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亦,你够了!”一道清冷又沉稳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宁白亦侧头,发现贺品绿正在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神态俨然像是在高空中俯瞰众生的神祗,还是一位不爱众生,冷眼旁观的神祗。
贺品绿冷眉扫过质疑的众人,没来由的压迫感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销声匿迹,她拧眉,在冷眼睨着想在画前惺惺作态的宁白亦,强大的威慑力让宁白亦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些苦难,身子不由自主的退开半米,老老实实将画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贺品绿踱步到画作面前,抬头看一眼顶上安装的射灯,喉咙里边一声冷哼,“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有多无知,竟然都不知道罗赛蒂的画对光线敏感,长时间照射饱和度会降低。”
旁边一个管理员模样的人霎时间红了脸,赶紧悄咪咪撤离现场,不多时,就看到画作顶上的射灯熄灭了。
小绿像是换了个人,对着画作继续道:“罗赛蒂最爱大面积明快的颜色,尤其是绿色,并辅以红色点缀,自由又大胆,让观者感受到画面中充满浪漫和神秘的气息。”
“他的画有一个特点,就是饱和度很高,如果保存完善,不会存在褪色的情况,”顿了顿,她斜睨一眼旁边震惊的宁白亦,轻蔑一笑,“当然要是遇到不懂装懂的藏家,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幅画嘛……”贺品绿从宁白亦手上拿过放大镜,状似随意的匆匆一瞥,继续嘲讽,“宁总还是挺老实的,没有拿赝品出来糊弄人。”
“倒是挺符合《挚爱》这个主题的,没想到宁总对罗赛蒂的画那么钟情。”贺品绿幽幽地说,“换做是我,就未必看得上。”
一番操作下来连消带打,说得全场静默几秒之后爆发出强烈而持久的掌声。宁白亦则是被她最后一句揶揄堵得气闷,不甘心地说:“你说我也算了,怎么还连带着大师一起嘲讽!不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抢不过我就阴阳怪气!”
“唔……”贺品绿故意拉长声音,还挑眉朝她挑衅,“宁总是读书太少,还是对罗赛蒂根本一无所知?还是说只要是我看上的,您必然先抢了再说?”
宁白亦不知道她意有所指,愤愤地说:“什……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评画就评画,怎么还连带揶揄我!”
贺品绿笑得放肆,“你知道这副《挚爱》画的是谁吗?”
宁白亦讷讷,“……我只要知道是不是真品就行,管他画的是谁。”
“《挚爱》画的是罗赛蒂的妻子……”
话没说完,就被宁白亦抢白,“那就对啦!画家画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贺品绿蓦地敛起笑意,阴冷看着她,“罗赛蒂还有两个情人,一个是他身边的管家,一个是他朋友的妻子,你觉得这样的男人,有资格说自己妻子是《挚爱》吗?”
“这……”险些被贺品绿带沟里,宁白亦连忙道,“我们只看画作的商业价值,背后的故事不过是段可有可无的谈资,有心要买的藏家才不会介意这些。”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绿点点头,不否认她的说法,“不过,艺术品鉴赏是你的挚爱吗?”
“贺品绿,你……你强持夺理!抢不过我还要嘴硬!”宁白亦气急败坏。
目的达到的贺品绿没有过多纠缠,转过头跟常阳旭交代,“麻烦同你老板说,画是真的,但价格你们自己谈,这份没有初心的中介费,不要也罢!”
贺品绿声音不大,却影响力巨大!所有人目光都整齐划一汇聚在宁白亦身上,她身为初心画廊的老板之一,却被人当面说没有初心,再也砌词狡辩不起来,灰头土脸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蓦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小绿晃了晃脑袋,理智开始回笼。她刚刚似乎说了很多话,都是些专业术语,像是失忆之前的她又回来了,在脑中检索了一阵,却发现还是没有其他的记忆。
小绿扶了扶脑袋,自我安慰的觉得可能记忆再缓慢恢复,总不能像潮水一样一开闸就全部回来。
小绿离开初心画廊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邀请她来的严嘉把她当做洪水猛兽,打心底里认定是她言语冲撞,伤害了美人,搞得美人伤心不已。
而常阳旭,为了完成老板交给他的任务,还在和画廊里面的营销们对接,试图通过谈判以最合理的价格拿到老板的心头好。
再次来到停车场前面的小绿,对着那辆黑色的路虎犯了难,她是有肌肉记忆,可以开车没错,但即使是肌肉有记忆,她的肠胃也有记忆,她知道自己倘若是再单独驾驶汽车回家,恐怕还是会和前两次一样,吐得昏天黑地。同样的经历,她不想再经历第2遍。
好在初心画廊位于市区,出租车招手即停,之后再找个代驾,把路虎开回家就好。小绿为自己完美的计划还在暗自窃喜,旁边屋子里,大声责骂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是个傻瓜吗?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去顶撞自己的老板?”声音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透出来。
小绿好奇,从那到窗户缝里面窥视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背对着窗户,而面对窗户的是熟悉的T恤牛仔裤——被批斗的竟然是李怀石!
