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刚掀帘而入,便见沈芷卿已经醒了,正撑着手臂勉强倚在榻头,那只缠着绷带的白皙脚踝,恰好轻轻垂在榻边,衬得肌肤愈发莹润。

桑甜正候在榻旁,手里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盆沿搭着干净布巾,正准备给沈芷卿换药。

傅执年见状自然地从桑甜手中接过清水盆,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退下。

桑甜马上就懂了侯爷的意思,连忙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营帐。

傅执年端着水盆走到沈芷卿榻前,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芷卿抬眸望他,见他回来,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想着早点把伤养好,也能帮上你。”

傅执年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身从帐角的药箱里取出药膏,干净绷带和温水,在榻边坐下。

“今日换药,应该不会像昨日那般疼。”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脚踝上的旧绷带,沈芷卿的脚踝依旧有些红肿,只是相较于昨日,已然消退了些许。

傅执年垂眸看着那片淡粉,指尖轻轻拂过:“还是有些肿。”

他取过盆里的温水,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她的脚踝,随后蘸取新的青色药膏,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涂抹在红肿处。

“昨日在钱庄,是不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傅执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都怪我,不该让你去冒险。”

沈芷卿连忙摇了摇头:“不怪你,如今我们手里有楚王谋逆的铁证,也能早日替我父亲翻案。”

傅执年听着,只是依旧自责,沉默着点头:“嗯。”

不多时,绷带便缠好了,沈芷卿目光一转,落在案上的笔墨纸砚上,轻声开口:“修和,帮我取笔纸来。”

傅执年当即按住她的肩:“你好生休息,别想着画画。”

沈芷卿摇头:“除了兴隆钱庄的支取清单,其实我还有人证。”

傅执年眸子猛地一亮,按住她肩的手微微一松:“当真?”

沈芷卿重重点头继续说道:“我在兴隆钱庄潜伏时,见过几次来支取银两的人,看衣着气度,想必是三皇子的亲信,我把他们的模样画下来,修和你让......”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不敢继续说下去。

傅执年垂眸,睨了沈芷卿一眼:“我让陆大人去查。”

见他没有生气,沈芷卿才松了口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扶我起来,趁我还记得清明,现在就画。”

见沈芷卿执拗,傅执年只得起身,他先将帐内通风的侧帘拢好,再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给沈芷卿披上。

“慢点。我扶着你。”傅执年说着,便伸出右手稳稳搂住沈芷卿的腰,而左手虚虚扶着她的手臂。

沈芷卿试着落地,但是脚刚一落在地上,身子便微微一晃,顺势靠在傅执年的怀里。

傅执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沈芷卿借着傅执年的力,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案边。

沈芷卿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昨日钱庄那贵客的模样,连身上的锦缎华服都画得入木三分。

傅执年立在她身侧,待沈芷卿最后一笔落下,他将画轴卷起收好,冷着脸说道:“我这就派心腹快马送往大理寺,交予陆大人。”

沈芷卿放下笔,抬眸看向傅执年,见他脸色微冷,柔声说道:“谢谢你,修和。”

傅执年神色微顿,目光落在沈芷卿依旧苍白的脸上,“卿卿,我们之间不必说谢。”

沈芷卿轻轻摇头:“可我父亲的事,你确实帮了我太多。若不是你,我连靠近钱庄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替他翻案。”

傅执年闻言,心头一沉,想起沈太傅当年蒙冤入狱,并非真的通敌叛国,不过是陛下急于揪出陷害太子的幕后黑手,才让忠良蒙冤。

一时间他心头不忍,轻声唤道:“卿卿。”

沈芷卿抬眸望他,昏黄的烛火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全然的信任。

傅执年望着她的眼睛:“我之前说过,我有我的不得已。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

沈芷卿伸手,握住傅执年微凉的手掌,“我知道,我信你。”

经过这么多事情,沈芷卿大抵察觉到傅执年瞒着她许多事,眼底藏着太多秘密。

可直到那日,他将她悄悄安顿在无人知晓的梅宅,郑重托付给宁远哥哥之时,她便全然明白了傅执年的心意。

她愿意等,等他开口的那一天。

傅执年被她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心头一暖,

他反手回拢,将沈芷卿重重拥入怀中,而后低头,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的柔光,最后不由分说,俯身便重重吻了下去。

沈芷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手刚抚上傅执年的胸膛,指尖微微一颤,便沉沉垂了下去,整个人的意识瞬间放空,只剩下唇间传来的灼热触感。

不止是沈芷卿,傅执年亦闭着眼,吻得凶猛却又耐心,将这几日的思念尽数灌入沈芷卿的口齿之间。

不止是沈芷卿,傅执年也闭着眼,吻得凶猛又耐心,将这几日的思念尽数灌入沈芷卿的口中。

两人头颈交错,呼吸交缠,周身仿佛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全然没有听见帐外追风的声音。

“将军,急事禀报!”

