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紧闭的眼睫颤了又颤,混沌的意识终于从羞耻与悸动里缓缓抽离,一寸寸回笼。
唇上那青涩到近乎笨拙的触碰还在继续,周煦浑身抖得厉害,像被狂风骤雨打湿的小兽,拼尽全力抱着最后一丝光亮,每一下轻咬都裹着濒死的恐慌,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哭腔。周旻能清晰感受到少年人指尖攥着她衣摆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捏碎,也能感受到她垫在自己后脑的手,自始至终都稳稳护着,半分不舍得让她撞上冷硬的宫墙。
此刻心神稍定,一丝极淡、极细的酒气,竟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淡得几乎难以察觉,混在少年人干净的体温里,若不是此刻贴得极近,根本无从分辨。
闻这味道还是宴席上专供宗室的清酿,入口绵柔,后劲却沉,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周煦,竟偷偷沾了酒。
许是方才在席上心慌意乱,指尖摩挲玉杯时,借着向旁人敬酒的由头抿了两口,酒意压在心底,被恐慌与嫉妒逼到极致,才化作了这孤注一掷的疯魔。
心底那根被规矩与身份绷了许久的弦,在这滚烫又脆弱的触碰里,悄无声息地断了。
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底早已没了戒备与怒意,只剩一片湿漉漉的软意,混着心疼,还有那点藏了许久、不敢见光的情愫,漫得满眼都是。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手,终于轻轻抬起,不再是推拒,而是极轻、极柔地,落在了周煦紧绷的后背。
没有回应那个青涩的吻,只是轻轻拍了拍,像从前无数次安抚闹了小脾气的她那样。
周旻的唇瓣微微开合,声音哑得像被温水浸过,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蚀骨的温柔,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小名:“羲和……”
这一声轻唤落进耳里,周煦僵在她唇上的动作猛地顿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酒意本就压在胸腔里,被恐慌与疯癫裹着迟迟未散,此刻骤然松懈,那点绵柔的后劲便一股脑涌了上来,晕得她眼眶发涩,神智都变得昏沉模糊。她微微松开牙关,鼻尖蹭过周旻微凉的肌肤,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浑身的颤抖却丝毫未减,反倒添了几分酒后的脆弱。
明明脑子昏昏沉沉,连眼前的光影都有些发虚,可那声刻进骨血里的“羲和”一响起,她还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下意识地、温顺地抬眸,撞进周旻的眼底。
昏黄的宫灯映在她眸中,晕开一片湿漉漉的水光,没有了方才的偏执,只剩下不加掩饰、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酸涩又滚烫,几乎要溢出来。
那眼神太纯粹,太赤诚,像孩童捧着唯一的糖块,又像迷途者望着唯一的星光,带着酒后不加遮掩的袒露,也带着长久压抑的苦楚。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带着哭腔的气音,混着淡淡的酒气,飘在两人相贴的呼吸间:“阿姑……”
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周旻的衣摆,不肯放,也不敢放,像是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随着这场醉意一起消散,只剩下她一个人。
眼底的爱意缠上酸涩,沉甸甸地坠着,连目光都变得绵软又委屈,明明是醉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只想要眼前这个人,只要她。
周旻怎会看不出,她这是醉了。
自小养在身侧,她的性子她比谁都懂,滴酒不沾,素来隐忍,不过两口绵柔清酿,便烧尽了所有强撑的沉稳与克制,露出底下最脆弱、最滚烫、也最让她心疼的模样。
平日里在人前端着体面,再慌都要咬着牙裹上冷硬的壳,可此刻酒意撞开了心防,所有的爱意与恐慌都**裸摊开,再无半分遮掩。
看着她泪眼朦胧、近乎易碎的眼神,周旻心底那最后一丝刻意维持的清冷与疏离,彻底崩裂,再也装不出半分淡漠。
她的心被这一眼看得发软,酸涨的暖意顺着四肢漫开,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只是她清醒,她一直都清醒。
唯有此刻,怀里的人醉得懵懂,唯有此刻,四下无人,唯有此刻,她可以不用做大周的公主,不用做循规蹈矩的长辈,只做那个真正的周旻。
她只敢在这一刻,在只有她一人清醒的时候,稍稍放纵,稍稍沉溺。
周旻缓缓收紧手臂,将醉意朦胧的周煦紧紧揽在怀中,她微微垂眸,将脸埋进周煦发烫的发间,汲取着那混着淡酒与清浅香息的温度。
可这份短暂的放纵终究不能长久,婚宴之内耳目众多,宴席未散,若是被人撞见二人这般姿态,后果不堪设想。她仅沉溺了短短数息,便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缓缓松开了环着周煦的手,指尖最后留恋地轻拂过周煦微颤的后背。
她抬眼望向偏廊拐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沉稳:“春和。”
暗处应声走出一道纤细身影,正是周旻贴身侍奉的侍女春和,方才周旻屏退宫人,唯独留了她在远处守着避人耳目,此刻快步上前,垂首立在一旁。
