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玉手

当技术部按照冯潇汉的描述将那名嫌疑犯的人像拼图发过来时,UCD全员都震惊了。

无他,若单看外表、轮廓,那人和林茜几乎如出一辙。

“这样看来我们之前的思路是正确的。”甘蓝看着照片如是说。

苟富也点头道:“这人会扮成林茜的样子报复,说明他跟林茜关系匪浅,否则不可能知道三名被害者诽谤林茜的事。”

楚行简扭头看向白芷:“林茜的人际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问过同事和朋友,没有什么亲密的男性朋友,父母在前几年相继过世,也没有兄弟姐妹。”

楚行简从笔筒抽出马克笔总结道:“玉手案凶手心理画像如下,男性,身高在1米72到1米75之间,面容清秀,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和诽谤案中的受害者林茜关系密切,曾于一个月内到过老君山,职业是印泥制作,或者曾经从事印泥制作行业。”

宋星阑打断了他 :“不对,我觉得范围应该再扩大一些,印泥是新制,但凶手现在不一定还从事这个行业,有可能是以前做过,现在没做了,又或者他的父辈曾经从事这一行,耳濡目染之下他会做,但没有子承父业。”

“不错,这个想法很好,白芷,按照这样的范围筛选嫌疑人。”

“收到。”

当所有人都按照命令离开UCD之后,楚行简却发现宋星阑情绪低落的站在窗前发呆。

他走上前去:“你怎么了?”

对方望着月隐云密的夜空,神色复杂:“从第三名死者死那天算,已经下了两场雨了。”

楚行简有些不解:“现在是夏天,下雨很正常啊?”

宋星阑却说道:“凶手已经停止犯案快一个星期了,所有符合他犯案天气的那几天,他都没有动手。”

楚行简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担心夏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宋星阑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皱起了眉。

见状,楚行简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被之前的新闻报道吓到了?所以暂时收手了?”

对方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连环杀手和正常人不一样,越是有人关注他反而越兴奋,会加快作案的频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蛰伏起来。

楚行简拍了拍他肩膀:“放轻松,我们按照他之前的犯案轨迹,在周围几个小区都布控好了,只要他敢现身一定插翅难飞。

宋星阑看向天边,轰鸣的雷声隐隐从远方传来。

他喃喃自语道:“只要尝试过一次,他绝对不可能抵抗得了那种诱惑的。”

然而这次他们失算了,所有人守了快一个星期,凶手却依旧一点音信也没有,就好像忽然销声匿迹了一样。

当电话铃声响起时,宋星阑心中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第四名死者肖月娥,死在了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 。

提起文山街,所有榕城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脏乱差。

在榕城还未发展起来前,这里曾是最繁华的地方,然而随着政府大力扶持旅游业发展,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特色景点和产业,使得这里迅速沦为滋生罪恶的摇篮。

低廉的房租吸引了大批打工者居住,复杂的人员流动导致犯罪层出不穷。

上一次来还是宋星阑很小的时候,记忆里热闹、烟火气的鲜活褪去,只有偶尔从牛皮癣一般的小广告缝隙间露出的砖墙,才能和记忆中的街道对上一丝半缕。

车子在熟悉的丁字路口拐向了右边,刚进入街口,两侧全是高高低低的招牌,路边三轮车、电动车随意停放,本就捉襟见肘的通道越发狭窄起来。

在强行行进了三十米后,前方被一辆加塞的大众堵了个严严实实。

楚行简有些愧疚的看向他:“过不去了,要委屈你下车走几步了。”

宋星阑解开安全带,一脸平静:“没关系。”

他并不是不能忍受脏乱,只是不喜欢罢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垃圾堆’的威力,车门才楔开一条缝,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随后是嘈杂的人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地面的脏水和垃圾混在一起发出阵阵恶臭,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视线触及的地方几乎全是垃圾,叫人无处下脚。

就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一股发酵的臭味。

所有他最不喜欢的东西,瞬间杂糅在了一起。

宋星阑面色有些苍白,他强忍心头的恶心,跟在众人身后向前方走去。

走了百十来米,打头的甘蓝声音有些发涩的说道:“快到了!”