追风在外面急得不行,外面的亲卫终究还是不敢拦追风大哥,只好放了他进入帅帐中。

追风一进帐,看见的就是两人亲吻的难舍难分的那一幕,他登时红了脸准备退出去,只听见傅执年咳了一声,冷声问道:“急什么?”

追风有些窘迫地停下了准备仓皇逃跑的脚步,“将......将军。”

“嗯?”

傅执年心情不太好。

追风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将军,属下已经查清楚了楚王和祁贵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是青梅竹马。”

傅执年眸色瞬间一沉,以往种种似乎有了答案,他低低说了句:“怪不得是三皇子。”

沈芷卿也猛地抬起头,“那楚世子......”

傅执年自然也想到了楚珩的处境,立马说道:“此事与他无关。”

之前他不是没怀疑过楚珩,甚至还刻意接近过他,但是自从自己下狱以后楚珩那小子不离不弃,还帮自己照顾沈芷卿,傅执年便明白楚珩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还没等傅执年向追风了解具体的情况,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见帐外亲兵急切道:“王副将!”

帐帘突然被推开,王猛整个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北蛮五万大军,突袭我军雁门关!”

傅执年猛地站起身,眼底寒光一闪,沉声道:“传令!王副将带守军死守雁门关,破骑营随本将迎敌!”

傅执年提起银甲便朝着门口快步走去,快到门口才想起身后之人,转过头立马吩咐道:“追风,护好沈二姑娘。”

“是!”追风拱手,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傅执年穿好银甲,翻身上马,紧跟着王猛朝着雁门关飞奔而去,身后跟着他精挑细选的一百名破骑营的将士。

马匹踩踏着滚滚黄沙,很快便抵达到了雁门关,傅执年快步登上雁门关的城门,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敌方阵列,黑压压的一片。

王副将收到的军情是北蛮五万大军外加前锋的战马,而我军只有三万人,这一仗不好打。

傅执年的目光缓缓扫过敌军,最后落在了前锋队列的战马之上,那马匹的毛色和轮廓越发眼熟。

“王副将,带本将去瞭望塔。”

“遵命!”王猛不敢怠慢,立刻引着傅执年前往最高处的瞭望塔。

傅执年在瞭望塔上远眺,这下看得更加真切了,北蛮大军前锋的□□之马赫然正是大晋凉州独有的良驹,河曲马。

“王副将,楚王果然叛变了。”傅执年指着不远处的马匹说道。

王猛抢步上前细看,心头猛地一沉。

他想起之前楚王信誓旦旦说要为大晋军队寻马,没想到却送到了敌方帐前。

“狗娘养的!”王猛气得破口大骂。

傅执年倒是不慌不乱,嘴角反而微勾,“河曲马好,本将更熟悉。”

他少时跟着父亲在凉州军营的时候,骑的最多的便是这河曲马,北蛮人更擅长高大健硕的大宛马,为了克制其冲击力,父亲从小便严苛训练他的射艺,专攻马眼、马腿这等致命弱点。

“是时候检验检验破骑营的训练成果了。”他望着远方缓缓说道。

敌阵后方,耶律合正骑着一身黑亮的骏马,志得意满。

“献上的河曲马不错,楚王。”他拍了拍身下坐骑的脖子,语带轻佻。

楚王骑在耶律合身后的另一匹马上,脸色阴沉严肃,一双锐利的眼直直盯着雁门关城楼上身披银甲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耶律将军,可不要小瞧了这镇国侯。”

“怎么?”耶律合嗤笑一声,“难道这毛头小子还能比武阳侯更厉害?”

他口中的武阳侯,正是八年前在北境让北蛮吃尽苦头、最终却葬身火海的大晋名将。

自武阳侯陨落,虽有“破云将军”崛起,但北蛮与晋军在北境依旧打得有来有回,雁门关始终未能攻破。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只见雁门关的侧门中突然窜出了一小股骑兵队伍!

人数不过百余,但人马俱披轻甲,动作迅捷如风,正是傅执年亲自率领的破骑营!

朔风更烈,卷着杀伐之气,这支小队朝已经切入了前锋阵前!

“雕虫小技!放箭!”耶律合回过神来,虽然吃惊于对方的胆大,但更觉得这是自寻死路,立刻下令。

而楚王却蹙起眉,这一小股骑兵速度也太快了!

北蛮阵前的弓箭手闻令,纷纷张弓搭箭。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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