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北风,持续降温,阴霾的空气都是湿冷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天空低垂的压着,但就是不见雪花。
又是一年年关将近。
“放你车上吧,一忙起来我怕忘了,今年不用就过期了。”王闵之甩出了四五张的购物卡,反正每年都是俩人一起过,放假了可以一起去买买年货。
她要连夜赶回上海,节前安排好公司的事情。
莫凡拿着几张卡片摆弄,一副小媳妇欲言又止的状态,看看这,看看那,百无聊赖。
“我又不喜欢男人,你这招对我没用。”
“那你就不问问?”
王闵之一声叹息,解下刚戴好的围巾又坐了下来,“需要问吗?这么多年了,拦不住也劝不住,我能怎么办?担着呗。”
华灯初上,冲破了幽深浓黑的穹顶,窸窸窣窣的空气中终于有了雪的味道。
莫凡的车子停在辅道上,内部的暖气已经消耗殆尽,被冻透的铁壳子寒意更甚,他像王闵之那样叹了口气,最终妥协了,点火,打灯,开进了地库。
从冰窖里突然进去了温暖的环境,皮肤敏感,莫凡鼻尖,耳稍泛着红,突然加速的心跳声隐没在叮铃的开门声中。
客厅开着昏黄的氛围灯,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像是睡着了,听到声音,抬手挡住了光,皱着眉望了过来。
悦华府,莫凡从06年春,一直住到了10年秋,走的时候,没想过会再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
今天这件事情,像是心有灵犀,又像是彼此的意外。
“过来。”程砚轻轻的招了下手。
莫凡走了两步,不动了。
程砚抬手扯掉碍事的领带,三步并作两步,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摁着他的后颈,抵在了墙上。酒香里混着若有似无得木香,一下席卷了整个口腔。莫凡喘着粗气推搡断断续续的叫骂,“程砚,你混蛋,你不是回港城了吗?”
“嗯。”分开前,程砚舌尖舔走了他嘴角的涎水,反呛道,“没良心,你不是去泰国度假过年了?”
程砚在离开北京去印尼前就知道,莫凡要跟**去泰国度假,这是之前早就有的事,不过没去成,这会正好赶上过年,假期都是现成的。而莫凡没去泰国,彻底跟**断开这事楚秘书是知道的,因为楚秘书来北京前,是跟王闵之对接的工作,来之后发现,莫凡也在。他也许不会在程砚面前提莫凡为什么还在北京,但一定会告诉莫凡,他是跟谁沟通的工作事宜,那程砚必定知道了莫凡没去泰国的事,但,程砚没有从印尼来北京,而是回了港城。
“现在就去,拿完东西就走。”莫凡生气,一脚踩在他脚丫子上,推开了他。
程砚没有穿拖鞋,疼的龇牙咧嘴,没把人薅住。
莫凡溜进书房打开灯,果然,东西已经被翻了出来,零零散散的散落在书桌上。
走的时候,莫凡甚至带走了那瓶已经快用完的橄榄油,但书房里的几样东西不知是着急忘了,还是本就遗忘在了角落,那是几件贯穿整个岁月的见证品,一个价值昂贵的火机,两盒香烟,一部iphone手机,一本50年代的胶装《资本论》。
“哪一样是你的?”程砚没穿鞋,走路没有声音,突然从后摁住了莫凡的手,用力把他拉过来,又问,“说啊,哪一样是你的。”
这些东西,都是程砚送的不假,但也是莫凡没带走的,他说不出话,只骂,“你,滚......嗯......”
