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安娜和瓦伦有什么关系，恐怕他们都要等到瓦伦醒来才能知道了。
还有一件坏事，莱赛尔现在哪儿都不能去。
他们担心凶手还会再次回来，凶手的目的尚不明确，为了莱赛尔和他爸爸的性命着想，他最好哪儿也别去，留在法师塔守着他爸爸。
莱赛尔和雷德蒙的约定要推迟了，他很抱歉。
瓦莱丽从家里给他拿来几件衣服、一些零食还有莱赛尔的枕头，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莱赛尔没有枕头就睡不好觉，就把那些东西全塞进一个包里，抱着一床被和枕头，像一个流浪汉一样来了。
如果不是瓦伦还昏迷不醒，莱赛尔一定会嘲笑她的。
他把那个枕头拍扁，放在椅背上靠着，握着瓦伦的手守着他。看着他闭着眼睛，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一边庆幸他还活着，一边心碎他为什么还不醒来，他睁开眼之前的每一秒都那么漫长，瓦伦曾经也面临过这样的场面，他那个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莱赛尔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他絮絮叨叨地对着瓦伦说了很多话，希望瓦伦的大脑能奇迹般地听见，也希望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刚讲到瓦伦那些引以为傲，但早就被莱赛尔发现的零食藏匿点，窗户边就传来几声脆响。
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只当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但那声音就像敲门一样，有规律地响三下，然后停下来，期待着莱赛尔的反应，莱赛尔没有反应，他就又敲三下，又敲三下。
莱赛尔困惑地竖起耳朵听着，歪头看向窗户，窗户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挂在那儿，他猛地一惊，打开窗户放雷德蒙进来。
“你…”莱赛尔傻在那儿，看着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抓着窗户的边框荡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雷德蒙抽了抽鼻子，“我闻到的。”
“那是，什么？你闻到的？”
莱赛尔知道他的嗅觉很灵敏，他的鼻子进化了，可能和狼一样灵敏，但是抛开那些食物的气味不谈，雷德蒙是怎么在这么多人，这么远的距离闻到他的气味的？莱赛尔身上的气味有那么重吗？他承认自己几天没洗澡了，不过那也是因为他没时间洗。
“我是不是该洗澡了？”
他看着雷德蒙说，雷德蒙愣愣地看着他。
“我完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这儿的。”他过了一会儿说，凑近莱赛尔搂着他的腰，他总是这样，好像不贴在一起就不会说话一样，“你没回来。”
“抱歉。”莱赛尔说，即使他心里没那么抱歉，他也不是故意失约的，“…我爸爸受伤了。”
“什么！”雷德蒙睁大了眼睛，越过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进来这么久，他总算看见了瓦伦，“他怎么了？”
莱赛尔和他简单说了瓦伦遇袭的事，雷德蒙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等到他说完有关AH的事，龙的脸已经和墙一样白了。他的反应比莱赛尔还要夸张，好像不是瓦伦受伤了，是莱赛尔要原地爆炸了。
“他不会有事的。”莱赛尔说，踢了踢他的小腿。
“不。”雷德蒙摇着头，目光惊惶地扫过这间屋子，“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说着四处搜索着屋内，指望在屋里翻出第四个人，或者什么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他看到莱赛尔的包时顿了一下，然后停在那儿，思考着什么。
“你怎么了？”莱赛尔忍不住问。
雷德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指着那个包问莱赛尔，“这是你的行李？很好，我们现在就走。”
“什么？去哪儿？”莱赛尔看着他把那个包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拉开门往外走。
他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雷德蒙没有开玩笑，就迅速冲上前抢过自己的包，气呼呼地朝他砸去，“我哪儿也不去。”
“别开玩笑了！”雷德蒙厉声说，“弗拉德还会回来的，现在你爸爸受伤了，他们之间的契约已经差不多失效了，你要在这儿等着他找上门吗？”
“你才别开玩笑了。”莱赛尔简直惊呆了，“我不可能丢下我爸爸。”
雷德蒙站在那儿，凶狠地瞪着他，“你爸爸不会有事的，还有很多警员能看着他。”
根本不是那回事，瓦伦不会在莱赛尔受伤时离开他，莱赛尔也一样，就是这么简单，和其他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甘示弱地回瞪着雷德蒙，“我说了我哪儿也不去，你听不懂吗？”
“我也说了你得跟我走。”
“你要是想走，就自己走吧。”莱赛尔要气死了，怒火一阵阵冲击着大脑，他全身的血好像都沸腾了。
雷德蒙朝他走过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慌忙朝后逃去，“你想干什么？”。
他没命地转过身往前跑，一边忍住回头的冲动，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雷德蒙近在咫尺的脸，不过，他理智的那部分告诉他人永远也跑不过一条龙，所以就停下脚步，大声喊道：“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人了。”
雷德蒙死死地盯着他，但还是停下了，他们喘着粗气看着对方，谁也不想退让。
“你是想走出去，还是想被人赶出去。”
“…你不会喊的。”
“是吗？”莱赛尔说，眼里闪着愤怒的光，“你可以试试。”
雷德蒙现在头上还插着两个角，莱赛尔就算喊也只会喊克拉拉过来，克拉拉不会为难他的，只会把他赶走，他思考着要不要做到那一步。
