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三皇子周怀信大婚之日如期而至。皇宫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礼乐声传遍宫闱,往来之人皆是笑意盈盈,一派热闹祥和。
唯有昭阳殿内,周煦身着一袭得体的宫装,看着镜中面色依旧清浅、毫无笑意的自己。
“秋晏,走吧,别误了时辰。”
她身姿挺直,看似融入这喜庆之中,心底却早已绷紧了弦,目光沉沉。
三皇子周怀信一身大红喜服,身旁的新妇头戴珠冠,温婉垂眸,二人并肩而立接受众人道贺。周煦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声音清和有礼,全然不见半分心底的翻涌:“恭喜三叔,贺喜三叔,愿三叔与三婶琴瑟和鸣,岁岁安康,永结同心。”
周怀信见她前来,抬手虚扶了一把:“阿煦有心了,快入座去吧,今日宴上不必拘束。”身旁的三婶也温柔颔首,对这位乖巧的小殿下颇有好感。
周煦谢过长辈,依着位次落了座,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玉杯,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将整座大殿扫了一圈。
殿内宾客满座,宗室权贵、文武朝臣皆已到齐,觥筹交错,笑语声声,一派热闹。可她寻遍了殿中席位,从外邦使臣专设的客座,到皇室宗亲的席位,竟不见北梁使团的半个人影,连那抹她念了数日、刻在心尖的身影——周旻,也踪迹全无。
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强装的平静险些裂了缝。
她攥紧了手中的杯盏,指腹微微泛白,心底的不安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来。说好的天赐良机,如今正主皆未到场,她所有的盘算,一时竟都落了空。
可此刻身在宴中,万不能露出半分异样。周煦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焦灼,缓缓抬眼,对着身旁几位相熟的宗室子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端起礼数与他们假意攀谈起来。
话语皆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夸赞新人般配,谈论殿中陈设,附和着周遭的喜庆热闹,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飘向殿门,一瞬不瞬地盯着入口处,心底一遍遍默念着。
等,只能等。
等北梁使团到来,等萧锦踏入殿中,等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缓缓走来。
宴上的礼乐声声入耳,喜庆的氛围裹着她周身,可周煦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那根弦,绷得比往日更紧了几分。
周煦面上陪着笑,目光始终胶着在正门之处,分毫不敢移开。就在她心头的不安快要攀至顶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内侍通传的声音隔着喧闹隐约传来,周煦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
率先踏入殿中的是一袭北梁官服的萧锦,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沉静,可她并未如其他使臣那般独自入席,而是与一道清冷身影并肩而行。
那道身影,正是周旻。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素色暗纹的常服,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眉眼清冽如寒梅,即便置身这满殿红绸喜庆之中,也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她步履从容,与萧锦并肩而行,二人步调一致,一静一稳,看上去竟格外和谐,一副早已商议妥当、一同赴约的模样。
周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窜头顶的寒意,比殿外吹落的残梅还要刺骨。
她设想过无数种二人到场的情形,却唯独没料到,她们会一同而来。
萧锦是北梁使臣,是代表北梁王子来求联姻的人,而周旻,是这场联姻的核心人选。二人私下相见本就惹人猜忌,如今竟公然并肩踏入皇子婚宴,这般毫不避讳的姿态,落在满殿宾客眼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遭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周煦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里,耳边的礼乐声变得模糊刺耳,眼前那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刺得她眼眶微微发疼。
周煦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心底的嫉妒与恐慌再次翻涌上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强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寒意,嘴角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沉寂。
她在心里疯了一般地想——分明以前,能与阿姑同进同出、并肩走在这宫道殿宇间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是她曾黏在周旻身侧,是她曾与周旻并肩穿过重重宫墙,也是她曾赖在周旻的殿中,从日暮待到夜深,二人同出同入,引得宫人们都笑着说,小殿下与公主殿下,是这宫里最亲的一双人。
那些寸步不离的时光,那些独属于她的亲近,怎么才短短一段时日,就被别人轻易取代了。
周煦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心底的嫉妒与恐慌翻涌成狂潮。可她深知此刻失态无用,于是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眸中翻涌的寒意尽数敛去,重新垂下眼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指甲却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堪堪拽回她濒临失控的神智。
不能冲上去,不能坏了大局。
她静静坐着,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殿中陈设上,实则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殿内礼乐不停,觥筹交错,而那道属于周旻的身影,自落座后便始终未动,只与萧锦低声交谈,偶尔抬眸,目光掠过满殿喜庆,却从未落在她这个方向。
这般漠视,比直截了当的应允更让周煦心口滴血。
约莫过了一刻钟,殿内气氛稍缓,萧锦似是起身如厕,对着周旻微微颔首后,便起身缓步走向殿外偏廊。
周煦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起身。她故作随意地端起玉杯抿了一口,对着身旁仍在攀谈的宗室子弟浅笑道:“诸位稍坐,我去净手片刻。”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走出大殿,脚步匆匆地追向萧锦的方向。
偏廊尽头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映得地面一片暖红。萧锦正站在廊柱旁,见周煦追来,眸色微怔,随即恢复了沉静:“阿煦。”
周煦没有多余的寒暄,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死死攥住她衣袖的一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萧锦,你我也算是朋友了吧,我且问你——阿姑的态度,究竟如何?”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萧锦,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慌与执拗,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猎物,只求一个答案。
