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苏晚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水波纹一样的光影在晃动。墙头上的三角梅被晒得有点蔫,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来,颜色比早晨深了一些,从紫红变成了近乎绛紫。

她锁好门,试了两下,确认锁上了才转身往外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土墙,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绿得发亮。她小时候觉得这条巷子很长,怎么跑都跑不到头,现在走起来才发现,不过百来步的距离。巷口连着一条水泥路,水泥路两边是错落的院子,一家挨着一家,院墙有高有低,墙头有三角梅也有牵牛花。

她要去的是村口的小卖部。记忆里那间小卖部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面,卖油盐酱醋和一些日用杂货。她不确定还在不在了,但总得去看看。

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地看见了那棵大槐树。树还在,比记忆中更粗了,树冠铺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确实有一间小卖部,但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原来那种木板拼的门脸换成了卷帘门,门口放着一个冰柜,冰柜上面贴着可乐和雪碧的广告。

苏晚走进去。小卖部里很暗,货架上摆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没有什么分类逻辑。酱油和饼干放在一起,电池和卫生纸挨着,角落里还有几个落满灰的玩具。

“买什么?”柜台后面有人问。

一个老太太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眼镜滑到鼻尖上,从镜片上方看着她。

苏晚愣了一下。这张脸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是谁。

“灯泡。”她说,“还有洗洁精、抹布、锁。”

老太太站起来,慢吞吞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她走路有点跛,右脚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在货架之间穿梭,拿了这个又拿那个,嘴里念念有词:“灯泡要什么瓦数的?锁要大的还是小的?抹布要几块?”

苏晚跟在后面,一一回答。她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忽然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排碗,摞在一起,用透明的塑料袋包着。白瓷的,碗壁上印着蓝色的花——和林渡早上端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碗多少钱?”她问。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啊,五块一个。”

“拿两个。”

老太太从货架上拿下两个碗,用报纸包了,放进她的袋子里。她一边装一边打量着苏晚,眼镜滑到鼻尖上,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带着一种乡村老太太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你是哪家的?看着面生。”

“苏家的。”苏晚说,“巷子最里面那家。”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她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子,然后回到脸上。

“苏建国家的?”

苏晚点了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个碗放进袋子里,拍了拍手。

“你回来了就好。”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慨,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她没有再追问什么,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把老花镜推上去。

“灯泡坏了换新的就行,锁你要是不会装,让隔壁林家的小子帮你。他家那个小孙子,手脚麻利得很。”

“我会装。”苏晚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晚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小卖部。大槐树的阴凉罩在她身上,风从树冠里穿过来,带着树叶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气。她站在树底下,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正准备走——

“苏晚姐?”

她转过身。

林渡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袋盐和一瓶酱油。他穿着早上那件白T恤,但换了一条深色的短裤,露出小腿。脚上是一双拖鞋,蓝色的,很旧了,鞋底边缘有点翘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语气里带着意外。

“买东西。”苏晚抬了抬手里的袋子。

林渡看了一眼她的袋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笑了一下。“我也买东西。我奶奶说家里没盐了,让我跑腿。”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往她的袋子里看了一眼。“灯泡,洗洁精,抹布,锁——你还买了碗?”

“嗯。”苏晚说,“早上那个碗要还你。”

“不用还,”林渡说,“我家多的是。”

“我买了新的,那个留着我自己用。”

林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弯下腰,从她手里把袋子拿过去,掂了掂重量。

“我帮你拎回去。”

“不用——”

“你买东西的时候不嫌重,拎回去就嫌重了?”他笑了笑,拎着袋子就往前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晚愣了一下,跟上去。“你出来买东西,你奶奶不等着用盐吗?”

“不急,她正在炖汤,还早着呢。”林渡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很大,但刻意放慢了一些,让她跟得上。他拎着袋子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是少年人那种精瘦的、线条分明的手。

“你买锁干嘛?”他问。

“大门的锁锈死了,换一个。”

“你会装吗?”

“会。”苏晚说,“看了两眼,应该不难。”

林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你挺厉害的。”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往回走。路两边是错落的院子,有些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天井和花坛。一只花猫从墙头上跳过去,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消失了。远处的田埂上有几个人在干活,弯着腰,在太阳底下晒着。

“苏晚姐,”林渡忽然开口,“你在城里住的时候,也自己修东西吗?”

苏晚想了想。“有时候。灯泡换过,水龙头也换过。”

“那你挺厉害的。”林渡说,语气很真诚。

“换个灯泡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我换个灯泡都要踩两个凳子,还够不着。”林渡说。

“你多高?”

