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外头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雪,带着缠绵的寒意。

萧玦在狱中洗净手上血迹,出来便见着薛绾着一身月白色狐裘立在那里等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汤婆子。

许是出来得太急,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未曾带上,身侧的沈砚好心地为薛绾撑了一把伞,伞面微微倾向她,为她挡去大部分飘落的雪花。

萧玦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下颚绷紧。

薛绾担忧小妹哪还能注意到这些,心急如焚地跑向他:“柳环可招了?”

谁料萧玦淡淡看她一眼,一句话都不曾说,抬步径直走向小轿,独留薛绾一脸疑惑——

难道是审问并不顺利,柳环又招惹他了?

薛绾秀眉迭起,一同上了小轿。

萧玦已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软榻上,手边搁着一只博山炉,将那张脸笼得有些看不真切。

他微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榻上锦垫。

薛绾只得在他对面坐下,甫一落座,便觉一股萧玦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暗自忍耐。

又想起昨日不过略加示弱,今日萧玦便肯带她探狱甚至留她与柳环对话,想来萧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好罢,那就权当是为了小妹!

下一秒她就猛地扑进萧玦怀中,硬生生挤出两滴泪:“夫君,小妹若是真的出事,绾绾也不想活了。”

那□□的身躯怀抱娇软陡然一僵,垂眸看她表演。

“夫君,我同小妹一同长大,如今全家只剩我姐妹二人,现在她因我被捉去叫我如何能安心?”

“夫君,你知我与小妹自幼便没了娘亲。有言道长姐如母,绾绾早已将她看作亲生子,血浓于水,还望夫君一定帮绾绾找回妹妹.....”

萧玦漠然,目光落在她沾满泪珠乱颤的睫毛上,指腹莫名发痒。

良久,他才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轻笑:“是么?”

薛绾可怜点头。

萧玦略一沉思,薛绾以为他又要羞辱,却听一句:“你自己不会打伞么?”

薛绾:“什么?”

萧玦追问:“还是说你什么都要外人伺候?”

她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莫非有什么深沉的言外之意?

虽说不理解,依旧讨好:“绾绾不用什么伞,此生有夫君就够了。”

说完,薛绾后背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玦面无表情,极不耐烦地擦干那双泪眼:“莫哭了。”

手心传来睫毛的触感,如蝶翼挠过一般的酥痒,烦躁才消弭一二。

萧玦捏了捏指腹,颔首道:“你可知我们现在去何处?”

薛绾掀开锦帘,只瞥了一眼——

窗外并非府邸长街,而是古木参天,幽深小径。她略一思忖,此地应是城南郊野入山之路,人迹罕至。

萧玦此行绝非带她游山玩水,定是柳环已经交代了小妹的藏身之处。

想通此节,薛绾眉峰骤然舒展,眼底化作喜色,不再胡闹。

果不其然,马车在山道上又行了不过半晌,周遭景色愈发荒凉,前方不远处竟赫然耸立着一座野庙。

看见那野庙时,薛绾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浓烈的不适感,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人告诫她千万不可进入。

这荒郊野岭,究竟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薛绾在侯府二十余载,竟从未听闻城南还有此等隐秘之地。

然而此刻,她已无暇探究这庙宇的来历。

萧玦麾下的数百名玄甲卫瞬息间将那庙宇围得水泄不通,她顿然知道自己的小妹正被绑在里面。

于是再顾不得仪态,提起裙裾便向那庙门跑去。

甫一跨进那门栏,便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数名妙龄少女。她们衣衫不整,发髻散乱,个个双目紧闭,面色嫣红,显然被下了药。

这些女子中不少人的衣衫已被粗暴扯破,漏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瘀痕,裙摆出还有干涸的血迹。

薛绾已通人事,自然知道她们遭遇了什么。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目光急切地搜寻小妹:“薛知冉!薛知冉!你在哪儿?”

“慌什么,在这儿呢。”

却见萧玦镇定自若,单手拎着个昏迷少女走来,随手将其往薛绾怀里一送:“仔细看清楚了,是不是你那好妹妹?”

