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沈芷卿强装镇定,刻意压了压嗓音:“我刚来钱庄,不熟悉,这才走错了地方。”

“走错?”王掌柜冷笑一声,上前两步,“这账房,连庄内老人都不准靠近,你一个新来的,怎么偏偏走错到这里?”

他目光一沉,落在她紧紧护着的胸口:“你怀里藏了什么?拿出来!”

沈芷卿心下一沉,知道再也瞒不住。

她猛地转身,扑向旁边的小窗,指尖刚扣住窗沿,王掌柜身后便有护卫厉声喝:“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沈芷卿咬牙纵身一跃,从窗口纵身跳下,落地的一瞬,脚踝猛地一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踉跄着跪倒在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而身后,王掌柜已经带着护卫追了出来,指着沈芷卿的背影喝道:“在那儿!别让她带着东西跑了!”

沈芷卿强撑着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院外的方向狂奔,脚下疼痛难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追喊声不停,沈芷卿不敢放松,死死按住怀里的账册,但是慌不择路间,她竟被逼进墙角。

前是高墙,后是追兵。

护卫们缓缓围拢起来,王掌柜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戏谑之笑:“跑啊,怎么不跑了?把偷的东西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沈芷卿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后退,手心悄悄摸向袖中那柄藏好的短刃,大不了和王掌柜一换一。

王掌柜抬了抬手,身后的护卫立马持刀上前,逼近了沈芷卿。

就在刀尖离她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一道矫健的黑影如同从旁侧的房顶上纵身跃下,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追风一身铁甲,手持长剑,身后跟着数名精锐亲卫,稳稳跃入墙内。

他落地之后刚好挡在沈芷卿身前,长剑出鞘,寒气逼人,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追风回头看向沈芷卿,声音虽沉,却让人十分安心:“沈二姑娘,属下来迟了。”

沈芷卿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摇了摇头,按住怀里完好无损的账册,“我没事,东西我拿到了。”

追风心中一松,厉声道:“抓稳,属下带您回营!”

话音未落,他弯腰一把将沈芷卿打横抱起,纵身跃上高墙,其余亲卫则立刻上前,与钱庄的护卫厮杀在一起,为他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追风铁骑开路,冲破夜色,护着沈芷卿直奔漠北大营而去。

身后,刀尖声渐远。

漠北大营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帐内一片暖光,沈芷卿风尘仆仆,发丝凌乱,终于踉跄着踏入军帐。

傅执年早已在帐内等候,听闻动静,立马掀帘迎了上来,他先看到她凌乱的发丝,又注意到她趔趄的步伐,忍不住冷着脸转头看向追风。

“怎么回事,让她伤成这样?”

追风立马单膝跪地,垂首拱手:“启禀将军,属下护卫不力,让沈二姑娘身陷险境,甘愿领罚,请将军处置。”

“就罚你......”傅执年话音未落,手腕便被沈芷卿轻轻扯了扯。

“是我自己不小心跳窗时扭到了脚,不关追风大哥的事。”她仰起头,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扭动了脚踝。

傅执年看她蹙眉强忍疼痛的模样,怒火消了大半,只是长叹一口气,一时间有些后悔让她去钱庄了。

他剜了追风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点热水来。”

“是,属下遵命!”追风连忙应声起身,快步退出军帐。

帐内只剩两人,傅执年小心翼翼的扶着沈芷卿坐到了榻上,动作轻柔。

他在她身侧坐下,声音放得极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是责怪。

“怎么跳窗了?”

沈芷卿靠在榻上,缓了缓力气,才抬手将怀里的支取清单递给他:“修和,东西我拿到了。”

傅执年伸手接过清单,指尖匆匆扫过封面,便随手放在了身旁的矮几上。

不等沈芷卿再说什么,他突然俯身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脚踝,突如其来的温柔触感让沈芷卿微微一颤。

傅执年整个握住脚踝,“别动,我先看看你的伤。”

昏黄的烛火下,那处扭伤的脚踝高高肿起,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周围的肌肤都透着灼热的温度。傅执年看着那片红肿,心头又酸又涩,指尖微微收紧。

他起身从帐角的药箱里取来一罐青色药膏,拧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草药香瞬间散开。

他重新蹲下身,“忍一忍,擦了药膏就不那么疼了。”

沈芷卿轻轻点头,但是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傅执年知道她最是怕疼,于是伸出另一只手臂递到她面前,“疼了就抓着我的手。”

沈芷卿立刻伸手攀上了傅执年的手臂。

傅执年小心翼翼地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肿起的脚踝上,待药膏均匀敷好,又取来干净的绷带,刚缠了一圈,手臂上就传来刺痛。

“疼了?”傅执年下意识松了松绷带的力道,可转瞬又重新收紧。

“绑紧一点才好的快。”

沈芷卿已经疼得不想说话,只是紧紧攥住傅执年的手臂,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傅执年的手臂传来阵阵刺痛,他无暇顾及,只是一圈一圈认真仔细地缠绷带,直到最后一圈绷带缠好,他才轻轻抬手,拍了拍依旧抓着自己手臂的沈芷卿:“好了,结束了。”

沈芷卿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

傅执年站起身,低头看着缠好绷带的脚踝,又抬眼望向她,突然有些安心。

“这下,你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我才没那么想跑。”沈芷卿嘴硬道,撑着榻沿便要起身,结果刚迈出两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傅执年立马走上前将人按下。

“别动。”

沈芷卿不再逞强,而是指了指刚刚傅执年搁置一旁的支取清单,“修和,你快看看那些清单。”

傅执年这才拿起清单一一确认,最后眼神落在了最下面那暗红色的印记上。

“修和,你能看出来这是谁的印记吗?”