林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来,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带着一点骄傲的语气说:

“一米八五。”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半度,好像这是他很在意的一件事,又好像这是他最值得炫耀的资本。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在阳光底下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抽条的杨树。

苏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米八五换个灯泡还要踩两个凳子?”

“我家客厅的灯高。”林渡理直气壮地说,但耳朵尖红了一下,大概也意识到这个理由不太站得住脚。

“那你这一米八五白长了。”

“怎么叫白长了,”林渡急了,“我高啊。我比同龄人都高。我们班男生我最高的。”

他说“我最高的”的时候,下巴又抬起来了一点,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苏晚看着他,觉得好笑,又觉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这样——一米八五是天大的事,比考第一名还值得炫耀。

“行,你最高。”她说。

林渡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但没有反驳,只是哼了一声,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真的,不骗你。”

“我没说你骗我。”

“那你信不信?”

“信。”

“你语气一点都不信。”

苏晚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林渡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耳朵又红了一点,转过身去继续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走到巷口的时候,林渡停下来,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苏晚姐,你等一下。”他说完,转身往自己家跑了两步,把盐和酱油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又跑回来。

“走吧。”他说,重新拎起她的袋子。

“你不用回去送东西吗?”

“放门口了,我奶奶出来就看见了。”林渡说着,已经走进了巷子。

苏晚跟在他后面。巷子很窄,两个人不能并排走,他就走在她前面,袋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发出塑料袋特有的哗啦声。他的后背很宽,白T恤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肩胛骨的轮廓。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窄巷子里显得有点局促,他微微低着头,怕碰到墙头上伸出来的三角梅。

苏晚看着他走在自己前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少年,帮她拎东西,走在她前面,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走到家门口,林渡把袋子放在石阶上,直起腰来。他站直的时候,确实很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门框在他面前显得矮了一截,他稍微低了一下头才能看清门里的样子。

“锁要不要我帮你装?”他问。

“不用,我自己来。”

“你确定?”

“确定。”苏晚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林渡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那行。你要是装不上就喊我,我跑过来可快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苏晚姐,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回去跟奶奶说。”

苏晚愣了一下。“早上不是刚吃过吗?”

“早上是早上,中午是中午。”林渡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人做饭不方便,这两天先吃我家的。”

“不用——”

“你别老说不用。”林渡打断她,语气里有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固执,“你刚回来,什么都要从头弄,先将就两天。等你安顿好了,我就不送了。”

苏晚看着他。他站在巷子里,阳光打在他身上,一米八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巷口。

“随便什么都行。”她说。

“行。”林渡笑了,“那我让奶奶做拿手的。”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巷子里嗒嗒嗒地响着,越来越远。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她弯腰拎起袋子,推开门,走进屋里。

她先把灯泡换了。椅子不够高,她又搬了一把小凳子摞在上面,摇摇晃晃地爬上去。她的手够到了灯头,拧了一下,旧的灯泡松了,再拧一下,取下来了。她把新的拧上去,用力拧紧,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拉了拉灯绳。

“咔嗒”一声,灯亮了。

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暖黄色的,照亮了整个堂屋。她站在灯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光很暖和,像一个小太阳。虽然现在是白天,阳光已经从窗户里照进来了,但她还是觉得这盏灯亮着的时候,这间屋子才真正活了。

她把椅子搬回原位,又去厨房把洗洁精和抹布放好。然后她拿着锁走到门口,蹲下来研究门闩。旧锁已经锈死了,钥匙插不进去,她用螺丝刀撬了几下,锁扣松了,她把旧锁取下来,换上新的。新锁是银色的,在黑色的老木门上显得很扎眼,但她觉得没关系。

忙完这些,她已经有点喘了。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疼痛又来了,在腰的位置,像有人用手指点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它过去。大概十几秒,它就走了,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感觉。

她走回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来。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金白色的光带。她坐在光带的边缘,脚伸进去,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凉鞋里的脚趾头被晒得暖烘烘的。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早上林渡洗好的碗翻过来,和自己新买的两个碗放在一起。三个碗,并排站在灶台上,白瓷蓝花,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厨房。用抹布擦灶台,擦水槽,擦墙上的瓷砖。抹布沾了水,凉的,她的手指被水冲得发白,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好像要把这二十年积下来的灰尘一次清干净。

擦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很急的敲门,是很轻的、有礼貌的,敲了三下,然后停了。

她放下抹布,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林渡站在门外。

他换了一件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领口有一道白色的边。头发还是乱的,但比早上好了一些,大概用手扒拉过。他手里端着一个碗,和早上一样的白瓷蓝花碗,但这次碗里装的是米饭,满满一碗,压得很实。米饭上面盖着菜——一块红烧排骨,几根青菜,一个煎蛋,还有一小撮榨菜丝。菜的汤汁渗进米饭里,把周围的米粒染成了深褐色。

