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低笑，目光掠过她腕间浅疤。

＂西陵姐姐多虑，不过是…担忧姐姐安危。”恰见海棠飘落她肩头，伸手替他拂去，"花落了。"

＂小姐，已将灵品装好。＂青黛从屋内出来，行礼问好。手臂上挂着满满当的袋子。

＂强买强卖？＂

“怎敢？姐姐愿意给钱就给几个，不给也无妨，我还可以给姐姐钱。＂

＂小女身份卑微，万万受不起楼主之礼。＂眼看西陵嫘祖当真要推辞。他立刻换了说法。

＂那就当作是交换，只愿西陵姐姐能在找到各个星宿前拿到足以让人信服的筹码，否则，得不到其他星宿的认可。可够麻烦了。＂

“这对我而言可真是一笔利己的生意。”嫘祖单手扣着石桌。

＂只要小姐需要，整个鹓羽楼都可为姐姐谋利呢～＂

西陵嫘祖看向他，浅笑道：＂这笔交换买卖，我接了。鹓羽楼，你就先帮我打理着。时机成熟，我自会收回来的。＂话未毕，已然站起身离去。

＂这西陵小姐真是不客气，公子和她客气一下 她还当真了。＂一旁的小厮替他不满。

那公子却不言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暮色四合，渭水河面浮起一层薄雾，月光被云翳割裂，碎银般洒在粼粼波光上。芦苇丛在夜风中簌簌低语，偶有惊鹭掠水而起，翅膀拍碎一池寂静。渭水两岸，芦苇低伏，似在无声见证这场血色琉璃之战。

夜色浸染渭水时，华胥珣的琉璃纱已被血染透。这匹传承自祖母的透明鲛绡此刻缠在她腰间，正随着呼吸泛起淡金色波纹——方才那支玄冰箭擦过时，若不是琉璃纱自动护主，她早已被寒气侵入心脉。

＂阿兄，他们不是寻常盗匪。＂华胥珣咬着唇指向岸边，第三批黑衣人正踏水而来，足下凝结的冰霜在河面划出蛛网般的裂痕，＂看这架势，倒像是死士。＂

＂噤声！＂兄长华胥璘突然捂住她的嘴。他腰间的琉璃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剑柄镶嵌的昆仑玉正发出预警的微光。三日前他们从神农国出发时，父亲将这柄世代相传的宝剑交予他手中，剑穗上却多了一枚陌生的青铜钥匙。

芦苇丛中传来冰晶碰撞的脆响。十二名面覆玄铁面具的死士呈扇形逼近，为首者双手各持一柄弯月刃，刃口凝结的霜花在月光下泛着青蓝幽光。

＂交出密诏。＂死士首领的声音像是碎冰摩擦，"我们大人只要东西，不要命。"

华胥璘将妹妹护在身后，琉璃剑出鞘时带起一串七彩光晕。剑身透明如水，内里却封印着流动的星砂，此刻那些星砂正疯狂涌向剑尖。

＂华胥氏没有临阵退缩的子弟。＂他剑尖横扫，剑尖中迸发的银针却尽数被死士们的弯月刃所化屏障抵挡，刃把一转，银针又悉数返回。

华胥玥趁机抖开琉璃纱，轻纱展开时竟化作半透明屏障。银针落地。一支偷袭的玄冰箭却趁机撞上纱幕，箭镞瞬间迸裂，但寒气仍透过纱网侵蚀了她的指尖。

＂冥顽不灵。＂死士首领冷笑，双刃交叉劈下。明昭举剑相迎，琉璃与玄冰相撞爆出刺目白光——这分明是专门针对琉璃兵器打造的克星！

就在兄妹俩节节败退之际，河面突然炸开数道冰柱。一叶扁舟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白衣男子，手中冰晶长弓流转着幽蓝寒气。

＂霜天箭诀第七式——＂男子拉弦的手指凝出霜花，＂冰封千里！＂

箭矢离弦竟化作漫天冰棱，将半数死士冻在原地。几乎同时，船尾青衫"公子"纵身跃起，赤玉箫吹奏出的音波裹挟烈焰，将剩余玄冰刃尽数熔断。

＂师兄，留活口！＂青衫人喝道，转身时腰间赤玉珏闪过霞光——华胥氏兄妹注意到，正是神农王室赏赐给有功之臣的信物。

白衣男子闻言变招，第二箭射向死士首领双足。冰晶在触及水面瞬间蔓延，将其下肢冻在河床。

华胥璘看得分明，那被唤作听訞的"公子"耳后有枚印纹，形状酷似龙角。待要细看，却见对方玉箫突然转向自己——箫孔射出的银针将偷袭她的冰锥凌空蒸发。

＂当心！＂听訞飞身接住踉跄的华胥珣，华胥珣近看发觉＂他＂杏眼朱唇，偏又眉如剑锋。周身散发着青竹香气。华胥玥心头猛跳，这眉眼竟与祖母珍藏的画像有五分相似......这是赤水家的公子？

