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铃清脆响起,语文老师抱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走进教室,嘴角压不住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来欣赏一篇格外出色的范文。”老师将纸页分发给前排,随着纸张在教室里依次传递,她笑着补充,“这是高三学长江珩的作文,文笔扎实,思想有深度,大家一定要认真品读,好好借鉴。”
教室里立刻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又是江珩学长啊……”
“全校第一就是不一样,文理科都碾压,也太卷了吧。”
邓昭昭接过打印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本是随意一瞥,目光落在标题《灯下》二字上时,却莫名顿住了。
下一秒,她便彻底沉浸在了文字里。
江珩的作文从不堆砌华丽辞藻,字里行间却藏着一种同龄人少有的冷静与通透。他写深夜台灯晕开的暖光,写笔尖划过试卷的细碎声响,写在疲惫与挫败里,如何与自己温柔和解。
“人总以为自己是在和试卷较劲,其实是在和惰性较劲。”
“灯灭了,就停一下,喝口水,再开。题目不会消失,可光还会回来。”
一行行读下去,邓昭昭鼻尖微微发酸。
她的世界里常年充斥着公式、定理与奥赛逻辑,文字对她而言,大多只是得分的工具。可这位江学长,却用最朴素的笔触,精准描摹出她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说出口的坚持与隐忍。
她看得太过入神,连语文老师悄悄走到身边,轻轻叩了叩桌面都未曾察觉。
“邓昭昭,”老师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这篇文章,很打动你?”
邓昭昭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坐直身体,局促又真诚地点头:“是的老师,学长写得……真的很好。”
不远处的宋慕指尖一顿,心里莫名一紧。江珩真有这么厉害?值得她盯着一张纸看得连周遭都忘了?他撇了撇嘴,在心底暗自腹诽:不过是一篇作文,老子写得才叫厉害!只不过都是生物科学的论文...你不一定看得懂。
语文老师含笑点头:“确实,他不仅成绩拔尖,文字也格外有力量。你们要多学学这份沉下心来的静气。”
老师离开后,邓昭昭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头又看了几行作文,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
邓昭昭沿着跑道往教学楼走,准备取回书包回家。
篮球场就在身侧,夜色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清脆有力,少年们的笑闹与呼喊混在晚风里,格外热闹。
她低头想着奥赛题,脚步不自觉靠近了球场边缘。
就在她跨过半场线的刹那——
“砰!”
一道白色的篮球裹挟着风声,直直朝她飞过来。
“小心!”
急促的提醒紧随其后。
邓昭昭根本来不及反应,侧腰便传来一阵钝重的痛感,巨大的力道撞得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她疼得紧紧蹙起眉,一手死死捂住腰侧,眼前阵阵发黑,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
“同学!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快靠近。
邓昭昭抬头,撞进一双满是愧疚的眼眸里——是江珩。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球衣,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跑过来时气息微喘,脸上全是焦急与歉意。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腰,语气诚恳又担忧:“你没事吧?我刚才没注意到你过来,力度没控制住,砸得很重,真的对不起。”
目光扫过她捂着腰的手,他更是放心不下,立刻补充:“我送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或者陪你走一段,确保你没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干净清爽的气息,礼貌又克制。
邓昭昭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疼意与慌乱,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疼,歇一会儿就好了。”
江珩依旧不放心,坚持陪她走了一小段跑道,温和地自我介绍是高三(1)班的江珩,又反复叮嘱,如果后续不舒服,一定要来找他。
那份温柔恰到好处,分寸感十足,让人丝毫生不出抵触。
这一幕,恰好被正要去球场的宋慕尽收眼底。
他带着陈杰、骆奇刚走到入口,远远就看见邓昭昭站在跑道边,而那个穿白球衣的身影——高三的江珩,正弯腰凑近她,姿态关切。
宋慕的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
他立在阴影里,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被一层冷霜覆盖,眉峰紧蹙,嘴角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阿慕,走啊,打球去!”骆奇回头喊他。
宋慕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上,尤其是江珩伸手想扶她,而她没有避开的那一瞬间,心底的烦躁像一团野火,轰然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不是嫉妒。
他在心里固执地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看见她对别人笑,接受别人的温柔,他会这么堵得慌?为什么那人看她的眼神,在他眼里格外刺眼,像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在意?
