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来不是要亲

宣水芸尝试着画个不痛不痒的阵法将蓝眼睛们圈禁住,只是她从没研究过限制人的行动的阵法,都是限制鬼和妖,又或是攻击性极强的,在这儿都不适用。

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的时候,宣水芸顿住了——她也没杀过人。他们这些小辈从来对付的都是害人的妖和鬼,对于没有武力的普通民众,自然是万万不能出手的。至于那些同样修炼的心怀不轨之人,自有长辈调查惩处,轮不到她插手。

林枝扶说,杀了这些失智的蓝眼睛,被操纵的村民也就死了,那么就意味着……

只是略一走神,就有个蓝眼睛拿着砍柴刀劈了上来,被石为旋身格挡开来。

“拿着!”石为朝宣水芸丢了一把剑,她接过,看了一眼。杀这种不曾修炼过的村民的话,剑确实比爆破符顺手些。

鲜血四溅,林枝扶抬手捂住江折月的眼睛,江折月顺从地阖上眼皮,把两只手的手心都覆上眼前那只柔软温热的手背。

其实当年庄主就说过,林枝扶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不仅同从前的徒弟周然不一样,同刁高义、石为他们这些弟子们不一样,同很多很多人都不一样。

她性子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柔软;胆小,时常如同一只惊弓之鸟那般容易被吓到;被动,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见她主动争取,基本上是一直靠被命运推着走到现在。但同时又夹着点坚韧、不服输的劲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就像当初想要变强,就夜以继日地修炼,想要银钱,就没日没夜地做任务;明明眼前摆着一条更好走更无忧的路,她偏偏要选择另一条一开始就让她心生胆怯的……

“这种性子在对战交锋时最容易吃亏了,如果等旁人出手了才发起攻击,那么就意味着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不管是行动上还是心理上;如果等看清对方的杀意才犹豫着要不要杀人,那么就等于让自己的头颅悬在别人的刀锋底下。”庄主叹了一口气,深觉得她这种性格就该安安稳稳地度过平淡却幸福的一生,而不是选择拿起武器打杀。

只是这都是庄主后来才意识到的,这时候林枝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几乎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

包围院子的蓝眼睛约莫有几十个,被刁高义几人一口气杀了十几个,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满地流淌着鲜血。

林枝扶不知何时松开了江折月,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风声在耳边呼啸,裙摆高高扬起,林枝扶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戛然而止?他们会是谁的父母?又会是谁的儿女?他们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林枝扶木然地垂下眼眸。病痛、贫穷、分离、虚无……她有时候会想,生于此间,怎么样才能无痛度过这一生?

如果说活着必须经历痛苦,如果说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生命的意义何在?

“姐姐?姐姐!”江折月趴在林枝扶耳边喊了好几声,又捏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见她还是没反应,以为姐姐是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吓得失了神,就心疼地搂着她的头按进怀里,轻轻拍了怕肩膀哄道:“哦~姐姐不怕姐姐不怕哦……”

柔软温热的紧贴着侧脸,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林枝扶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动了动脑袋,想直起身子抬头看看江折月的脸,却又被按着陷进紧实的温暖里:“姐姐,先别动,还没结束。”

林枝扶眨了眨眼睛,顺服地待在江折月怀里,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温暖、柔软和香气。

林枝扶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总是会为一些平常又无能为力的事情感伤。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剑刃、打斗的声音平息了,刁高义冲两人大喊一声:“我们快走!”

林枝扶就退开江折月的怀抱,两人对视,她又眨了眨眼睛,目光下移。

“姐姐,我们走吧。”江折月握住林枝扶的手拉着她离开。

原本不是要亲。

林枝扶迟钝地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去望那户农家大院。蓝天白云,苍茫远阔,大院依山而傍,一如往常般宁静,目光下移,一条条人形凌乱着七横八竖。

墙壁上的鲜血已经暗沉下去,林枝扶远远地注视着倒在地上已经的玲姨,心里默默道:娘,对不起,一路走好。

她掀起衣裙,跟着江折月跑着离开,一步一个脚印,那户农家大院随着她的脚步而摇摇欲坠,蓦地,轰隆一声,大院彻底坍塌,变成一堆废墟,往事也埋没风中。

林枝扶彻底告别了陈悦儿这个身份。

几人步履匆匆,快速往村口移动,路过好几户之前拜访过的人家,还推门进去查看,可处处都是空无一人。

“什么闭门不出的习俗,我看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刁高义看向林枝扶,她的左手已经被包裹起来了,白布上染的血是暗红色的,看着触目惊心。他道:“没准那个妇人同你有仇,就是冲你来的,要么就是乌槐那厮故意的,想废你的手。”

伤口生疼,手指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林枝扶无言,只是惨淡地笑笑。她也说不准到底谁跟她有仇,可能是她命中带血吧。

“就是。”宣水芸也道:“观这情形,没准这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都被操纵了,已然是个空村!”