“你与她一同而来,私下定有商议。”周煦的指尖泛白,“她是答应了,还是……还在犹豫?你如实告诉我,我能承受。”
哪怕是最坏的答案,也好过这般悬在半空的煎熬,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一步步走向别人。
萧锦望着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与执拗,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她没有挣开周煦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阿煦,你既这般问,我便不瞒你。”
周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发颤。
“公主殿下的态度,确实模糊。”萧锦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周煦的心口,“朝堂之上,她未拒;陛下召见,她未驳;与我商议时,她亦未曾松口应下。”
她顿了顿,迎上周煦骤然失色的眼眸,终是不忍,却还是如实道:“可你我都清楚,在皇室联姻这件事上,这般不推不拒、沉默沉吟,本就是松了半分。”
“她没有强硬拒绝,便是……有可能答应。”
最后一句落下,周煦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耳边“嗡”的一声,连廊下风吹红灯笼的声响都听不真切了。
有可能答应,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将她最后一点侥幸,碾得粉碎。
周煦怔怔地看着萧锦,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半分狼狈显露出来。掌心的痛早已麻木,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她浑身发颤。
她松开攥着萧锦衣袖的手,缓缓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缩,连声音都轻得发飘:“……我知道了。”
而此时坐在宴席中的周旻,殿内依旧笙歌鼎沸,觥筹交错间尽是喜庆喧闹,可这份热闹于周旻而言,向来只是隔岸观火的喧嚣。
她本就不喜这般人声嘈杂的宴席,从前每每出席,身旁总有周煦黏着,周煦会凑在她耳边说些细碎趣事,会偷偷塞给她一块蜜饯,会用温热的手攥着她的手,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能驱散满室烦闷。
可如今,身旁空了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独留她一人坐在席位上,眼前的美酒佳肴、欢声笑语,都成了索然无味的累赘。她指尖轻叩着案沿,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再无半分耐心久坐。
略一沉吟,周旻便对着身旁就近的宗室长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寻了个由头:“晚辈略感不适,暂且出去透口气,稍后便回。”
不等旁人多言,她已起身提步,身姿挺直地走出了大殿,避开了宴席的繁闹,独自往僻静的花园走去。
周旻缓步走在寂静的廊下,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寻一处清净,躲开那满室的应酬与目光,也躲开心底那点莫名的、挥之不去的闷涩。
周旻孤身一人沿着僻静宫廊前行,她只想独享这份难得的清净,是以屏退了左右宫人。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方才殿内的喧嚣被彻底隔在身后。
她刚走到一处无人的转角廊壁下,忽然一道黑影如同疾风般从暗处窜出。
周旻心头骤然一紧,清冷的眉眼瞬间戒备起来,可不等她出声,一股强劲的力道便将她一拽,狠狠抵在了冰冷的宫墙上。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她呼吸一滞,身体本能地绷紧,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对方的手掌竟牢牢垫在了她的后脑与后背,硬生生隔开了坚硬的墙壁,生怕她撞疼分毫。
这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藏着极致小心翼翼的温柔。
周旻惊得睫毛轻颤,刚要抬眸呵斥,鼻尖却先一步萦绕进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是昭阳殿里常用的香,混着少年人清冽的体温,是她刻在心底、避了数日的味道。
是周煦。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骤然松懈,方才升起的戒备与惊惶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心口莫名的一颤。她缓缓放松了抵在身前的力道,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只是静静靠在墙上,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可她的松懈给了似乎给了周煦什么信号,周煦像是疯魔了一般,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那股清冽的少年气息霸道地充斥在周旻所有的感官里。
神经松弛的刹那,她甚至来不及回味这份久违的亲近,下一秒,唇上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决绝与疯狂的力道狠狠堵住。
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宫灯下晦暗不明,看不清有什么情绪。
她的吻来得毫无预兆,青涩却又霸道,像是一只终于憋红了眼的幼兽,在找到猎物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啃噬、掠夺。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甚至不懂更深的亲近,只知道死死含住那片微凉的唇瓣,用尽全力地贴合、轻咬,将心底所有的恐慌、嫉妒、与压抑到极致的爱意,全都砸在这一个吻里。
周煦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放双手,一只手还死死扣在她脑后的墙上,指节泛白,生怕她磕伤;另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了她素色的衣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衣服攥碎。
这是周煦的初吻。
同时也是周旻的。
周旻的身体在瞬间僵住,警铃般的羞耻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想要退避,想要维持最后一点长幼的体面。
可她的手刚搭上周煦的肩,便触到了少年人剧烈到抑制不住的颤抖——周煦浑身都在抖,肩背绷得紧紧的,连抵在她唇上的动作都带着濒死般的慌乱,分明是怕到了极点,却又偏要死死抓住不放。
她推不开。
不是周煦力气大到无法挣脱,是那股从指尖蔓延到心口的酸涩,也是周旻心底翻涌的、不敢言说的悸动,让她根本狠不下心用力。
周煦就那样笨拙又执拗地吻着她,唇瓣相贴,只有纯粹的触碰与压抑的喘息,涩得发苦。她不知道何为深入,只知道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靠近周旻的方式,是她唯一敢做的、疯狂的挽留。
她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披上嫁衣,踏上北去的路,从此再也不属于她。
唇齿交缠间,全是苦涩的滋味。
周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应,更无法回应,只能任由那青涩又滚烫的吻落在唇上,任由那股带着哭腔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将二人彻底吞噬。
寂静的偏廊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轻得像叹息,重得像枷锁。
周旻:你就只会糊我满脸口水(捂脸)
周煦:电视教我的……(心虚)
周旻:电视是谁?(警觉)
差点初吻这又要拖到明天了,咬咬牙多写了点写到了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章 初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