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和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你耳边。
你浑身一僵,脚步顿住,却不敢抬头,视线只敢落在地上。
“在剑道部还习惯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听不出任何异常。
“习……习惯,谢谢清原君关心。”你勉强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却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短促而僵硬,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像被自己的声音烫到一样,顿了下,然后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器材室,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和注视狠狠甩在身后。
阳光刺眼,你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短暂的接触,耗尽了你所有的力气。
过了良久,你才渐渐平静下来,往剑道场走去。
——
器材室门口那短暂却令人窒息的对峙,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你心中因藤堂刚一句“多谢”而燃起的微小火苗。
恐惧的阴影再次浓重地笼罩下来,让你在剑道部的工作变得如履薄冰。
然而,对藤堂刚的“务实”攻略并未停止。
你深知,这块坚冰的松动,是你在这周目唯一的希望。
你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能被他看见和认可的事情上。
藤堂刚的“松动”迹象,在你持续、精准的付出下,变得愈发明显,如同冰川深处传来的细微脆响。
训练场上,当他结束一组凌厉的突刺,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时,他的视线不再是直接掠过你所在的位置,而是会有意无意地在你整理器材或记录数据的侧影上停留一两秒。
那目光依旧是审视的,带着评估的意味,但少了最初的完全漠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你递上的水和毛巾,他不再只是机械地接过。
有时,在剧烈喘息平复后,他会握着水瓶,目光落在你刚刚保养过、放在他脚边的那柄备用竹剑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剑柄,仿佛在感受那份被精心呵护的“状态”。
这是一种沉默的赞许。
在一次高强度对抗训练后,他坐在场边调整呼吸。
护具尚未卸下,胸膛剧烈起伏。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记录本上前,低声指出那个新加入的、以步伐灵活见长的后辈对手在刚才交锋中暴露的一个微小破绽——那是你观察了对方多场训练后总结出的习惯性动作。
藤堂刚抬起汗湿的眼睫,茶褐色的眸子看向你,没有打断。你简要说明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第二天训练时,你清晰地看到,当那位后辈再次试图用同样的步伐迷惑他时,藤堂刚的应对方式明显调整,精准地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一击得手。
训练结束后,他走到你面前,距离比上次更近了一些。
他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低沉却清晰:“昨天的观察,有用。”
这简短的评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你心底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藤堂刚像一座沉默的山,他的反馈直接、笨拙,却无比真实。
你开始更加用心地研究他的训练录像,分析不同对手的风格,甚至偷偷去弓道部观察那位步伐灵活的后辈,只为能在记录本上提供更有价值的信息。
你希望用这份“价值”和“敬重”,在这座沉默的山峦上,凿开一条通往他内心的缝隙。
——
这天下午,剑道部训练正酣。
藤堂刚正在进行一场关键的模拟赛,对手是即将到来的校际预选赛种子选手。
场馆内竹剑交击声、呼喝声、脚步摩擦地板声交织成紧张的战曲。你全神贯注地记录着藤堂刚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试图捕捉他面对强压时的应对模式。
突然,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场馆内响起,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
“打扰了,风纪委员会临时抽检。”
清原和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墨绿色的制服笔挺,臂章上的双鹤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学生会干事,表情严肃。
喧闹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藤堂刚皱了下眉,但还是停下动作,微微颔首示意。
清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你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公务化的微笑:“雾岛学姐,请配合一下,我们需要检查近期器材保养记录和安全日志,尤其是主战队员的护具和竹剑。”
你心头猛地一沉。
他选的时间点——是藤堂刚比赛的关键时刻。
四肢在他温和的目光下逐渐变得冰冷,你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几瞬,然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带着他们走向器材室。
检查过程漫长而苛刻。
清原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划过一排排保养得光洁如新的竹剑,指尖在你为藤堂刚精心保养的那几柄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他拿起其中一柄,指腹摩挲着剑柄缠绳,动作缓慢得近乎狎昵,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保养记录显示,这把‘雷切’上周四下午五点进行了深度保养。”他翻看着你工整的记录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你耳中,“但根据学生会活动记录,那天下午四点五十,雾岛学姐还在古籍库协助整理捐赠名录,五点十分才离开。”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你。
你感到一阵寒意。他在怀疑你记录的准确性?还是在暗示什么?