“去把秋晏寻来,将羲和安稳送回去,仔细照料,莫要声张,也别让她再沾半点酒。”
春和垂着眼应下,正欲转身退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旻的脸颊,脚步顿了顿,抬眼时眼神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古怪,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周旻见她这般模样,眉尖微蹙,强自按下心口的慌乱,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春和连忙垂首,声音压得轻若蚊蚋,语气满是含蓄:“公主……您、您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吧,脸上……”
一语落地,周旻浑身骤然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热,方才被吻过的唇瓣像是又被烫了一下,酥麻的触感瞬间窜遍全身。
她方才心神大乱,竟全然未曾察觉,此刻经春和提醒,才想起方才那番疯魔又滚烫的触碰,心底又羞又窘,方才那点沉溺的温柔尽数化作了窘迫的热意,烧得她脸颊发烫。
可此时断不能在春和面前露了这般失态的模样,她强装镇定地微微颔首,抬手极自然地抚了抚鬓角,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知道了,你速去办事。”
春和不敢再多看,连忙躬身应声,快步退离了偏廊。
待周遭彻底恢复寂静,周旻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触上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周煦青涩又执拗的温度,再摸上脸颊,果然沾了些淡淡的酒气与凌乱的痕迹,想起春和那句含蓄的提醒,耳尖的红意更盛,心底又是酸涩,又是绵软,还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窘迫。
她就着偏廊下晃动的灯影,微微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拭去脸颊上凌乱的痕迹,指尖划过唇瓣时,那点青涩滚烫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出来,惹得她指尖微颤,慌忙收回了手。
稍稍定神,她立刻想起眼前人女扮男装的身份,半点不敢马虎,抬手动作极轻地抚向周煦的唇角与下颌——方才那番急切的亲吻,早已让周煦刻意淡抹的男妆晕开,唇上还沾着淡淡的红痕,若是被人撞见,必定惹来弥天大祸。
周旻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细细将周煦唇边晕开的脂粉拭净,又把她蹭乱的领口理平,将散落的碎发一丝不苟地掖回冠内,连衣摆上的褶皱都轻轻抚平,彻底掩去所有暧昧凌乱的痕迹,恢复成平日里该有的规整模样。
怀里的周煦还在不安地蹭着,醉意沉沉里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摆,眉头微蹙,嘴里含糊地呢喃着,声音软得像棉花,一下下蹭在周旻的心尖上。
不多时,偏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春和领着秋晏匆匆赶来,二人皆是敛声屏气,不敢多看殿角的情形。
“殿下。”秋晏快步上前,看到靠在廊柱上醉眼迷蒙的周煦,心头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把她带回昭阳殿,好生安置,今夜的事,半个字也不许外传。”周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稳,只是耳尖残留的淡红,还藏着方才未散的窘迫。
秋晏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扶起周煦。被人触碰的周煦不安地挣扎了一下,迷蒙中睁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瞬间慌了神,喃喃地喊:“阿姑……阿姑……”
周旻心口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硬生生顿住,只隔着几步远,轻声道:“羲和,听话,回去歇息。”
听到她的声音,周煦才安静下来,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身子软软靠在秋晏身上,依旧痴痴地盯着她的方向,直到被秋晏半扶半抱地带走,消失在偏廊拐角,那道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周旻就那样静静站着,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她本就从未想过远嫁北梁,所谓的不拒不驳,不过是暗中筹谋的缓兵之计,经过这几日的拖延,脑海中已有能全身而退的计策。
本想多拖延之日,但经了今夜,她不愿再等。
明日,也该是了结此事之时。
春和:我站反了 不敢看不敢看
秋晏:我产是真的
周煦:我干嘛了
周旻:……
家人们我今天请假 实在太累了缓一缓嘿嘿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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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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