“苏晚姐,吃饭了。”他说,把碗递过来。

苏晚接过来。碗是热的,热度透过瓷壁传到她的手心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红烧排骨的颜色很深,大概是放了老抽,油亮亮的。青菜是清炒的,翠绿色,摆在排骨旁边,像一圈围边。煎蛋的边缘焦黄,中间的蛋黄没有全熟,微微颤着。

“你奶奶做的?”她问。

“嗯。”林渡说,“红烧排骨是我奶奶的拿手菜,你尝尝。”

他说完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晃着。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门槛外面,把门口的光都挡了一小半。

“你吃了吗?”苏晚问。

“吃了。”林渡说,“我吃得快,我奶奶做饭的时候我就偷吃了好几块排骨。”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进来坐吧。”苏晚说,侧过身让出门口。

这次林渡没有犹豫,直接走进来了。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热气,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他走到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来,还是早上那个位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下之后,那双长腿在桌子底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往外伸了伸,脚尖碰到了对面的椅子腿。

苏晚端着碗在他对面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烧得很烂,筷子一碰就脱骨了。她咬了一口,酱香浓郁,咸甜适口,肉质酥软。

“好吃吗?”林渡问。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期待。

“好吃。”苏晚说。

林渡笑了,那种被肯定的、满足的笑。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吃。

苏晚吃了几口,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有点不自在。“你盯着我干嘛?”

“没盯着。”林渡把目光移开,落在墙上的相框上,又移回来,“我就是想看看你觉得好不好吃。”

“我说了好吃了。”

“嗯,我听见了。”他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那我走了,你慢慢吃。”

“这么快?”

“我回去帮我奶奶收拾桌子。”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忽然看见了条案上的瓷瓶。瓶子是空的,倒扣在那里,瓶口朝下。

“你那个瓶子,”他指了指,“要不要我帮你摘几枝花?我家墙上的三角梅开得多,你随便折。”

苏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瓷瓶是她在条案上找到的,洗干净的,但还没想好放什么。

“行。”她说。

林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哎哟”——大概是三角梅的刺扎了手。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在那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像是在跟花枝较劲。

又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林渡站在门外,手里举着几枝三角梅。不是一枝,是好几枝,紫红色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刚才被刺扎的,但他没有提。

“给你。”他说,把花递过来,“我挑了几枝开得好的。”

苏晚接过来。花枝比她想象的多,一只手握不住,她用两只手捧着。紫红色的花瓣贴在她的手腕上,凉的,滑的,像丝绸。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渡笑了笑,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忽然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来。

“苏晚姐,”他说,“你看,我站直了比你家门框还高。”

苏晚看了一眼。确实,他站在那里,头顶快碰到墙头上伸出来的三角梅了。

“所以呢?”她问。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真的有一米八五。不是我吹牛。”

苏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行了,知道了,你一米八五。”

“你这次语气好像信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轻快的,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

苏晚捧着花走回堂屋,把瓷瓶翻过来,装上清水,把三角梅一枝一枝地插进去。紫红色的花在瓶口炸开,挤挤挨挨的,像一小团紫色的火。阳光照在花瓣上,薄得像纸,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

她把瓶子放回条案上,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好看。

她站在条案前,看着那瓶花,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有那么空了。灯亮了,锁换了,厨房干净了,碗有了,花瓶里有了满满一瓶花。虽然是从隔壁折来的,但它们在这间屋子里,在她的花瓶里,活着。

她端着饭碗,在八仙桌前坐下来,继续吃。排骨的酱汁拌着米饭,咸香的,油润的,一粒米都没有剩下。煎蛋的蛋黄流出来,渗进米饭里,把那一小块染成了金黄色。青菜是最后吃的,清清爽爽的,刚好解了排骨的油腻。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桌上,看着那个空碗发呆。

碗壁上那朵蓝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很好看。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瓷面是光滑的,凉的,但碗底还有一点余温,是她吃饭的时候手掌捂出来的。

她站起来,把碗拿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手指把碗壁上的油渍抹掉。洗洁精的柠檬味在空气里散开,和窗外飘进来的三角梅的涩味混在一起。

她把碗冲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和自己新买的两个碗,和林渡早上拿来的那个碗,四个碗并排站在一起,白瓷蓝花,整整齐齐。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四个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走回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来。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那瓶三角梅上。花瓣在光里微微颤着,像在呼吸。

她看着那瓶花,忽然想起林渡刚才站在门口说“我真的有一米八五”时候的表情——挺直的腰板,抬起的下巴,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被刺扎了也不说的手指。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窗外的蝉在叫,墙头的三角梅在晃,隔壁隐隐约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和林渡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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