宋星阑一眼就瞥见大门旁边散落着一堆垃圾,看楚行简灵活绕过垃圾的样子,显然经验丰富。

他学着对方的行进路线,小心翼翼的绕了过去,过了大门干净了不少,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发生命案的莲花小区前身曾是十四中家属楼,随着十四中两年前搬迁到东城区,教师大都有了新的居住地,久而久之这里就冷清了下来。

有精明的人就将这里的房子出租。

肖月娥才上班不久,手头不算宽裕,选这里作为落脚点倒是情有可原。

报案人是她的房东,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

因为过了约定的时间肖月娥没有交房租,打电话也不接,她过来要房租时才发现人死在了屋里。

宋星阑他们到的时候,那老太太正抓着一个民警说着什么,民警却只能一脸头疼的听着。

见楚行简亮了证件,维持秩序的民警敬礼、拉起隔离带,她转了转眼珠,立刻意识到这是管事儿的人。

当机立断的放开可怜的民警,转身拦住了楚行简。

“这位长官,你看这人死在我屋子里……”

楚行简将吴林道从最后提溜了出来推到她跟前:“跟他说,他才是领导。”

老太太看着吴林道年轻稚嫩的脸明显不信,狐疑道:“这位警官,你唬我的吧?他这么年轻能是领导?”

楚行简懒得跟她多掰扯,留下一句话抬脚就走:“不信你自己问他。”

老太太盯着吴林道迷糊了:“小伙子,你真是领导?”

吴林道摸了摸头:“我是叫林道,不过……”

那大妈一听:‘得,找错人了!’

立马撇下楚行简,拉着吴林道说起来。

先是哭诉现在生活不易,又说后悔租房子给肖月娥,说到最后,竟然还拐弯抹角的暗示政府应该给她补贴。

听得一众人哭笑不得,摇着头进屋了。

一样的现场,不一样的是心情。

UCD的所有成员都知道,这很可能是犯人最后一次犯案了。

如果再抓不住凶手,那玉手案恐怕会和其他未结案件一样,永远尘封在档案室中,等待重见光明的那天。

看见他们进来,李云舒一边指挥小杨收敛尸体,一边叹气:“从现场和作案手法来看,应该是同一人所为,这次更糟,除了死者什么都没发现,看样子凶手分尸之后把现场彻底打扫过了。”

楚行简屏住呼吸,鼻翼翕动:“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宋星阑闻了闻:“是香樟。”

“可能是死者的香水味。”终于摆脱老太太纠缠的吴林道猜测道。

“不对。”宋星阑指了指客厅和阳台:“你们看,这里加上卧室,她一共种了七、八种绿植,却没有一种是能开花的。”

“另外,我刚去厨房和卫生间看过,她所有的洗漱用品也好、清洁用品也罢,全都是无香酚型,一般这种产品比市面上常售的更难买到,需要去专门的店铺购买。”

说到这里,宋星阑下结论道:“所以我想,她应该对香味很敏感,甚至有可能对花粉过敏。”

果然,他说完后楚行简便打电话同白芷确认,证实了肖月娥的确对花粉过敏。

楚行简挂断电话看向他:“你之前说这香味是香樟花,确定吗?”

对方点头:“我外婆家以前也有一棵香樟,开花的香味和这个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榕城之所以被称为榕城,正是因为城市里大部分树木都生长着榕树,整个市区里有香樟树的地方屈指可数。

所有人都很振奋,白芷那边排查完所有有香樟的地方,很快便筛选出两个地址来。

时间紧任务重,楚行简决定兵分两路:“甘蓝,你带吴林道去凤凰街,我和宋顾问、苟富去北林街。”

当宋星阑三人抵达白芷给的地址,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虽有些破旧,但却充满了古朴韵味的小院。

低矮的青石围墙上藤蔓植物相互缠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

踏过那扇斑驳的木门,清一色的青石结构瓦屋平房出现在三人面前。

院子占地极广,地面由不规则的石板铺就,石板的缝隙里,生长着几丛绿绿的小草。

他们要找的香樟树就在院子的左侧矗立着,树皮皲裂,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才能合抱过来。

它的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犹如一把巨大的绿伞,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它的余荫之下。

在它旁边是一口古井,井口由青石砌成,井沿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绳痕,想必曾有无数人从这里汲取过清泉。

然而这些都不是宋星阑关注的,他进了院子后直奔房间。

“是他!”

