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负伤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刮过每个人的脸颊,秦霜半个身子死死贴在萧德身后,薄如蝉翼的短刃依旧精准抵在他颈侧大动脉上,刃尖渗开的血珠顺着萧德的脖颈滑落,浸透了他的衣料,让人不敢直视。

她握刃的手稳如磐石,哪怕左肩因之前的僵持早已绷得发麻,也没有半分偏移,只是看向周旻三人的目光里,愧疚与决绝缠成死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穿透满场死寂。

“公主,西侧三里处的断崖下,我提前藏了几匹快马,还有隐蔽的下山小径,他们的兵力从未布防过那里。”她喉结滚动,每说一个字,内心的撕扯便更狠一分,刃尖微微用力,逼得身前的萧德身形一僵,“我挟持萧德为人质,控住全场兵马,你们立刻往西侧撤,一刻都不要停留。只要你们出了这片密林,就能平安返回大周地界,再无性命之忧。”

周旻三人浑身浴血,伤口的剧痛还在源源不断地侵蚀着气力,闻言皆是一怔。崔长光握紧卷了刃的短刃,上前半步厉声喝道:“你放我们走,你自己怎么办?萧德还有他麾下数百兵士,绝不会放过你!”

周煦此时也咬着牙,眼底满是复杂,方才的恨意还未散尽,可眼前之人以命相护、留好退路的模样,又让她心头堵得发慌,只能死死攥着兵刃,进退两难。

秦霜却笑了笑,笑意里满是苦涩与释然,眼底泛着极淡的红:“我生是北梁人,背负家族使命卧底大周,背叛北梁、挟持王子,桩桩件件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欠公主的恩情,今日用这条命护你们周全,也算还清了。”她话音骤然转厉,目光扫过四周僵立、不敢妄动的北梁兵士,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走,等我控不住局面,就再也走不掉了!”

周旻清冷的眸子里波澜翻涌,握着软剑的手微微收紧。她看得明白,秦霜这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换她们三人一线生机,这份以命相抵的心意,重如千钧。她终究是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秦霜,我记你这份情。”

就在周旻示意崔长光、周煦准备转身突围的刹那,一直立在萧德身侧、全程沉默如石像的萧锦,骤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步法,只觉眼前一道黑影破空而出,快得违背常理,周身沉寂的气息瞬间爆发,裹挟着凛冽骇人的煞气,直逼秦霜侧身!她此前始终攥着剑柄、眉眼低垂,仿佛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可此刻出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看起目标直指秦霜挟持萧德的右臂,招招都像是要当场废了这个反水的卧底。

“秦霜小心!”周旻眸色骤裂,软剑刚要出鞘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

秦霜全副心神都在控住萧德、掩护周旻三人撤离上,根本没料到全程旁观的萧锦会突然发难,等她惊觉劲风扑面、想要侧身躲避时,已然来不及。萧锦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看似重重拍在她的右胸肋下,实则掌力在触碰到她身躯的瞬间骤然变向,大半力道顺着秦霜的肩头,狠狠借力砸向她身前的萧德后颈!

这一下暗劲快到极致,藏得无影无踪,秦霜只觉肋下一阵钝痛,浑身气力瞬间溃散,可真正的重击,尽数落在了毫无防备的萧德身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遭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秦霜顺着掌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枯草上,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看起来受了极重的内伤,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模样凄惨至极。

而被她挟持在身前的萧德,被那道借秦霜身躯传来的暗劲狠狠砸中后颈要害,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猛地一翻,身体一软,当场直挺挺地昏死过去,若不是身旁亲卫眼疾手快冲上来扶住,便要径直栽倒在地。他颈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双目紧闭,面色青紫,看起来竟是受了致命重创,生死不知。

变故突生,不过一息之间。

全场北梁兵士们彻底看懵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高举的长矛长刀顿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恐慌,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

他们只看见,萧锦出手一掌,将反水挟持萧德的秦霜打成重伤、吐血倒地,可本该安然无恙的萧德,竟然也在同一时间昏死过去,看模样伤势极重!

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是秦霜濒死反扑,拼尽最后力气重创了萧德。

“王子!王子殿下!”

“不好了!王子受伤昏迷了!”

“秦霜这个叛徒!竟敢暗下杀手!”