雷德蒙没让他走到那一步，他望着莱赛尔，好像莱赛尔刚刚说的话让他很受伤，那副样子就像一只被主人一脚踢开的狗。
莱赛尔把手插到口袋里，以免违背刚刚说的一切，又伸出手去安慰他，即使他非常想这么做。
龙最后看了莱赛尔一眼，翻窗离开了。
莱赛尔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窗前，将窗户和门都反锁上，他跌坐回椅子上，脸埋在手掌里，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超乎人的预期。
莱赛尔再次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意识格外模糊，又憋闷得不行。他好像被安放在一个空间很小的地方，腿都伸不直，耳边一直有一道持续的嗡鸣声，他的脖子还总是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费力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还能回到铁皮盒子里，可现在他就坐在盒子里，胸前系着那条不怎么勒人但很有存在感的带子，透过面前的一块小小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切，外面是和书一样高的楼房，挤在一起，到处都是行人、鸣笛声、杂乱的交谈声。
雷德蒙坐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头上的角和翅膀都不见了，正抱着一个圆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今天不是愚人节，雷德蒙也不会在座位上转圈并唱着“愚人节快乐！”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莱赛尔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能发出声音，“这是什么？”
“车。”
雷德蒙说，一边快速地斜眼瞟他。
莱赛尔想知道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不会把肺气炸，因为他感觉他的肺好像要炸了。他想张嘴说话，一张口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
他把手指搭在唇上，思考着自己想说什么，“你介意告诉我现在要去哪儿吗？”
“某个安全的地方。”
“到安全的地方很远吗？我觉得我得上个厕所。”
“挺远的。我们得在车上待一阵子，直到离图瓦足够远，要是算上去厕所，还有晚上休息的时间，可能要十天以上。”
“……”
莱赛尔望着路边连成一片模糊景象的绿化带，换了一只胳膊抱在胸前。
“那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
莱赛尔把手伸向旁边凹凸不平的按钮一顿乱按，他没指望能打开车门，但知道真的打不开门之后更难受了。唯一让他感到好一点的只有缓缓下沉的车窗，还有从外面吹来的有点臭的凉风。
“雷德蒙。”他张口了，“你不能带我在路上跑十天，我不想离开图瓦。”
“做不到。”
“你疯了！”他真想冲过去夺过那个圆盘，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是个危险的行为，莱赛尔还想活着，“你这是在绑架我！”
雷德蒙连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满不在乎地说：“不算绑架，我在你爸爸床前留了便条。”
“那就是绑架犯通常会做的事！”
雷德蒙哼了一声，“我可没留勒索信，只是跟他解释说要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到了地方之后，你还能再联系你爸爸。”
莱赛尔打量着人生中第二个绑架犯，他正紧抿着唇，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路，显然无法叫停这个疯狂的计划，莱赛尔昨晚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我爸爸受伤了，还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他很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这样，伤害他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不能现在离开他，雷德蒙，掉头！”
“你必须现在离开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知道安娜的事，他受伤一定和弗拉德有关，弗拉德还会再回来的，而他的目标会是你，你宁愿被他再抓到一次吗？”雷德蒙紧皱着眉说：“你宁愿你爸爸醒来以后，看着你被他折磨？”
“…不会那样的。”莱赛尔说，他说话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没底气，他忽然意识到雷德蒙说的一切真有可能发生，就转头面向车窗，任由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
雷德蒙往他这边瞥了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对，不会这样的，弗拉德就快死了，他身上一股腐臭味，我们不会永远待在外面，等他不在了，我就带你回去。”
所以他们可能不只要在外面待十天，雷德蒙刚刚只说他们会在车上待十天。他以为回去之后，一切就能过去，他们就能真正开始新生活，不用疑神疑鬼，担惊受怕，但那是不可能的。
雷德蒙还不知道生死契的事。
他眨了眨眼，强忍住因为突然涌出的滚烫泪水。
“雷德蒙。”他尽可能平静地说，“弗拉德和我签了生死契。”
申鸡毛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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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 XX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