看清屋内布置的瞬间,宋星阑便在心中确认了。

“楚队,都找过了,没人。”苟富从门外走进来说道。

宋星阑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只有冬天的衣物,轻薄的夹克和T恤都不见踪影。

楚行简打开电脑发现历史记录都背清空了,说道:“不用找了,他已经走了。”

说着打电话给白芷,让她把钱朗的资料传过来。

资料很快发到了楚行简的手机上,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其他人说道:“钱朗,男,26岁,父母于12岁离异,十八岁母亲去世后,就跟随爷爷一起生活,大学之后继承了爷爷的房产,一直在这里生活,没有正当职业,因为长相清秀,接一些cos活动维持生计。”

苟富跟在身后问道:“会不会去他父亲那里了?”

宋星阑摇着头:“不会,他很聪明,现在回他父亲家就等于自投罗网。”

他想到了什么,询问楚行简道:“你刚刚说他母亲去世了,那他母亲生前住什么地方?”

楚行简往上翻出相关信息:“最后一次登记的地址是下湾村198号,户主是他外公。”

“去这里。”宋星阑笃定道:“对他来说,这里才是最好的避风港。”

汽车在黑夜里转过弯,驶过一座桥洞,火车轰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细密的雨滴打在车窗上,和它一同停下的还有车子。

宋星阑跟随其他人下了车,甘蓝他们早就到了,见人后忙递过来几把伞。

在他们撑伞的时候,甘蓝领着人进了一间破旧的房屋。

“收到头儿信息我们就迅速赶来了,没有发现人。”

吴林道猜测道:“会不会是他根本没来这里?”

宋星阑看着漆黑的房屋,神情从容:“不,他很自大,一个热衷于将警察耍的团团转的人,他一定在某个地方静静的看着我们。”

楚行简转头看向四周,忽然,山顶的一座建筑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什么?”

跟过来的地方民警回道:“哦,那是以前修的避难所,已经废弃很久了。”

楚行简脑中回响着宋星阑的话:‘他一定在附近观察我们,分明就在这附近。’

一个念头悠然而生,他转头叮嘱宋星阑:“你在这里等我们。”

“走!”

说罢带着人开始往山上的那座建筑急行而去,山路湿滑难行,但他们还是很快接近了建筑物。

闪电从天空划过,骤亮的瞬间,楚行简发现建筑的走廊上,有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见楚行简发现了自己,他冲楚行简微微一笑。

‘是他!’

几乎是瞬间,楚行简就断定他就是凶手,那种得意而又狰狞的微笑,只有他们才做得出来。

闪电灭掉,世界一片黑暗。

楚行简心急不已,他甩开步伐,向着建筑狂奔而去。

当他上到二楼时,那里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被远远抛下的吴林道和其他人看着楼上手电一闪,很快便消失不见。

大雨——风吹涌动的稻田。

绿色的麦浪此起彼伏,宋星阑握着雨伞的手默默收紧。

一样相似的天气,让他不自觉恐惧战栗起来。

跟在他身边的警员扯着嗓子劝说道:“宋警官,雨太大了,您要不还是回车里等吧?”

宋星阑强压心里的不安,点了点头。

向悍马走去的路上,他们迎面碰上一个男人穿着雨衣,手里提着两三只鱼笼。

擦身而过的瞬间,宋星阑停下脚步看向那个背影,神情有些困惑。

身边的警员摇着头:“这么大雨还来收鱼笼。”

当发现宋星阑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疑惑的问道:“宋警官,怎么了?”

“没事。”宋星阑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快点——再快一点——’

当那道身影消失后,楚行简循着脚印疯狂的追击。

当再次看见那道身影后,他精神一震,速度飞快的向前飞奔。

汗水湿透了后背,模糊了视线,但楚行简却顾不上擦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家伙逃脱!

冰冷的雨夜,当他们逐渐逼近村庄的边缘,一条铁路横亘在眼前。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肯放弃,向着铁路狂奔而去。

“铛铛铛——”

伴随着尖锐的警示铃一同亮起的,还有红色的信号灯。

那耀眼的红光刺痛了楚行简的眼睛,他咬紧了牙,眼看着对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过铁轨。

他的脑中只剩下抓住犯人的执念,根本无暇顾及那刺眼的红灯和刺耳的警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铁路冲去。

“呜呜——”

冰冷的钢铁巨龙拦住了他的去路,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火车擦身而过带起的风如刀割般划过他的脸颊。

楚行简望着铁轨对面犯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终是忍不住骂出了声:“艹!”

他气得踹开石头,心中懊恼万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行简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当火车尾部离去的瞬间,他拔腿继续往前狂奔。

然而仅仅只跑出了几百米,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道身影前方,漂亮得不像话的宋星阑撑着一把黑伞,神情冷峻而认真:“我们终于见面了,钱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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