薛绾心头发紧,只见怀中薛知冉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穿戴地整整齐齐,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遭受凌辱,唯有脖颈处的银圈不见了踪影。

万幸.......万幸小妹没事。

薛绾将小妹紧紧搂在怀中,死死咬着下唇,两行清泪落下,两个人孤苦伶仃地抱在一起。

萧玦见此行此景心中不免烦躁——这病秧子没完没了了,怎的找不到了要哭,找到了还要哭。

他不理会这二人,侧身踏出,扬声下令:“众玄甲卫听令,将所有女子带下去一一盘点造册,查其家世背景,若家中有获罪已被流放、诛杀者,依律照旧处置;若家中清白无罪便让家中人前来认领。为逃避罪责妄图欺瞒者,一律就地处决,无需再报。”

萧玦虽是秉公办事,可听在薛绾耳中只觉如坠冰窖,心冷齿寒。

自古红颜多薄命,这些女子或因家中获罪所牵连已经在此受尽了侮辱,竟还要按律伏诛。如果自己没有嫁给萧玦,或许和她们的下场也是一样。

萧玦自然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冷嘲: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他人可怜,蠢得天真。

正值此刻,变故陡生——

那地上瘫软的众多女子之一忽地自地上一跃而起,猛地向供台撞去。

“咚”地一声重响,那女子已是额角崩裂,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半边脸。

沉重的供台如何经得起这般以命相搏的撞击,登时“哗啦”一声,连同上面的香炉烛台一并翻倒在地,碎作一地狼藉。

“快....快看!那是什么!”

一玄甲卫惊呼,众人目光落到供台后的墙壁上。

那香炉好似是什么开关,碎掉后打开了最深处的秘密。供台后方那面看似寻常的墙壁竟开始一片片剥落、碎裂,最终土崩瓦解露出里面丈余底座。

底座之上一尊神像静静地伫立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神像并非宝相庄严的慈悲佛,也非道骨仙风的清贵仙,而是通身由冷硬玄铁铸成,头戴十二旒的帝冕,冕旒垂下,遮住了祂大半面容,一手持着象征生死的判官笔,一手托着记录众生罪业的孽镜。

那众生白骨底座上刻了八个字——

酆都大帝,北阴天子。

“鬼王,是鬼王!”

“谁会供奉万鬼之王,太阴邪了吧。”

“嘘,莫乱说,小心鬼王今夜便找上你。”

这骇人一幕让众人惊愕,议论纷纷。

萧玦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此地太多疑点,绝不对劲。立刻低呵:“都勿出声,速速离去!”

侧身欲捉薛绾的刹那,他陡然一惊,动作僵在半空。

只见薛绾绝非清醒时的模样,眼神涣散,直勾勾地盯着酆都大帝的神像,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是一副中邪之相。

更巧的是,那神像冕旒之下的眼眸竟像是正与薛绾无声对视,怜悯又邪性。

两人的眼神甚至说得上含情脉脉。

萧玦心中大惊,皱着眉摇了摇薛绾:“薛绾,醒醒。”

话音刚落下,这名字仿佛唤醒了什么禁忌,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神像竟直挺挺地向前栽倒,轰然坠地。

一时间烟尘四起,玄铁铸成的神像坚硬无比自是不会摔得七零八块,可偏偏“啷”地一声,神像的一只手断掉覆在薛绾脚上,五根曲指似要将她抓下地狱。

萧玦惊怒,一股恶寒自心地蔓延。他下意识重重踹开那只断臂,“哐当”一声那断臂砸在残破的供桌上,又滚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晦气东西!”

周遭的玄甲卫见这不敬神佛的举动皆是一惊,一时间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萧玦已顾不得许多,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薛绾打横抱起,一步步朝不远处的轿撵走去。

走到小轿内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外面的赵阳吩咐:“薛知冉还在里面,记得拎上。”

赵阳:“是送回侯府还是.....?”

萧玦想起薛绾抱着薛知冉哭泣的狼狈样,心道这废物兴许能将自己小妹养死,养死了最后又要蒙着脑袋哭。

不耐烦道:“送回肃王府。”

玄甲卫:鬼王的手还会抓人,可怕的很!

萧玦一脚踢飞:啥玩意儿,走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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