不过片刻功夫,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军阵中蔓延开来,原本纪律森严的数百兵士瞬间乱作一团。亲卫们团团围上去,手忙脚乱地查看萧德的伤势,惊呼声、喝问声、慌乱的脚步声搅成一片,兵士们各自举着兵刃,进退失据,有的想要冲上去杀了倒地的秦霜,有的忙着护主□□,阵型彻底溃散,包围圈瞬间露出大片空隙,再也没人顾得上围堵周旻三人。

混乱之中,萧锦身形一晃,不着痕迹地避开慌乱的人群,如同鬼魅般掠至周旻三人面前。她依旧是那副冷冽沉肃的模样,眉眼不动,周身没有半分异样,仿佛刚才那一记暗手从未发生过,只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地对着三人低语,声音只有四人能听见:“西侧小径,我已撤去暗哨,马匹齐备。趁乱全速撤离,半个时辰内不要停,出密林便安全。”

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解释自己为何出手,也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说完便微微侧身,用身躯挡住后方慌乱兵士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给三人让出了直通西侧密林的通路,周身煞气依旧,看似戒备,实则彻底护住了三人的突围路线。

周旻三人皆是一怔,瞬息间便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节——萧锦那一掌,明着是重伤秦霜、清理门户,实则是借力打力打晕萧德,制造混乱,暗中给她们铺好了生路。

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半分迟疑。周旻眸光一沉,对着萧锦极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问,当即示意崔长光、周煦,三人借着军阵大乱的掩护,足尖点地,身形如同惊鸿一般,径直朝着西侧密林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没入林木深处,消失在混乱的视线之中。

此时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借着密林内乱作一团的掩护,足尖碾过满地枯草与斑驳血迹,全力朝着西侧小径的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刮得脸上的伤口阵阵刺痛,浑身的伤痛与脱力感不断袭来,可三人都咬着牙死撑,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崔长光挥刃劈开拦路的枝蔓,断后的同时警惕地留意着身后动静,周煦护在周旻身侧,短刃紧握在手,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绝境搏杀的戾气,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疑惑。

奔出约莫半里地,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赶来,周煦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虑,侧头看向身旁气息微喘、却依旧身姿沉稳的周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忐忑:“阿姑,方才萧锦那般举动,她的话……当真可信吗?她明明与我们本就是死敌,方才为何要暗中设计打晕萧德,放我们离开?”

她眉头紧蹙,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困惑:“我们与她虽说是旧识,但并无半分恩情,她平白无故助我们脱困,实在太过蹊跷,万一这是她和萧德设下的圈套,故意放我们走,再在前方设下埋伏,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周旻闻言,脚下步伐未停,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沉凝,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林间小径,确认周遭暂无危险,才缓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笃定的判断力:“她的话,应当是可信的。”

见周煦与侧耳倾听的崔长光都面露诧异,她微微顿了顿,继续低声解释,语气里没有半分侥幸,全是精准的权衡:“方才若是她想置我们于死地,根本不必费这般周折。以她的身手,一掌重伤秦霜之后,完全可以联手萧德,当场将我们三人合围斩杀,以她和萧德麾下的兵力,我们早已是瓮中之鳖,绝无半分还手之力。”

“她大可不必费尽心力借力打力,打晕萧德,更不必故意制造军阵混乱,暗中给我们让出通路,更不会特意点明西侧小径,与秦霜口中不谋而合的退路,叮嘱我们全速撤离。”周旻的眸光清澈而冷静,字字都戳中要害,“若真是圈套,她没必要放跑我们,更没必要多此一举告知我们逃生路线。于她而言,杀了我们,才是对萧德、对北梁最稳妥的功劳,放我们走,对她没有半分益处,甚至还会担上通敌的死罪。”

“至于她为何出手相助,缘由我们此刻无从知晓,或许是私怨,或许是另有图谋,或许是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周旻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伤口的痛感,脚下再次加快速度,“但当下之际,我们别无选择,西侧小径是唯一的生路,信她,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迟疑不前,等萧德醒转、军阵重整,我们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话音落,三人不再多言,尽数收敛心神,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西侧密林深处、那一线唯一的生机,全力疾驰而去。三人在密林中跌跌撞撞疾驰近一炷香的功夫,裤脚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身上未结痂的伤口因剧烈奔逃再次崩开,血腥味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却没有一人敢放慢半分脚步。直到视线豁然开朗,众人终于奔至西侧断崖之下的隐蔽山坳,悬在嗓子眼的心,刚要落下半截。