残余死士见势不妙欲退，白衣男子第三箭已至。这一箭带着龙吟之势，将首领面具击碎，露出张布满冰裂纹的脸——竟是常年生活在北冥的鲛人！

＂师兄，是玄冥的鲛卫！＂听訞玉箫抵住鲛人咽喉，＂说！你们如何追踪......＂

鲛人突然裂嘴一笑，口中喷出幽蓝血雾。雪见急拉听訞后撤，那血雾触及芦苇竟瞬间将其冻成冰雕。

＂是北冥寒毒。＂雪见斗笠下的眉宇凝霜，＂他们体内都种了寒蛊。＂话音未落，所有被冻住的鲛卫同时自爆，漫天冰晶如暴雨倾泻。

华胥珣急忙展开琉璃纱想护住众人，却见雪见长弓划圆，在众人头顶凝出冰晶穹顶。叮咚声中，听訞的玉箫吹奏起古老调子，箫声过处冰晶纷纷汽化，在月光下映出七彩虹晕。

＂在下洛神山雪见＂白衣男子收弓作揖，斗笠下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他指向正在检查冰雕的同伴：＂这是师弟赤水……＂

“赤水献。”听訞头也不抬地打断。

“在下华胥璘，舍妹华胥珣。如此说来那倒有些渊源了，按照辈分，我们也叫得上洛神一句姑姑，倒可以兄妹相称。＂

听訞从鲛卫残骸中拾起片鳞甲，"你们看。"那鳞甲内侧刻着微型星图，中央位置正闪烁着诡异红光。

雪见瞳孔微缩。他认得这种标记——师尊临终前展示的星盘上，共工氏领地被朱笔圈出，旁边批注"荧惑乱位"四字。正要细看，却听华胥玥突然闷哼一声，袖口渗出的血已凝成冰渣。

＂阿珣！＂华胥璘慌忙扶住妹妹，发现她整条右臂都覆上了薄霜。方才打斗时竟未察觉，有枚冰锥刺入了她肩胛。

听訞箭步上前撕开华胥玥衣袖。少女莹白肌肤上，幽蓝冰纹正顺血管蔓延。

＂北冥寒蛊。＂雪见声音陡然紧绷，"需以朱雀砂化解。"

华胥璘眉头紧锁，但见听訞目光坚决，：＂三十里外有座鹓羽楼。＂她指尖在华胥珣颈后轻点，冰霜立刻停止扩散，楼主藏有天下奇药。”

扁舟顺流而下，华胥珣在寒毒侵蚀中瑟瑟发抖。她看见雪见立在船尾，每次拉弓都令河道加速冻结，小舟如离弦之箭破冰前行。最奇的是，那些碎裂的冰凌中竟都映着相同的星图——与她怀中密诏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难不成她们二人也是苍龙星宿？

＂阿兄...”她气若游丝地摸向胸前暗袋，“父亲给的......＂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鹓羽楼矗立在悬崖之巅，九重飞檐下悬挂的青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之手定格。众人抵岸，朱漆大门便是敞开着，十八名提灯侍女分列两侧。女子各各额间金箔花钿形如凤羽，欠身时露出后颈青色刺青。首领女子上前见礼。

华胥璘扯下腰间玉牌，递予女子。

几人在侍女的引领下穿过绘有四方神兽的影壁时，华胥璘的琉璃剑突然发出预警蜂鸣。他猛地按住剑柄，发现壁画上的苍龙图案正诡异地流动着，应龙双目直勾勾盯着雪见腰间玉佩。

＂令妹需要朱雀砂。＂听訞突然凑近提醒他，呼吸间的青竹香拂过华胥昭耳际。

＂巧了，我鹓羽楼最不缺的就是朱雀砂。楼上有药池，可供使用。王子王姬圣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少年稚音传来，伴随着一身黑袍而至。

＂深夜打扰楼主，实属冒昧。他日必重金以谢。＂

华胥璘抱拳施礼，偏头时目光扫过雪见，这才注意到，雪见袖口绣着极小的六棱冰花——好似北冥雪氏的家纹。

华胥璘扯下一华胥珣缕发丝，又用剑破指间，滴血沁入，甩入空中，落地瞬间化为一道倩影。倩影女子接过华胥璘怀中的女孩。

＂男女有别，用舍妹发丝所做傀儡，贴身照顾。还请见谅。＂

＂王子请便。＂

药池设在顶楼璇玑阁，四壁星图用夜明珠镶成。华胥珣被放入池中时，伤口渗出的幽蓝血丝竟自动聚向池中央的赤玉柱。

华胥璘横手轻挡：＂今日麻烦羽楼主。＂

＂王子客气了，风之盟约第三条：＂不伤王族血脉，不违天道轮回。＂某不敢担恩，若还有用得上鹓羽楼的，尽情开口。＂楼主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