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脸热,现在是火辣辣的,那种被抽了耳光的感觉。当然,是自己抽自己。
王闵之说,两人没有确定关系,没必要也没义务解释,可莫凡觉得,是他同意了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是他给了对方很多的错觉,即便那是以前他并不知道**心思的情况下,但,总归自己有责任,所以,**现在要求他解释,合情合理。可没想到,**最关心的却是他的身体状况,倒是自己,小人之心。
“我可能是精神出了点问题。”莫凡无所谓的笑笑,反而安慰起**,“但我好像没察觉,应该不严重,别担心,没事的,你是不是刚下飞,我闻到香味了,一起吃吧。”
**哽了一下,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语言,“莫凡,那是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所以,我可以不问,但现在,你不能拒绝我的关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我知道,闵之在找医生了。”莫凡活泼的笑了一下,从被子里抽出手发誓,“我保证,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两个缠纱布的部位都代表着这是什么形式的自残,严重性可想而知,两人这顿饭吃的不似往常那样轻松。
“我真的是无意识,从医院醒来我才回想起自己做过什么。”莫凡看着不语的**收起了蒙混过关的笑脸,“这是头一次,所以我才说不严重,真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很多年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没想到后遗症这么严重,如果真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又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似的,可刚才明明是自己要纠结这个问题的。
“没有如果。”**说,“就算有如果,我也愿意。”
他的手上又用了下力,接着说道,“但你也别有负担,我希望我们彼此是平等的,自愿的。”
平等的,自愿的。
莫凡的胸腔振动了一下,他虽然没这样说过,但曾经也这样希望过。
王闵之当着莫凡的面显得很轻松,没说什么,但很快就联系好了医生。
医生的办公室两开间,一个办公室,一个治疗室,两个开间之间的门是单面玻璃,从办公室能看到治疗室的情况。
“他之前不是没有自杀的意识,而是没有被激发出来。”医生从玻璃门上收回目光,转向王闵之,“从刚才的聊天内容和这两份问卷上就可以可能出很多问题,比如,精神病倾向者,情感定向障碍等。”
一开始王闵之怀疑这个医生是个骗子,尽说些屁话,但慢慢的,她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从北京离开后,莫凡从未提过在北京发生的任何事,哪怕是那天发生在庄园酒店的事,他都没问过,后来就是他母亲过世,也并没发现他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也是草草带过。
王闵之以为那是段痛苦的经历,没什么好提的,所以,莫凡不提,她也刻意的避开,至于他母亲,两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冷淡。
但事实远非如此,这些年,这些事,莫凡都很在乎,在乎到把他们当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深深的,重重的压在内心深处,不容窥探,不容忘记,更不容它们抽离,经年累月,日复一日的往上加码,没有爆发,全靠精神的压制。这样的高压不能有任何一个出气孔,哪怕针尖大小一个,也会让它爆炸。
莫凡脖子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没有留疤,依旧白嫩修长。他坐在窗前,上身挺的比直,头微微低着看向窗外,冬日的暖阳洒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跟身上那件羊绒坎肩一样柔软。
“没救了?”莫凡戳一戳一直低头的王闵之,心情很是轻松的道,“我把我的财产都留给你。程砚说,他的财产留给我,那我把他的也给你,小姑奶奶看在钱的份上别伤心了呗。”
“呸!”
王闵之啐了一口。
莫凡长大了嘴,眼睛瞪的挺圆---王闵之居然挂着两行泪,要知道,这可是王闵之啊。
“你别哭,难道真没救了?”
王闵之一下抱住了他,“凡,咱们俩同穿一条裤子这么多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我真不配,我就是个瞪眼瞎,是个不着调的250,对不起......”说着说着,竞呜咽起来。
莫凡有点哭笑不得,拍了拍她,刚想出言安慰,王闵之撤回了一个拥抱,一本正经的问,“程砚给你留了多少钱?”
