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天刚擦黑,各种小吃摊已经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意。
形形色色的人群和空气里弥漫食物的香气却勾不起它半点兴趣。
只希望脚下的电动车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它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情不自禁开始祈祷,祈祷屋里的尸体还没有人发现。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停车场,它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连车钥匙也来不及拔,三步并两步的跑进了小区的大门。
保安刚想阻止,看清它的面容,又收回了手,好奇的问道:“怎么这么急?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它擦了擦汗,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是啊,登记表忘拿了,明天早上就要用。”
“那你快去吧!”保安说着,还贴心的替它打开了门。
它刚想走,不远处却隐隐有警铃声响起,它心中咯噔一下,状似不经意的套话道:“我怎么听着有警车的声音啊?”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你今天不在不知道,B区9栋早上死了个人,来了好多警察。”
心中的那丝侥幸彻底湮灭,它看似抱怨实则探听的询问道:“这都一天了还没弄完?”
“哪儿能啊!”保安摇着头:“十来分钟前来了两辆车,说是有证物遗漏了,要重新进现场。”
听到这里,它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也许,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落在屋里,又或许,就算在现场,那些笨蛋也根本找不到。
想到这里,它不再耽搁时间,跟保安道了别,急匆匆的向B区跑去。
红字跳动,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之后,电梯停在了八楼。
门还未打开,就听见一阵嘈杂,不是那种高声喧哗的吵闹,而是有很多人压低了嗓门在窃窃私语。
踏出大门瞬间,它心凉了半截。
十几个人围在案发的屋子之外,看着打开的房门交头接耳。
大概是顾忌屋内的警察,他们只敢待在离门口半米之外的楼道里,朝着屋内探头探脑的窥视着一切。
它深呼吸一口气,已经到了这里,没理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
想到这,它以最不引人注意的姿势悄悄挤进了人群之中。
幸而围观群众的注意力都在警察那里,这也让它找到了一个能观察屋内的好位置。
不过它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警察身上,而是不断地在门口附近徘徊。
室内的手电一晃而过,灯光照过门口,忽然,一抹反光一闪而过。
它强忍心中的激动,定睛确认,果然见门口地垫和门槛缝隙之间,卡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印章。
激动过后便是盘算,它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要怎么做才能在那些笨蛋的眼皮底下拿回印章?
大概是老天都帮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前排的两个人忽然吵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它当机立断果断的选择推了一把前面的人。
本来就拥挤的人立刻失去平衡,向门口方向涌去。
顿时尖叫声、咒骂声、吵架声此起彼伏,来安静的楼道瞬间乱作一团。
它趁势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扑去,想借前面人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印章捡走。
快了,三米——两米——一米!
印章近在咫尺,它心中狂喜,伸长了手去够。
只剩下不到五十公分时,一声厉喝终止了这场骚乱。
“干什么你们?”穿着制服的女警察一脸冷意的盯着他们。
别看白芷平日里看起来娇憨可爱的,真冷起脸来连甘蓝心里都犯怵。
她目光凌厉,左右一扫,人群就自动往后退了半米。
它被挟裹在人潮里一步一步后退,眼睁睁与仅咫尺之隔的印章失之交臂。
眼见人群果然畏缩后退,白芷心里满意极了,看来学宋顾问冷脸是对的。
她转身正准备进屋,忽然感觉到鞋底有些硌脚,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
白芷低头看向移开的脚下——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青光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兴奋得朝屋内大喊道:“楚队,我找着了!”
说罢,将东西一把捞进手中,欢喜的向楚行简邀功去了。
它看着眼前的一幕捏紧了拳头,纵使心里万般不甘,也只能悄悄掩饰身形,无声的消失在人群中。
它不能冒险,万一引起警方的注意,反而得不偿失。
宋星阑等人并不知道,令他们毫无头绪的凶手刚与他们擦肩而过。
顺利找到证物之后,所有人俱是精神大振,李云舒带着小杨,连夜加班化验证物。
对结果极其关心的宋星阑拒绝了楚行简送他回去休息的建议,坚持要和UCID的其他成员一起等鉴定结果出来。
楚行简劝说不动,只好由他去了,只是到底担心他身体,叫上甘蓝一起外出替众人买夜宵。
此时已经时近凌晨三点,他们转了一圈,只有一个大学城附近的小吃摊还没关门。
“老板,六碗凉面六个薄饼,一碗火腿玉米粥加葱不加香菜,一个手抓饼除了肉松、培根不加,其他全要,沙拉、番茄酱对半。”
说着还不忘叮嘱说:“生菜煎熟一点啊!”
