一场不敢醒来的美梦了。
于是她悄悄、再悄悄,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港湾的小兽,将脸轻轻贴在周旻肩头,屏住呼吸,细细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温热的气息。
周旻垂眸看着怀中人乖乖蜷缩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浅极软的笑意,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安抚。
“睡吧。”她轻声道,“我陪着你。”
夜色温柔,两人同衾而卧,气息相融,一夜安稳绵长。
周煦这一夜睡得格外沉,无梦无扰,连平日里偶尔萦绕心头的忐忑与烦忧,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边泛起鱼肚白,染上淡淡的柔光,周煦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她慢悠悠睁开眼,入目便是周旻,暖意似直接从肌肤蔓延至心底。
周旻早已醒了,却没惊动她,只是静静躺着,见她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格外动听:“醒了?可是被鸟儿吵到了?”
周煦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想起昨夜同榻而眠的亲昵,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却舍不得挪开身子,依旧赖在周旻怀里,小声应道:“没有,睡得很好。”这许是她最近以来,睡得最安稳香甜的一觉了。
见她这般黏人,周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催促道:“时辰不早了,你该去文华殿上学了,莫要迟了。”
周煦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周旻怀里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乖乖跟着周旻起身梳洗。宫人早已备好热水与干净的衣袍,周旻还亲自替她理了理衣襟,动作细致又温柔。
临别的时候,周煦站在窗前,回头望着周旻,脆生生道:“阿姑,我下学了再来看你。”
周旻站在殿内,朝她轻轻点头,眉眼间满是纵容:“好,我等你。”
得了承诺,周煦才满心欢喜离开,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一路朝着文华殿走去,她整个人都轻快像是要飞起来,开开心心地踏入了文华殿。
待寻了自己常坐的位置刚坐下,身侧便凑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崔长光一见她落座,立刻把身子探了过来,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阿煦,阿煦,你可听说了?”
周煦刚把书轻轻放在案上,抬眸看向她:“听说什么?”
崔长光左右看了一眼,见太傅还没进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藏不住激动:“科考就要开始了!宫里都传了,这几日旨意就要下来,今年比往年还要早一些呢!”
她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接着说:“我听府里人说,这次科考,不少人都摩拳擦掌,京外的学子也都陆续赶来了,可热闹了!”
周煦听她说得这般兴致勃勃,眼底泛起几分浅笑意,低声打趣:“瞧你这般兴奋,难不成,你是打算要去参加?”
崔长光立刻挺直腰背,一脸认真,半点不像玩笑,重重点头:“那当然!总要考一考才不算虚度,我早就想试试了!”
说着,她一把拉住周煦的衣袖,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阿煦,你书读得那么好,悟性又高,要不你也同我一道?咱们到时候一同入考场,多有意思!”
周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成的。”
崔长光一怔:“为何不成?你明明比我厉害多了。”
“按我大周律例,皇室宗亲,本就不在科考之列。”周煦语气平静,“我便是想考,也没有资格入考场的。”
崔长光这才恍然大悟,一拍额头,懊恼道:我倒把这个给忘了!也是,你身份摆在那儿,自然不能跟我们这些人一同挤考场,真是可惜了。”
周煦只是浅浅一笑,正要低头翻开书,崔长光忽然又凑了过来,眼睛滴溜溜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我倒有个法子!”
周煦抬眸看她:“什么法子?”
“冒籍应考!”崔长光说得又轻又快,还不忘左右张望一眼,“你不用真名,不用真身份,咱们找个不起眼的籍贯,给你换个寻常百姓家的姓名,悄悄去考。”
她越说越起劲,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我来办!保证做得滴水不漏!等你真考上了,哪怕只是先拿个名次,也好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室里有你这样的大才子!”
周煦心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动。她自幼饱读诗书,也不是不想知道,抛开身份光环,自己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这点心思刚冒出头,便被她硬生生按了下去。
她想起周旻不止一次在私下叮嘱过她,风头太盛易折,才华太露招忌,凡事藏拙,低调安稳,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近来朝局微妙,她们二人,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若她此刻贸然出头,非但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周旻陷入险境。
一念及此,那点微弱的心动瞬间便沉了下去。
周煦便假装不甚在意,弯唇笑了笑,轻声安慰:“也没什么可惜的,我读书本就不是为了科考。能安安稳稳陪着阿姑,于我而言,便足够了。”
一提起周旻,她眼底不自觉又漫上一层温柔,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大门不走非要走窗的周煦(扶额苦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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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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