“……”
“啊嚏”程砚连打了两个,何其无辜,他让人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楚秘书推门进来就觉得屋内热虚虚的。
“程先生,律师那边审过了,没问题,可以签字了。”
程砚接过来,没有接着签,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目光,像是要把几页纸吸进去。
他的隐忍,付出,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此刻就握在手里,一刻也不想等,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恨不得瞬间移动到北京,立刻出现在一个人面前,告诉他这个消息。
“程先生,您现在不能见莫凡,给他打个电话也是一样的。”
他太高兴了,高兴的有点忘乎所以,竟把北京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没关系,他想,这会不能见只是暂时的。尽快把事情处理完,他要亲口告诉莫凡,亲眼看他的反应,或许,他会高兴的像以前一样扑过来。对,不能电话里讲,要亲口说给他听。
他搭晚上的飞机,九点一刻抵达了北京,直接被冯起安排的人接到了别墅里。
“砚儿,今天晚上有好酒,你再不到我就得偷喝一口了。”冯起翘着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酒。
程砚冲他扬了下下巴,没接着坐,而是先跟旁边的人握手打招呼,“兆哥,给你带了幅画,打眼看看啊。”
兆哥,姓张,名兆和,他们相识于剧场会所的包厢里。
张兆和比冯起要大上几岁,是他们一众三代里混的最好的,在司法系统内平步青云。
体制内,想要往上升,首先就是要后方稳定,这是不成文的,却是最重要的一点,但张兆和跟程砚是一个路子的,至今不婚不育,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可见手段有多高,家里背景有多深。
张兆和摆摆手让程砚坐下,随手一摆,“咱们之间还需要来这套?再说了,我顶多就是个附庸风雅,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多浪费啊。”
林宇站在不远处,从一个暗红色木盒里取出被绸布包裹的卷轴慢慢展开,是徐渭的《墨葡萄图》。据说这幅画曾是张作霖入主北京时从东北带来的,后来流转到了张家的分支,条件艰苦的困难时期被当,辗转到了民间。
古画鉴别真迹其实非常简单,稍微近一点的距离就能闻到一股经年腐朽的木味,像是棺椁的味道,那是上好的漆烟不断氧化的结果。至于那些花里花哨的鉴宝方法,都是用来糊弄人的。
“那就替老爷子收着呗,他肯定喜欢。”冯起搭腔。
张兆和没说话。
林宇则收起来出门给了交给了他的司机。
“兆哥,账户已经准备好了,还是老样子,用起来很方便。”程砚已经坐了下来,抿了一口冯起嘴里的好酒,继续道,“我知道事情很麻烦,但还是尽量的避开当年的事,避开莫凡。”
张兆和笑了笑,“社会发展的好啊,在里面都争做好学生,胡万方学上法了,你们猜他起诉什么?”
“商标侵权。”
做梦也想不到胡万方居然演起了文戏。
程砚回港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留余地的掐断了美服所有的原料供应商,逼的美服不得不放弃已经签订的出让协议,重新和程氏谈并购。
胡万方在北京看守所出不去,杨代表联系不上,整个美服的高层弃车保帅几乎是无条件的答应了程氏的所有条件。唯一漏掉的细节就是,胡万方的祖上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开始,注册的所有商标都落在个人名下,而继承也继承在了胡万方名下,即便服装已是程氏最边缘化的
业务,但销售链上依旧用着美服的商标。
“她想要钱?”
“说不好。”张兆和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上面有胡万方的起诉陈情。她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求赔偿的金额中规中矩,要求赔偿的条件也在合理化的范围内。
胡万方虽然没有至亲,但当年有很多的手续是需要她本人办的,律师进去时不可能不告诉她,杨代表已经在她进去后不久就去见祖宗了。但她出来活动的这些时日,并没有对这一点进行深入的追究。所以,张兆和说,说不好。
在坐的三人,利益勾连着利益,关系覆盖着关系,团在一起扯不出一个线头,没有不能商量和操作的事情,一个小小的侵权案至于如此草木皆兵?显然不是,这里唯一有漏洞的地方就是人已经不在的杨代表。
他是事情的起因,是唯一知道程砚跟莫凡关系的人,却在胡万方案牵扯到他之前自觉地长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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