不用问,凉面和薄饼是他们的,火腿玉米粥和手抓饼是宋顾问的,毕竟整个UCD只有这位菩萨不吃辣。
这一串报菜名听得旁边的甘蓝一脸惊奇,想当初吴林道在头儿带饺子的时候,就提了嘴‘顺道带点儿醋’,就被甩了一句‘爱吃吃,不吃滚!’
如今加这个不加那个的,难为头儿居然记得住,他不光记得住,似乎还乐在其中。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甘蓝看着他会心一笑:“头儿,你对宋顾问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滚一边儿去!”楚行简没有否认,他早知道瞒不过手下这位大将。
不过他也没打算隐瞒,毕竟宋星阑性格好、长相好、身材好、学历高,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完美!
真要是能和他搞对象,楚行简都恨不得在自个儿脑门上刻上两字儿——牛逼!
拎着夜宵欢欢喜喜回来的楚行简没料到,迎接他的是在办公室睡得东倒西歪的队员。
“这人,还说不累!”楚行简看着蜷缩着睡在沙发上的人面露无奈。
说罢将手里的宵夜往桌上一撂,点着宋星澜的额头吐槽道:“让回家不回,睡着了还得我背。”
他拉起了那人的两只胳膊,小心翼翼的将人转移到自己背上,眉宇间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甘蓝看着这一幕,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娘希匹,这狗粮吃得,手里的饼子都不香了!’
看着睡得格外香的人,楚行简思绪万千。
一个月前,要是有人跟他说会对一个男的动心,他估计会先教教对方什么叫拳头的艺术。
可现实就是这么神奇,如今只是看宋星阑睡着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开心。
黄桷树街还是那个样子,白色的招魂幡,乱飞舞的纸钱,寻常人连半步都不敢踏入。
楚行简没忌讳这些,一脚油门直奔目标。
下车后,他小心翼翼的解开安全带,将人从副驾驶座抱了出来。
到了门前抬脚一推,门就开了。
之前监视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宋星阑似乎不喜欢锁门,也不担心会招来贼偷。
一进门,就见一蓝一绿两束亮光直奔脚下。
当看清来人不是宋星阑后,光点又立刻刹车停在了一米开外,围着人打转。
楚行简没空搭理它,从厨房旁边的门直奔正房,将背上的人放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猫大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了他面,引着人就直往放碗的地方跑。
楚行简监视的时候都摸得一清二楚,打开柜子门就准备给它舀猫粮,却被横空伸出的一只爪子拍了个正着。
他转头看着对方,就见中分一个纵身跳上一旁的餐边柜,一本正经的伸出爪子将一个圆形罐头往前推了推。
这一幕看得楚行简直呼稀奇:“小样儿,还成精了你?”
说是这样说,手下动作倒是很诚实,干脆利落的开了罐头往碗里倒。
中分迫不及待的将人挤开,喵呜喵呜的大口吞吃起来,连楚行简趁机偷偷伸手撸了它几次都顾不上躲。
这里的一切都让楚行简觉得新奇,无论是从不锁门,通灵性的猫,还是那个看起来无情、实则最尊重生命的男人。
城市的另一端。
不大的小院里,灯光已经亮了一夜,它在屋内焦急的来回走,半米开外,电脑的光照在它的侧脸,忽明忽暗。
屏幕上是已经寄出好几个小时的邮件。
收件人::Z·X
2号现场不甚遗漏物证,请尽快处理!