眼前的一切,分毫不差印证了秦霜与萧锦的话。三匹膘肥体健的骏马温顺地系在老槐树上,马蹄上裹着厚布,连半点声响都不会发出;脚下被层层叠叠的灌木与荒草遮掩的小径,蜿蜒着直通山下官道,路面平整,显然是提前精心修整过,周遭连半个人影、半处埋伏的痕迹都没有,风掠过树梢,只剩一片死寂的安宁。

“是真的……真的是退路……”崔长光扶着树干剧烈喘息,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呼吸阵阵抽痛,她死死咬着牙,撑着发软的双腿上前解马缰,一向悍勇无畏的眼底,竟泛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泛红,“我们……我们真的能活下来了。”

周旻抬手按住肩头渗血的伤口,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大半紧绷的戾气,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她快速环视整个山坳,指尖拂过树干上暗藏的标记,确认周遭没有伏兵、没有追踪痕迹,当即沉声道:“速速上马,趁他们还未追来,即刻下山,入了大周地界便再无危险。”

周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周旻的右臂,生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魂未定,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先将最稳妥的一匹马牵到周旻面前。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各自翻身上马,崔长光率先勒马站在小径入口断后,周旻握住缰绳刚要扬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神的阴影,骤然降临。

“咻——!”

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猛地撕裂了山坳的寂静,带着千钧之力与凛冽的杀气,从后方密林的方向疾射而来,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下一秒,“噗”的一声闷响,锋利的箭尖狠狠扎进最外侧骏马的前腿关节。骏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嘶鸣,前腿瞬间弯折变形,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重重砸在青石地上,马身疯狂翻滚挣扎,扬起漫天尘土。马上的崔长光反应极快,猛地纵身跃下马背,就地翻滚数圈才卸去冲力,掌心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依旧第一时间握紧卷了刃的短刃,厉声暴喝:“戒备!有追兵!”

周煦的神经本就绷到了极致,在箭声响起的刹那,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猛地勒住受惊的马缰,骤然回身朝着密林方向望去。只一眼,她的血液便瞬间冻结,浑身汗毛倒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密林入口处,甲胄成片铺开,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数百名北梁兵士列阵合围,弓箭手早已占据高处坡地,无数长弓拉如满月,森冷的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噬人的寒光,直指山坳中央的三人。而被众亲卫层层簇拥在阵前的,正是颈间缠着染血绷带的萧德。

他不知何时竟醒转过来,不知何时破解了萧锦的布置,更不知为何能如此之快地追踪而至。那双原本满是胜券在握的眼眸,此刻被滔天的怒意填满,死死盯着山坳里的三人,如同盯着逃到嘴边的猎物,抬手狠狠一挥。

“放箭!一个都别留!”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无数羽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般朝着三人疾射而来,密密麻麻的箭影遮蔽了天光,将整个山坳彻底笼罩,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阿姑!小心身后!”

周煦的惊呼声骤然撕裂箭雨声,她瞳孔骤缩,清清楚楚看见,一支通体漆黑的破甲箭,脱离箭阵,直奔周旻后心要害而去!去势快如闪电,力道千钧,精准锁定了周旻的心脏位置,而此刻的周旻,正俯身安抚受惊的马匹,背对着箭来的方向,全身心都在稳住身形,全然没有察觉这致命一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周旻。

千钧一发之际,周煦没有半分思考和犹豫,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来不及滋生。她猛地松开马缰,不顾马蹄踩踏的危险,径直从飞奔的马背上纵身跃下,落地时脚踝狠狠崴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却像浑然不觉一般,踉跄着快步冲到周旻身后,刻意与周旻拉开半步距离,伸出染满尘土与鲜血的手,拼尽全力想要拽开周旻,将周旻推到安全的巨石之后。

“阿姑躲开!”

她的嘶吼声卡在喉咙里,指尖刚触碰到周旻的衣袖,那支夺命的黑箭,已经到了眼前。

“噗嗤——!”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箭尖穿透血肉的声响,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压过了所有的箭雨声、马嘶声、兵士的喊杀声。

那支直奔周旻后心、足以一箭毙命的破甲箭,结结实实地、狠狠射穿了周煦的左手臂。锋利的箭尖从前臂一侧刺入,径直穿透筋骨,从另一侧破肉而出,带着极强的冲力,将周煦的手臂整个贯穿。箭杆剧烈震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如同泉涌一般,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袖,又顺着指尖、顺着箭杆,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在尘土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周煦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从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筋骨像是被生生折断,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叫嚣着疼痛。她的身形猛地剧烈踉跄了一下,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可她死死咬着牙关,贝齿几乎要嵌进下唇,硬生生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微微向前半步,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挡在了周旻身后。

贯穿手臂的黑箭还在微微震颤,鲜血顺着箭杆不断滴落,她的左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可她的右手,依旧死死护着周旻的肩头,眼底没有半分后悔,只有惊魂未定的后怕,还有强忍着剧痛的坚定。

“羲和!”