你强迫自己镇定,“保养记录是事后补登的,实际保养是在古籍库工作结束后立刻进行的,大约五点十五分开始,持续了半小时。时间上有交叉,但并未冲突。”
“哦?”清原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目光依旧锁着你,手指却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沿着光滑的剑身向下滑动,那动作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占有意味。
“雾岛学姐做事真是……一丝不苟。”那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件属于他的物品。
你隐隐皱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场外藤堂刚模拟赛结束的哨声已经吹响,接着是下一组的呼喝声。
你心急如焚,知道藤堂刚一定在等待你的记录数据进行分析调整,而你却被困在这间充满他冰冷气息的器材室里,忍受着他无声的压迫和刁难。
这场“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你终于被释放,抱着记录板冲回训练场边时,藤堂刚的下一场模拟赛已经接近尾声。
你错过了他最关键状态调整期的观察。藤堂刚下场时,目光扫过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没说什么,但你清晰地感觉到,那刚刚建立起的一丝联系,因为这场无妄之灾的检查,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霜。
——
校际剑道预选赛的日子迫在眉睫,气氛日益紧张。
藤堂刚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他惯用的那副黑色护手带,如同他的幸运符,每次大赛必戴。
比赛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结束。
藤堂刚将汗湿的护具脱下,仔细整理好,包括那副护手带,习惯性地放在自己专属储物柜的最上层格子里。
你像往常一样,负责最后清场和检查。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藤堂刚打开柜门准备取出护具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柜子里,胴甲、垂、面金……都整齐摆放着。
唯独少了那副黑色的护手带。
“我的护手带呢?”藤堂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整个剑道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骤然降临的低气压。
你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帮忙寻找。
储物柜被翻了个底朝天,训练场角落、休息区长凳下、甚至垃圾桶都迅速翻查了一遍——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出发去赛场只剩不到半小时,藤堂刚的脸色越来越沉,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这副护手带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绝不仅仅是护具那么简单,失去它,不仅影响手感,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巨大打击。
“用备用的!” 副将焦急地递上另一副崭新的护手带。
藤堂刚接过来,试戴了一下,眉头紧锁。新护手带无论材质、厚度还是磨损程度带来的贴合感,都远不如他惯用的那副。
他烦躁地扯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慎吾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沾满污渍、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黑色物体:“找、找到了!在体育馆后面垃圾站的角落里!”
正是那副失踪的护手带。
但它已经面目全非——带子被利器恶意割断了好几处,内衬被撕扯开,沾满了污泥和不明污渍,散发着一股馊臭味,显然被故意丢弃并破坏了。
藤堂刚盯着那团污秽,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额角青筋隐现。
一股狂暴的怒意在他沉静的表面下汹涌。这绝不是简单的遗失,是**裸的破坏和挑衅。
你站在一旁,浑身冰冷。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清原和也恰好路过,他臂上戴着“赛事协调员”的袖章,似乎正要前往赛场。
他看到混乱的场面,停下脚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藤堂君,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他的目光扫过慎吾手中那团污秽,又落到藤堂刚紧绷的脸上,最后,那温和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你。
你咬住下唇,没说什么,心中却有某种直觉,让你下意识回避了他的目光。
藤堂刚最终咬着牙,换上了备用护手带。
比赛过程险象环生,对手显然研究过他的习惯,几次针对他因护具不适而暴露的微小破绽发动猛攻,藤堂刚凭借着强悍的实力和意志,最终以微弱的优势险胜。
但走下赛场时,他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阴沉得可怕,看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更衣室。