发件人:J·K
楚行简守着中分吃完了宵夜,打了个哈欠,寻思着自己要不要也找个地方眯上一会儿。
中分吃饱了也不折腾了,窝在柜台上方的格子里,舔着爪子一副餍足的样子。
一人一猫都没注意,中分的尾巴不知怎么地扫到了旁边格子里的一个瓶子。
那瓶子应该本来就放得靠外面,平常又被中分拿爪子拨来拨去,此时被它尾巴这么一扫,彻底跨过安全线从柜子边缘坠下,眼看就要摔碎在即。
楚行简眼疾手快这么一捞,瓶子倒是幸免遇难,但他看着被不知名液体撒了一身的弄衣服和裤子皱起了眉:“ 啧,真倒霉!”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宋星阑的衣柜里借一件衣服穿。
虽说不问自取不太礼貌,但真让楚行简穿着脏衣服睡觉,估计明天就得被宋星阑连人带床扔到机动车道上去。
轻轻推开门,床上的那位祖宗睡得正香,他悄悄打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白色衣服,看得楚行简拧眉。
干刑警的因为要出现场,一忙起来经常昏天黑地好几天都着不了家,时间长了,衣柜里通常就只剩下黑、灰一类的耐脏色。
而且宋星阑的衣服要么是衬衫,要不就是绸缎的立领对襟杉,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偏瘦,衣服比他本人都还小一个尺码。
楚行简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想强行塞进小两号的衣服,还是有些困难的。
选来选去,也只有角落里的一套白色运动服勉强可以穿上身。
楚行简把衣服脱了,镜子里的人蜂腰猿背公狗腰、腹肌人鱼线一个不差。
他拿着脏衣服,左瞧右看觉得放哪儿都不太好,最后抬手一撂,把衣服扔地板上了。
没有合适的内裤,只好挂空挡。
他刚把裤子套上,就听一旁传来了动静。
大概是换衣服的动静有点大,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小声嘟囔。
楚行简拿着T恤凑过去,听了半天才听出他嘴里说的是‘换睡衣’。
得,这位爷精致得就算睡着了也不忘叮嘱其他人给自己换睡衣,也算得上是男版的豌豆公主了。
卫衣还没上身就被楚行简又扔下了,从衣柜里挑了一套真丝睡衣,苦哈哈的认命替宋星阑换上。
还别说,睡着了还挺乖,让抬胳膊抬胳膊,让抬腿就抬腿。
换完衣服,楚行简正准备将地上散落一地的衣服收拾干净,余光便瞄到了枕头旁的一只玩具小熊。
那是一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棕色泰迪熊,它静静的躺在床头,蓬松卷曲的毛发边缘微微发白。
楚行简歪了歪头,记忆里没有关于这只小熊的信息,但它能被宋星阑放在这里,还经常抚摸,对他来说一定有很重要的意义
他还在沉思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干嘛?”
楚行简转头,就见宋星阑裹着被子,一脸警惕的瞪着他。
直到这时,楚行简才惊觉,他站在床头,对方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熟悉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淡淡的体香。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对方那微弱的、带着温度的呼吸。
时间凝固、喧嚣褪去,那若有似无,如同薄雾般弥漫的气息,都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切都过于暧昧了。
他忙举起手来作无辜状:“我啥也没干!”
对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扫到他手中的衣物,忽然红了脸骂道:“臭流氓!”
楚行简低头一看,刚换下来的短裤还散发着余温。
忙往地上一扔:“我真的啥也没干。”
宋星阑觉得地上的衣服格外眼熟,定睛一看,不就是自己昨天穿的么?
再联想对方**着上身的情形,瞬间爆炸,从床上蹦起身挥拳就要揍人。
白皙的拳头被楚行简抬手一把握住,他急得面红耳赤的说道:“你听我解释!”
宋星阑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会给你机会,让你坐坟头上慢慢说!”
说罢,脚一抬,正是一记标准的撩阴脚。
楚行简一双手正忙着,只好分开双腿,用膝盖夹住了踢过来的脚。
“你松开!”
“不松!”
开玩笑,松开就得断子绝孙,他还没傻到那种程度。
正在卧室发生矛盾的二人没有注意,前院的大门已经响了很久了。
甘蓝和苟富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面面相觑,只得推开门进了后院。
二人离得老远,就听见卧室传来说话声,什么松开、我不松之类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情况?
