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花癫(二)

折腾了许久,谢诗屿又饿又渴,小环便带她回城,准备找家酒楼吃饭。

她们下了马车,谢诗屿正好奇地站在路边张望这点香楼,便有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人策马飞奔而来,贴着她身旁呼啸而过,谢诗屿被吓得不轻,连忙往路边退了退。

紧接着,又有几名人骑马疾驰而来,显然是在追赶前人。

就在众人目光还未从惊愕中收回时,那名穿飞鱼服的骑手猛地拉紧缰绳,坐下骏马长长嘶鸣一声,骤然停住。

前方几个骑马侍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啪!”一声清脆的长鞭声响起,逃跑之人被一记鞭子从马上卷落,捂着手臂躺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挥鞭之人骑着一匹白马,约莫十**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白马似乎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在原地不安地踱步,而他则游刃有余,一手执长鞭,一手握缰绳,镇定自若。

那人指着落马之人,语气满是不屑:“告诉你主子,本王十三岁便已战场杀敌、布阵排兵,派你这种小儿对付他七爷爷还嫩了点。

你自己也想清楚,身上这身衣服还想不想穿?脖子那颗脑袋还想不想要!”

话音未落,他便挥鞭调转马头,显然懒得在这人身上多费口舌,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那落马之人慢慢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马,模样狼狈不堪。

周围无人伸出援手。

谢诗屿毕竟是现代人,这种当街受辱的事情让她觉得于心不忍,她快步上前,递过一方帕子,说道:“干净的,包扎一下吧?”

那人愣了愣,接过帕子。

那是一方鹅黄色丝帕,绣着一朵洁白的栀子花,旁边两片翠绿的叶子,素雅精致。

因常贴身携带,已染上衣服中淡淡的栀子花香。

谢诗屿又从随身小包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想着这时代没有抗生素消炎药,有了这药,跌打损伤得以及时处理,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人抬起头来,谢诗屿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面容俊朗,轮廓分明,可能是受了伤的缘故,有些苍白的脸更又显出几分不同于旁人的清秀来。那骑马的美少年戾气太重,反而是他,看起来温和许多。

此时,那人也看清了谢诗屿是何人,脸色一变,冷声说:“不必。”随即转身上马,策马而去。

拿着金疮药的谢诗屿愣在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没了人影。

“好没礼貌的人……”

小环看她疑惑,便解释: “小姐,那缉事司的人被七殿下教训了,对您当然不会有好脸色。”

七殿下沈诗屿是听说过的,姨父的妹妹是贤妃,七殿下就是贤妃所出。只是贤妃早逝,殿下才十岁出头,就被送去边疆打仗。表面上说是皇子亲征,替朝廷振奋军心,谁不知道在那年纪,又是个养尊处优的贵人,直接上了前线跟送死差不多。

可偏偏那七殿下在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活了下来,屡建奇功,还风风光光地回了朝。

自打边疆战事结束,他回来,后外头就总有人说他行事古怪孤僻,残暴无端。不过他对姨父姨母还是很尊敬的,毕竟姨父是他的亲舅舅。

“这‘辑事司’是做什么的?”她转头问小环。

小环压低声音道:“是专门负责监视、缉拿人的机构,不需要文书批准,权力极大。小姐,您最好离这种人远一点。”

一个不需公文就能随意抓人的特务机构……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谢诗屿心中嘀咕,脑中灵光一闪:难不成是……东缉事厂?东厂?!

可惜了……

长得那么帅,还穿着飞鱼服,以为是锦衣卫的,结果竟是个太监……

回到府中,谢诗屿一边陪着小姨下连五子,一边闲聊起今日的见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着,倒也算是谢诗屿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放松自在。

可话还未说完,忽听见门外有人来报:“荣安县君来了。”

陈昭宁轻声叹了口气,起身说:“诗屿,我去前厅应付一会儿,你别出来。”

来通传的丫鬟名叫小青,平时很是聪明稳重,此刻却吞吞吐吐:“县君点名要见沈小姐……”

谢诗屿不解,便问:“她干嘛要见我?”