“靠。”
宋慕低低骂了一声,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陈杰和骆奇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骆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放轻:“阿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宋慕没有吭声,只是目光阴鸷地盯着江珩的背影,仿佛要将那人看穿。
陈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凑到骆奇耳边:“不对劲,刚才出教室还好好的,肯定是因为邓昭昭。”
骆奇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悄悄比了个口型:原来这小子动心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在心底盘算起助攻。
婉拒江珩后,邓昭昭推着自行车站在站台旁。
这时,骆奇和陈杰突然冒了出来,一脸“凑巧”的表情:“哎呀,太好了,学习委员你还在!你看那边,宋慕今天没带公交卡,身上也没现金,正愁回不了家呢!”
邓昭昭微微一怔:“没带卡?”
“对啊,”陈杰连忙接话,“他那人好面子,肯定不好意思跟别人借。你不是顺路吗?骑车送他一段呗,反正也没人看见。”
“那你们不是有公交卡么?”邓昭昭一脸疑惑问道。
“不是,我俩住新区,他住老城区,可远了,不顺路,你就帮帮他啊。”骆奇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很。
“这样啊......”
邓昭昭心里有些为难。她和宋慕现在约定好表面疏远,突然走得太近,万一被人看到,又要引来流言。可转念一想,现在已经放学,人流稀少,王主任不可能跟踪,而且早上他还义无反顾护着自己。
她咬了咬牙,推着车慢慢走了过去。
“宋慕。”她轻声唤他。
宋慕正垂着眼,脸色难看,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邓昭昭站在面前,冷硬的神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嗯?”
“我……我顺路,”邓昭昭脸颊微红,硬着头皮开口,“我送你回去吧,骑车很快的。”
骆奇和陈杰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疯狂给宋慕使眼色,恨不得直接把他推上车。
宋慕看着女孩清澈又带着几分慌乱的眼眸,心底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竟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像被温水浇灭的野火。
他嘴角微抽,没拒绝,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弯腰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邓昭昭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座。
可宋慕一米七八的个子,身形挺拔,分量着实不轻,她用力蹬脚踏板,车轮却纹丝不动。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用力过猛,脚踏板竟“咔嚓”一声松脱,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宋慕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责怪:“小心点。”
邓昭昭小声嘟囔:“还不是你太重了。”
宋慕无奈地从后座下来,伸手扶住车把,语气笃定又自然:“坐后边,我载你。”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她的发梢,也搅乱了两人心底的情绪。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彼此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安静却不尴尬。
到了琥珀街路口,邓昭昭轻轻跳下车:“到了,你上去吧。”
宋慕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轻声开口:“天太黑了,我送你回去。”
邓昭昭一愣,刚想拒绝,就被他打断。
“顺路。”
两个字,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重新接过车把,熟练地跨上车,回头朝她伸出手:“上来。”
邓昭昭望着他干净清晰的侧脸,心跳莫名乱了节拍,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搭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坐上了后座。
自行车缓缓前行,前面的少年脊背挺直,稳稳掌控着方向,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也将她心底的涟漪轻轻漾开。
这一路,安静,却暧昧丛生。
到了她家楼下,邓昭昭红着脸跳下车,轻声道谢:“谢谢你,宋慕。可是你……怎么回去?”
宋慕扶着车把,眼底的笑意早已藏不住,先前的烦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温柔:“没事,我打车。”
“打车?你不是没带钱吗?”邓昭昭一脸疑惑。
宋慕瞬间就明白,肯定是骆奇和陈杰搞的鬼,面上不动声色,挥了挥手:“突然想起来,外公把钱塞我书包内层了,有钱,放心。你回去早点睡。”
“嗯。”邓昭昭轻轻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才慢慢转身上楼。
暖黄的路灯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风里都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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