那份因你而生的微弱信任和松动,在这场卑劣的“意外”后,似乎被蒙上了更深的阴影和猜疑。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玷污的愤怒和难以言说的憋闷。
——
你开始察觉清原开始与你产生一些无处不在的“巧合”。
有时,他是路过,抱着一叠文件,步履从容,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穿过敞开的道场大门,落在正在场内挥汗如雨的藤堂刚身上,也落在场边忙碌记录的你身上。
有时,他是“找藤堂君讨论跨社团活动事宜”,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讨论地点就选在道场入口处。
他会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姿态优雅,与藤堂刚进行着简短的对话。
他的位置总是巧妙地挡在你和藤堂刚之间可能存在的视线交汇点上,即使不说话时,他也会微微侧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场内,但那无形的气场却如同冰冷的屏障,将你隔绝在外。
最让你感到窒息的是,当藤堂刚在场地一端进行高强度个人练习,你需要在另一端整理散落的护具或补充饮水时,清原会恰好出现在你附近。
他可能靠在离你不远的廊柱上,翻看着手中的文件,或者站在器材室的门口,仿佛在等人。
他不说话,也不看你,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然而,那种近在咫尺的、雪松混合着纸墨的冷冽气息,那种被强大存在感包围的压迫感,让你头皮发麻,呼吸不畅,根本无法专注于工作,更遑论去关注藤堂刚的练习状态。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微微颤抖着。
而藤堂刚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琐事,他沉浸在自己的剑道世界里,心无旁骛。
但对你而言,清原这种无处不在的空间侵占,像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包裹着你,挤压着你,让你每一次试图靠近藤堂刚的努力都变得无比艰难,空气中仿佛充满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
藤堂刚的“松动”并未完全消失。
在你持续提供精准数据和务实帮助的努力下,那微弱的联系如同石缝中挣扎求生的草芽,顽强地存在着。
他依旧会接过你递上的水,偶尔在记录本上指出需要补充的细节,甚至在一次你因低血糖险些晕倒时,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你一把,手臂坚实有力,带着汗水的热度,低声说了句:“注意身体。”
这短暂的接触和话语,是你在这片冰冷阴影下,感受到的唯一真实的热源。
然而,这缕微光下,裂痕已然蔓延。
藤堂刚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冷硬。
那副被破坏的护手带事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对周遭环境,尤其是对可能存在的恶意,变得更加警觉,虽然他没有证据指向任何人,但你感觉到,他对你那份过于精准的“关注”和“价值”,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会主动将目光短暂地落在你身上。你们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一点超越工作关系的微妙默契,被蒙上了一层猜疑的薄纱。
就在这种压抑而紧绷的气氛中,剑道部为备战全国大赛而组织的「山中合宿集训」通知正式下达。
为期三天,封闭式管理,地点在远离城市喧嚣的深山里。
对你而言,这消息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弱的曙光。
这是绝佳的、能与藤堂刚在相对封闭、远离清原日常活动范围的环境中长时间共处的机会。
没有学生会突如其来的“检查”,没有走廊上“恰好”的偶遇,没有那如影随形的注视。
你可以更自然地接近他,在他训练间隙递上毛巾和水,一起整理护具,甚至在山间的清晨或夜晚,或许能找到片刻独处的机会,让那份“敬重”在并肩作战的氛围中,悄然转化为更深的理解……甚至,是告白的契机?
你小心翼翼地怀抱着这丝希望。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源自本能的寒意攫住了你。
封闭的环境——意味着目标更集中,也意味着,清原也可能出现在那里。
你为这份怀疑开始心惊胆战。
你开始失眠,合宿的通知单在手中被汗水浸得微皱。
去,还是不去?
这似乎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而是一场押上所有勇气和运气的豪赌。
赌清原会不会去,会不会突然对你做出什么。
赌藤堂刚这座沉默的山峦,能不能成为你最后的庇护所。
你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剑道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竹剑破空声,那是藤堂刚还在加练。
那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给了你一丝虚幻的勇气。
你深吸一口气,在报名表上,颤抖却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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