傅执年越看脸色越发惨白,许久才开口说道:“这是三皇子的私印。”

“三皇子?”沈芷卿眉心紧蹙,“楚王贪墨军械赃款,这般大的手笔,为何要将银钱流向三皇子?难道他想扶三皇子上位?”

傅执年眸色依旧暗沉,“楚王位高权重,直接扶持太子不是更易掌权,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谋逆大罪的勾当?”

她顿了顿,顺着思绪往下推敲,越发觉得蹊跷。

“难道......”沈芷卿的话音落下,帐内陷入死寂。

傅执年也抬眸,刚好对上沈芷卿的目光。

“不错。”

傅执年转头看向帐外,沉声唤道:“追风。”

“属下在!”追风立刻掀帘入内,单膝跪地。

“你即刻动身,秘密追查祁贵妃与楚王的过往,务必查清二人的真实关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是!”追风拱手领命,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退出营帐,连夜启程去查探线索。

不多时,桑甜端着热水进来,还带来了温热的粥食。

傅执年起身接过,安置在矮几上,又扶着沈芷卿慢慢坐直,垫了个软枕在她背后,才盛了一勺粥,吹至温热,递到她唇边:“刚熬的小米粥,好消化,先吃一点,补补力气。”

沈芷卿本就连日奔波,吃不好睡不好,于是乖乖张口。

傅执年一勺接一勺,喂得耐心,一碗粥下肚,沈芷卿气色好了些许,靠在软枕上,渐渐有了几分困意。

傅执年取来干净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又仔细掖好边角,生怕她受凉。

沈芷卿听见动静,睁开虚眯着的眼睛,瞧见傅执年那柔和的眼神,于是轻声说道:“修和,你也快睡吧。”

傅执年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笑道:“没事,我不困。”

他就这样坐在榻边,守了沈芷卿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傅执年便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沈芷卿。

他召来桑甜,吩咐她每日按时送来温热的粥食与汤药,再三叮嘱不许任何人随意打扰沈芷卿静养,随后才去了前帐找王猛议事。

前帐内,王猛和几名亲信将领正在讨论战事,见傅执年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傅执年目光淡淡扫过王猛,示意他随自己出来。

帐外黄沙扑面,风卷着冷意,两人沿着营间黄沙道一路沉默,还是王猛按捺不住,先开口:“傅将军,可是有要事?”

傅执年没有应声,只淡淡道:“陪我走走。”

两人就这样行至营帐后方的小溪旁,王猛性子直,憋不住,再次开口:“傅将军避开众人肯定是有紧要的事,但说无妨。”

傅执年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王副将,我信你。”

王猛一下子怔住,几日前傅执年尚且对他有所保留,如今却信了自己。

他喉头一哽,瞬间红了眼眶,老泪险些落下,颤声唤道:“世子殿下......”

傅执年伸手稳稳将他扶起,“王副将,如今有个重要的事要托付给你。”

王猛立刻挺直腰背,神色凝重:“世子殿下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傅执年自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郑重递到他手中。

王猛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处模糊地址,离大营不远,却看不出端倪,不由面露疑惑:“这是何地?”

“这是太子殿下的藏身之处。”傅执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什么?!”王猛惊得失声,“太子殿下他不是……”

傅执年微微颔首:“他没死。”

“可东宫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日三夜啊!”王猛依旧难以置信。

傅执年抬眼望向远方,似穿透风沙看向萧成旻。

“正因为烧得彻底,才好偷天换日。”

“世子殿下,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迎太子回京?”王猛问道。

傅执年摇摇头,“时机未到。楚王反心已露,我怕他早与北蛮暗通款曲,一旦得知太子殿下尚在,必定铤而走险下死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交代道:“本将如果战死,你就带着纸条去寻太子殿下,护他周全。”

“将军!”王猛急道,知道世子殿下这是存了死志。

“你记住了。”傅执年抬手按住他的肩,“战死才去找太子殿下。”

傅执年怕王猛冲动,再次强调。

王猛这才重重点头点了点头,刚应下,他陡然想起一事,连忙补道:“对了,今日巡营时见晚秋小兄弟面色很差,好像病了,末将已经让人去请军医,正往这边来呢。”

“不必。”傅执年冷冷说道。

他不想沈芷卿女儿身的事情败露,以免节外生枝。

王猛有些发愣,本瞧着世子殿下十分护着那白面书生,结果生了病都不给人家请军医,他一时间替那白面书生不值,却也清楚主帅的家事,身为麾下将领本就不该置喙。

当下只能压下疑惑,悻悻说道:“是,末将这就去让人把军医叫回来。”

话音刚落,傅执年便不再多言,转身抬脚,快步朝着军营方向走去。

回到营帐,傅执年即刻屏退左右,伏案提笔,将楚王暗中贪墨军械,且将赃款暗中流往三皇子府邸,二人暗中勾结谋逆的种种细节,一一落笔写在信上。

写罢,他将信仔细折好,装入密封的信筒,召来心腹,吩咐道:“速将此信绑于信鸽腿上,即刻传回上京城,务必亲手递到陛下手中,不得有半分差池。”

心腹领命而去,傅执年立于帐前,望着信鸽展翅高飞,渐渐消失在漠北的风沙之中。

傅执年眉头紧锁,漠北与上京城相隔千里,即便飞鸽传书,往返也需半月有余,只盼陛下能收到书信早作打算。

一抬眼才想起,沈芷卿的药,也到了该换的时辰了,于是脚步匆匆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你别吓唬人

真跑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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