说话间,他们步入林间,一丛小林,其中树木不过几十棵,百步便可穿过,外头的房屋肉眼可见。

林中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吱吱作响,枝木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林枝扶看着江折月的背影,侧耳倾听,心里顿觉不妙。

“我们可能又被包围了。”刁高义说。

“我也听到了。”宣水芸转头,看了一眼林枝扶与江折月交握的双手:“你现在最好不要动武,免得加重伤势。”

“我会保护好姐姐的,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便好。”

宣水芸斜睨了说这话的江折月一眼,嘁了一声,抱着胳膊回过身去。

“现在最理想的结果便是那群人按兵不动,我们趁早离开这里。”

刁高义话音刚落,林间便有几十个人大叫着冲了出来,个个手里拿着不是锄头就是铁铲,也有拿扫帚的,估计是顺手有什么拿什么。

“看来是有备而来。”林枝扶与其中一个蓝眼睛对视,说:“不要跟他们打,我们跑!”

于是他们往反方向狂奔,一众村民高举着锄头铲子在身后追。两堆人沿着河道跑了好几圈,跑得口干舌燥,趁着村民们跑累了停下来歇脚的空挡,刁高义咬牙切齿道:“不跑了!我去把他们全杀光!看他们还拿着锄头追我们!”

“冷静点。”林枝扶说。

“冷静不了。”刁高义大喘着气捏紧拳头,“我刁高义除妖捉鬼那么多年,几时被这般追过?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他看向林枝扶,当真是气息平稳讲话都不带喘气的——因为刚刚江折月趁机把她吊在了树上。

至于为何不是大家一起藏上树?因为需要给村民们留下追踪目标,否则极易被发现,大家都别想休息。

对于林枝扶一个人藏起来这件事,大家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林枝扶手受伤了,留了很多血,免得她跑死了。

林枝扶抓住刁高义的手腕:“如果真的一整个村子的人都疯了被操纵了,”声线平稳道,“你要屠村吗?师兄。”

刁高义盯着林枝扶,沉默片刻,问:“那怎么办?”

“我方才在树上看到——”

说话间村民又举着锄头扑了上来,好在他们追上来的时候都会大叫,像是鼓舞士气。众人一听到叫喊便拔腿就跑,林枝扶被江折月拉着,也跟着跑。

“我们进山里!”听到林枝扶这样喊,众人放慢了脚步,跟着她拐了个弯跑进山里。

果真神奇,村民们追到那造型奇特的山石前就止步,个个放下手里的武器,睁着亮闪闪的蓝眼睛迷茫地左看右看,不追了。

刁高义觉得奇怪,拉着石为往外走,脚步一踏出那块山石村民们便扑上来,一躲到那山石后面就如同失了目标的盲头苍蝇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嘿嘿嘿!”石为乐道:“这山石就像保护罩一样,那些村民进不来!”

“这是什么原理?”宣水芸也笑,说:“扶儿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枝扶笑了笑,也是没想到这方法真的有用,没想到这锦溪村的村民迷信至此,都疯了还不忘不能进山。她说:“只是偶然间得知村民们不进山,没想到他们神志不清了还会恪守这个规矩。”

顿了顿,林枝扶想起了什么,朝他们招手,“你们都过来,我刚刚有个发现。”她捡了一小截树枝,就势蹲在地上画了起来。

“我刚刚在树上,远远在一座房屋后面看到了他们说的那只火兽。就是一个娇小的女娃娃,身后缀着一只火兽,貌似是连体的,那火兽是从她后腰处长出来的。”

“是乌槐?”刁高义惊道:“你看到了乌槐怎么不让我们去抓她?!”

“没看清脸,不知道是不是乌槐,她是背对着我的。”林枝扶手下不停,继续作画,“然后,我看到那女娃伸出手,手心里趴着一只类似于蜻蜓的东西,会飞。那东西飞到一个大爷的脑门,可能是钻进脑子里去了吧,总之就是,嗯,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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