“你别管,我去应付便是了。”陈昭宁皱着眉,还是温柔地安抚着谢诗屿。

看着小姨的神情,谢诗屿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八成那个县君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站起来,拉着小姨的手安慰:“不怕,见一面也无妨,她也不能吃了我。何况要是这次不见,恐怕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谢诗屿态度坚决,陈昭宁无奈,也只好答应了。

“你先在耳房避一避,只要我能打发她走,你就别露面。” 陈昭宁一路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万万不可冲动。”

“知道了,小姨。”谢诗屿嘴上答应的乖巧,心里想的却是: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小姨。

小环一路在她耳边低声解释,谢诗屿便渐渐在心里理出头绪来:县君看上了姨父,便隔三岔五地来府上骚扰,想逼走小姨。县君出身皇族,是先前郡王的孙女。虽只是远亲,但因陛下看着长大,仗着宠信,跋扈无度,别说达官显贵,有时连皇子也不放在眼里。陛下又是个老好人,常年只会和稀泥,更纵容得她无法无天。

小环话音落下,四周便开始安静,只能听见几人急促的脚步声。

沈府不算太大,却打理得精致得宜,规整静雅。

他们穿过连廊,前方一道石质影壁遮挡住去路,上面的浮雕刻着岁寒三友,自有一分宅子主人清冷高洁的志向。转过影壁,只见白墙上有一道矮门,经门而入,便来到了天井。

天井四角各有瓷缸几口,缸内又养着红鱼碗莲,给宅子添了几分生气。两侧雕梁绣柱,仅留头上一方空隙镶嵌日光月色。

再没几步便是前厅了,前厅面阔三间,两侧耳房设有窗与小门,中间大厅作为明间通透敞开,耳房通向大厅的小门则落着门帘。

进门之前,谢诗屿低声对小青说:“去请七殿下速速来府。”小青心中了然,便马上离开了。

进了厅门,小姨绕过屏风到前厅会见县主,谢诗屿在旁边耳房安静等候,小环则恭恭敬敬地候在耳房外。

不多时,谢诗屿听见有人脚步匆匆从前厅走来,以为是小姨。却听那人不耐烦地说道:“茶都凉了,还不去换热的来?”声音尖锐,是县君身边的丫鬟来使唤小环去取热茶。

谢诗屿听在耳里,心中不快,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片刻后,她见小环端着热茶回来,刚走到廊下,身子却突然一歪,只听见“啊!”的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上,皮肤瞬间红肿起来。

一只刚绊了人的脚慢慢悠悠地收了回去,一脸得意地说:“走路都这么不小心,真是丢人现眼。”

谢诗屿愤怒不已,当即冲出耳室,扶起小环,瞪着那县君的丫鬟,厉声说:“明明是你绊了她!”

那丫鬟并不把谢诗屿放在眼里:“绊她?我可是县君的人,你在这血口喷人是要讲证据的。”

她转头四顾,抬高了声音“你们谁看见我绊她了?”

众人皆不敢回话。

突然,“砰!”一记闷响,那丫鬟脸上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倒地,眼前一黑,脸上麻涨不已,过了一会儿才感到鼻酸骨疼,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踹了几脚:“证据!证据!老娘就是证据!”

旁边的丫鬟小厮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竟一时都愣住,任由谢诗屿连踹了好几脚。被踢那丫鬟遭不住,扑上来抓住谢诗屿的腿欲和她扭打起来。

谢诗屿一把把她反压在地,双臂死死勒住她脖颈,那丫鬟涨红了脸,连喘气都困难不已,在地上一通乱抓乱锤。

眼见形势失控,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来拦。有拉着谢诗屿的,又有把那丫鬟往外拖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才把她俩分开。

那丫鬟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脸上早已鼻血和泪水混作一团,模样狼狈之极。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指着谢诗屿声嘶力竭地嚷:“我要告诉县君大人去。看看御史夫人养的什么好侄女 !”

她正叫嚷着,哗啦啦又过来几个县君的人,把谢诗屿连同在场的其他人一并带去了前厅。

“胡言乱语,行凶伤人,本县君倒还是头一回见人疯到这般地步。”那县君语气刻薄刺耳,让人好生厌恶。

谢诗屿抬头,见那县君不过三十来岁,身着竹青色织金妆花大袖衫,生得明艳傲人,又梳着高高的牡丹髻,插着满头珠翠。

她心想着:这是圣诞树成精了。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意,谢诗屿只好咬住嘴唇,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诗屿着了风寒,一时神志不清,冲撞了县君,还望大人恕罪。”小姨急忙拉着谢诗屿跪下。

谢诗屿跟着跪下,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这一帮人真是够无耻的,丫鬟使绊子,主子阴阳怪气。

“病弱?”县君冷笑一声:“我看,是中邪吧,听说近日你家这位小姐整天在府里胡言乱语,现在又在本县君眼皮子底下伤了人。也不知是哪儿招来的不干净的东西,我看该把她送去道观驱驱邪,省得污了御史大人宅邸。”眼见自己阴谋要得逞,她语气更是多了几分得意,“道观我找好了,你们也不用收拾了,即刻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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