小绿个子不高,蹦蹦跳跳才能勉强在窗边冒头看个大概,然而蹦跳的人影却很容易被屋子里的人察觉到,尤其是面对窗户,正在被上司训斥的李怀石。
他手上不动声色微微做个禁止的动作,小绿倒是看到了,既然人家介意被窥视,还是识趣的老老实实离开不打扰为好。
也许是高峰时期,找代驾都要拍号等待,小绿只能蹲在车边,注意力全部在手机上的排队等待,百无聊赖。也不知等了多久,点亮手机,前面还有几十位在排队,小绿腹诽,莫非市区的人都喜欢组团开车出来喝酒,再找代驾把车开家里去么,代驾市场竟然那么紧俏。
她又瞥了一样敞开门的驾驶座,犹豫好久,还是没勇气再坐上去,本来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就不要再晕车给肠胃添负担了。
许是回应她心中所想,小绿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连忙摁住自己的肚子,为防止被别人听到丢人,她慌张朝四下里看了看——
透过敞开的路虎车门,她隐约看到车门背后一个人影,仔细打量一番,确认不是饿得眼花,车门之后确实站着一个人!
是李怀石!
悄无声息神出鬼没,就不能大方坦然跟她打招呼吗?悄咪咪躲在门背后,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小绿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平缓骤然提到嗓子眼的心跳,把车门关上,又勾勾手招呼他到自己面前。
“怎么?下班不回家,是有偷窥人的嗜好?”小绿问。
“不是不是,”李怀石慌忙摆手,“贺总,误会了,就看你蹲在车旁边,以为身体不舒服,远远看一下确认没问题就打算离开了的。”
说的意思是简单明了,但在小绿听来分明有些别扭,就好像……两人之间关系不是那么熟络,却硬要强行示好的样子。也许其他小姐姐很吃甜言蜜语,小绿却打心底里觉得生硬得对方像是另有所图,当即就对李怀石产生防备心理。
小绿戒备的眼神自然逃不过李怀石细致入微的观察,他连忙摆手解释,“没别的企图,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名画的业务可以谈谈的……”
“原本?”小绿挑眉,营销做业务的心理她可以理解,但他似乎又话里有话。
“是啊,”李怀石苦涩一笑,“原本对您殷勤就是奔着谈业务的心思去的,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话锋一转当然是能够挑起听者的兴趣,小绿顺着问,“为啥不重要?”
“被解雇了。”李怀石自嘲的苦笑。
在《挚爱》那幅画面前,他自不量力的顶撞宁白亦,为她强出头,宁白亦当场就说过让他走人,她还以为宁白亦只是一时气话,联想到刚才在他们办公室里,他所收到的训斥,被解雇也是情理之中。
小绿点头,“也好,比起初心画廊,没准下一家更美好。”
“唉……”李怀石无奈的叹息加摇头,“我做过好多工作,大多都没有结果,艺术专业不好找工作啊!”
“你学艺术啊?”
没有回应小绿,但李怀石脸上满是郁郁不得志,有些苦未必能宣之于口。
一个看着平日里阳光开朗乐于助人的人,一旦开始悲观丧气,那脆弱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况且……虽然穿着品味差点意思,但长相方面的优势完全可以弥补,小绿打量着他,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驾驶室,还是问出心中所想:
“你会开车吗?”
还沉浸在被解雇忧伤中的李怀石被小绿突然这么一问,有些被吓到,半晌才缓过神,讷讷地说,“会……会的。”
“这样吧,你来当我助理,帮我开车,我给你开工资。对了,你在初心画廊月薪是多少来着?”小绿问。
“……4000”
“这样,我给你开5000,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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