周旻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回身,当看清眼前一幕时,素来清冷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的镇定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怒、撕心裂肺的心疼与极致的慌乱。她伸手死死扶住周煦发软的身躯,看着那支贯穿手臂的黑箭,看着喷涌不止的鲜血,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都在发颤,“撑住!不许有事,听到没有!”

崔长光也红了眼,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挥动短刃格挡开迎面射来的乱箭,挡在二人身前,厉声喝道:“公主!护好阿煦!我来开路!拼了这条命,我也带你们冲出去!”

山坡上的萧德看着这一幕,发出一阵狂笑,厉声下令:“继续放箭!她们如今已是瓮中之鳖!”

看着周煦手臂贯穿的利箭、喷涌不止的鲜血,还有她强撑着挡在自己身前、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的模样,周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撕心裂肺的疼与滔天的怒意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的理智。耳边是呼啸的箭雨、兵士的喊杀,身前是摇摇欲坠的至亲,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死敌,可她很清楚,此刻崩溃,都只会让三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牙关死死咬紧,用尽全力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眼底的慌乱与心疼瞬间被冰冷的决绝与沉稳取代。此刻的她,是三人里唯一能定住局面的人,绝不能乱。

“长光!”周旻的声音没有半分颤抖,清亮冷冽,穿透漫天箭雨,字字铿锵有力,“以巨石为盾,挡住正面箭雨,撑住一息即可!”

“明白!”崔长光厉声应和,不退反进,猛地纵身跃至周旻二人身前的巨石后方,手中卷了刃的短刃舞得密不透风,“当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无数射来的羽箭被她格挡开来,箭尖密密麻麻地钉在巨石上,如同刺猬一般。她悍不畏死地半探出身,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护住身后二人,任凭流箭擦着耳畔飞过,半步都不肯退让。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周旻动作快如闪电。她一手稳稳扶住周煦发软的腰腹,一手按住她未受伤的右肩,语气稳得不像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低声快速安抚:“羲和,听我的,忍住痛,别乱动,我们上马就走。”

周煦疼得浑身冷汗直流,视线都有些模糊,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只有钻心的剧痛不断席卷全身,可她看着周旻冷静的眼眸,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她。

周旻不敢触碰周煦贯穿箭支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半扶半抱地发力,借着巧劲将身形发软的周煦带上最靠近的一匹骏马。她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坐在周煦身后,用双臂牢牢将人圈在自己身前,让周煦虚弱的身躯稳稳靠在自己怀里,彻底避开所有箭雨的方向。

“公主!左侧箭势太猛,撑不住了!”崔长光肩头又被流箭擦过,鲜血浸透衣甲,厉声急喝。

“走!”周旻当机立断,一手死死揽住周煦,一手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骏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径直朝着山下的小径疾驰而去。周旻俯身将周煦护得更紧,避开迎面而来的流箭,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冷静地控着马缰,避开路上的乱石与沟壑。

“公主!等等我!”崔长光见状,纵身跃上仅剩的一匹完好骏马,挥刃劈断迎面射来的两支羽箭,策马紧随其后,断后掩护,不断格挡着从后方追来的流箭,箭尖擦着马身飞过,险象环生。

山坡上的萧德看着三人策马突围,气得脸色铁青,厉声暴喝:“追!全部给我追!绝不能让她们跑了!”

密密麻麻的羽箭再次朝着三人的背影疾射而来,有的擦着马身飞过,有的钉入身后的泥土,有的射中马尾,骏马吃痛跑得更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顺着小径冲下山崖,转瞬便冲入山下的密林之中。

马背上,周旻紧紧抱着靠在自己怀里、意识渐渐模糊的周煦,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还有不断浸透自己衣袍的鲜血,控着马缰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可眼底的冰冷之下,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她勒紧马缰,不敢放慢速度,低头贴着周煦的耳畔,声音放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羲和,一定要坚持住,阿姑带你回家。”

崔长光策马跟上,护在二人身侧,看着身后暂时没了追兵的踪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大口喘着气,却依旧握紧短刃,警惕着周遭动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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