甘蓝冲门那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上。’
苟富头摇得跟拨浪鼓。
胆小的样子看得甘蓝直叹气,瞪了他一眼:‘瞧你那怂样!’
收回视线后,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就准备敲门。
而屋内宋星阑见楚行简果然不肯松手,抬手拽紧对方手臂,使劲想把脚从他腿之间抽出来。
他俩脚下踩着衣服本来就站不稳,拉扯间瞬间失去了平衡,二人齐刷刷倒地。
听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刚到门口的甘蓝二人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将门推了开。
只见屋内的两人搂抱在一起,宋星阑衣衫不整的倒在楚行简身上,而后者**着上身将前者牢牢禁锢在怀里。
房门大开,屋内和屋外的四双眼睛齐齐傻眼。
半分钟后,甘蓝甩下一句:“打搅了,你们忙,你们忙!”
缩头、关门一气呵成,仿佛屋里藏着吃人的怪兽。
房门隔绝了视线后,甘蓝脱口而出:“我艹,玩儿这么大?”
苟富双眼呆滞,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察觉到脸上传来的刺痛,捂着脸哎哟一声:“我看见的居然是真的?”
震惊过去,紧接着就是吐槽:“头儿也太过分了吧!”
苟富同仇敌忾的点头:“就是!”
甘蓝皱着眉:“这再着急也不能在地上啊!就宋顾问那小身板,明天起床腰怕是都要废了。”
一边还煞有其事的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耳旁忽然响起楚行简的声音:“听说隔壁妇联还缺两个人,我看你俩挺合适啊!”
不知何时已经穿好衣服,左脸顶着一个巴掌,倚靠在门边的楚行简看着他们冷笑说。
“别别别呀……头儿!”二人吓得齐齐摆手:“对天发誓,我俩啥都没看见。”
楚行简也懒得和他们解释,点了根烟问:“什么事儿?”
他手下的人自己清楚,这俩货要是没有大事,肯定不会在这个点儿来找自己。
提及正事,甘蓝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鉴定结果出来了,印章上的印泥和门边凹陷处的红色物质吻合,死者床单上发现的斑块是精、液,法证在DNA数据库里找到了比对一致的人。”
他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郑丹阳,男,26岁,家住聚嘉豪庭,新峰科技公司的职员,更重要的是,他和第一名死者陈晓婷也认识。”
苟富补充道:“我们已经问过门卫了,他说案发当晚曾经见过嫌疑人,当时他神色慌张,还和一名巡逻的同事撞上了,监控显示他离开的时间也和死者死亡时间吻合。”
“人呢?”
“吴林道带人去抓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回UCD了。”
楚行简伸手将脏衣服捞进手里:“走,回UCD。”
说罢,一马当先的出了房门。
在楚行简等人赶往UCD的同时,焦虑的凶手正迷迷糊糊的靠在沙发上假寐。
“叮咚——”
新邮件的提示音响起,凶手被瞬间惊醒。
它忙不迭的打开了邮件,贪婪又快速的阅读着每一个词。
收件人:J·K
万能的主会眷顾它的每一位信徒。
发件人:Z·X
它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摆脱这个恶魔。
时间倒回四个小时前。
民生路尽头的一家小网吧。
“叮铃——”
伴随着迎客铃声响起,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吧台:“开台机子。”
“身份证。”
“丢了。”
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低垂着头,帽子和口罩将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低头从抽屉里取了张上机卡,刷好金额后放在了吧台:“账号就是卡号,密码123456”
对方拿过卡,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向最角落的电脑走去。
当看见邮箱里躺着的求救信时,它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真可笑不是么?原来恶魔也有向人类求救的时候。
它将邮件编辑好,定好发送时间之后,起身离开了网吧。
出了大门,天边的第一缕光终于冲破黑暗照亮了大地。
它站在红色的招牌下,低头亲吻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眼眸中倒映出拇指上的心形伤疤。
它勾起了唇角:“你放心,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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