“一起,滚。”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滚到了床上。
莫凡穿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衣,而今天程砚穿的是一件暗纹深蓝色衬衣,两件衣服紧紧贴着,非常的搭调。
即便是压在床上,程砚还是怕他跑了般用力摁在怀里,嘴唇从侧颈吻到喉结,然后用力咬了一下,莫凡彻底的卸了力气,开始迎合,他揪出程砚的衬衣下摆,两只手先后伸了进去。
进屋还没多大会,手也没暖过来,冰的程砚一个激灵,搂的更紧了。
窗外有天光泄进来,玻璃上有噼噼啪啪的敲打声,阴阴阳阳一整天的雪终于落下来了。
期盼、渴望了太久,干涸又濡湿的地面跟在北风中摇曳的雪花相触的瞬间,便有了消融的声音,一声长叹,划开寂静的夜空,冲破浓稠的空气,直触两颗失速搏动的心脏。
风动时猛烈,风静时温柔,雪花越来越大,越下越密,不像刚来时那样生硬,很快找到了曾经无数次征伐时那熟悉的感觉,变的游刃有余,忘生忘我,只管自由的驰骋。
很久,很久,两者的温度终于在某个点上交汇,积蓄起了一层晶莹的雪花。
那痛苦的,不堪的过往会随着消融的雪水蒸发,结冰融化,再蒸发,变成光年帷幕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分子,而被洁白的雪花覆盖的,将是一个明亮的,清白的崭新的未来。
“莫凡,陪我回港城住一段,好不好?”程砚咬着他小巧的耳垂低语。
莫凡只知道程砚从印尼直接回了港城,但他不知道,程砚的行程有变,在印尼的小岛上呆了2天,直到落地了港城才知道了莫凡没有去泰国的事情。
其实在那刻,他的心里就无比的明白了,就像曾经香山顶那一抹冲破云层而下的阳光一样明亮。
落地港城,他没有去公司,而是让楚秘书把工作都带到了程家大宅,他要见程辉。
程家大宅一楼是个方厅,厅的两侧都有楼梯。程辉和程钰住在二楼,程棋和程砚住在三楼,三楼没有露台,所以,越往上空间是越小的,是个圆形的顶。
二楼的正中央的房间是程辉的书房,出门就可以俯瞰整个大厅。
天圆地方,上不封顶。
今天,程砚站在了那个位置,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您这么大年纪了,居然学会了识时务,我真是开了眼了。”程砚推着程辉的轮椅,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程砚被迫出国,本以为回来又是不可收拾的局面,出乎意料的是,程辉没有作妖,集团内部没有做出任何的调整,甚至稳住了外界的局势和舆论。
在被“伺候”的这些日子,程辉显老了,但精神头倒是好了很多,也不再似以前那般暴躁,他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去了印尼。其实,大可不必,我从来没否认过,程钰的事,你的事,都是我做的。”
程砚的手握在轮椅的把手上,青筋鼓了起来,片刻后他开口,“我没怀疑过另有其人,我只是为了找个答案,仅此而已。”
“哈哈......”
程辉放声大笑,好似真的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他转动脖子,往后仰头道,“不如我告诉好了。程砚,你为什么对程钰有那么深的感情,因为,他给了你温暖,参与了你的人生,你们之间有感情,毫无疑问,程钰对我也是如此啊。”
这话,程辉说的很轻巧,好像死去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程钰,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不可能是凭空长成这样的,程辉必定是悉心的教导过,也许还会像真正的父子那样相处过。长到今天,这样的滋味程砚都没有体会过,所以,即便他去了印尼,即便今天他站在了程辉的位置,他依旧不懂,只为程钰感到不值,惋惜,痛恨。
“那你对他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刚才还心平气和的程辉突然就暴怒了,他一把砸在轮椅的扶手上,脸色铁青,“任谁都别想撼动我手中的权利。我给你们创造了一步登天的条件,不是让你们骑在我脖子上拉屎的,那是我一手撑起来的天下,不是我说了算,难道还要看你们在在我面前指指点点吗?”
程辉喘了一口气,哼了一声,那真是一声蔑视到骨子里的哼笑,“你今天站在这了这个位置,你以为你赢了?哈哈......笑话!我告诉你,你只是比阿钰命好,他前人栽树你后人乘凉,钻了我身体不济的空子,不然,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在外域买一条人命只需要60万人民币,人生意外天衣无缝,当时程辉给了150万,他没有想买程钰的命。但,做事的人中途得知了程钰的身份,如果程钰不死,那这意外将不再是意外,必定会追查到底,而新加坡不像是印尼这些地区,事情处理起来很不方便,最后,多出来的钱成了催命符。
程辉的身体,就是在知道真相以后,一夜之间,精气溃散。
当然,这一切,他不会说出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死吗?”程辉继续说道,“因为,那帮人涨价了,而你,不值。”说完,继续哈哈大笑。而这话的真假,也将无从得知。
这会的程砚冷静的可怕,在程辉面前,他只会为程钰鸣不平,不会为自己,因为,没有感情,真的可以视他为无物,“很好。”程砚闲散的依靠着栏杆,居高临下的跟坐在轮椅上的程辉面对面,“看在你那么坦诚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给大哥赎罪。”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