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月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三条‘死尸’,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甚至有些碍眼。她又低头看着林枝扶露出来的一点点鼓起的脸颊肉,眼神不自觉地放柔,用下巴蹭了蹭姐姐的发顶,语气也透出些笑意来:“挺有趣的,姐姐。”
江折月用手指戳林枝扶的脸颊肉,她觉得痒,偏头躲了躲。尽管有阳光晒着,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是有些难受,凉风习习,林枝扶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蛇铭不知何时已经幻化成了人形,鼻青脸肿地躺在那里,也打了个喷嚏。
“冷吗?”江折月伸手去摸林枝扶的额头,想探探体温。
林枝扶揉了揉鼻尖,说有点冷。江折月就拉着林枝扶起身,让姐姐在这里等着,她去找些枝木生堆火把衣服烤干。
林枝扶刚想跟上去一起,就见江折月折返回来,走到刁高义几人旁边,用脚尖踹了踹其中一人的小臂,道:“喂,你们几个要不要烤火?要的话就一起去捡柴火。”伺候姐姐她心甘情愿,若是伺候这几个人就免了吧。
石为哀嚎一声,爬起来干活去了,刁高义紧随其后,很快宣水芸也拖拖拉拉地起了身。
林枝扶看着这几人零零散散的背影,举起那只受伤的左手在阳光下照着。刚刚浸了水,所以白纱布最外层已经被晕染了一层不规则的红色,隐隐作痛。
反正江折月已经替她出力了,那么她不干活儿也没什么吧。而且她是伤员啊!于是心安理得地盘腿坐下来等。
几个人很快就抱了一大堆柴火回来,麻利地生起一团不大不小的火,好在林枝扶有先见之明地说把火堆置于蛇铭身边,大家围在一起烤得暖融融的。
“其他药民怎么没见到?”刁高义左右看了看,问道。
林枝扶摇头,逃亡到如今她是一个都没看到。
宣水芸就朝蛇铭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等会问问他呗。”
林枝扶没懂,那些药民的行踪问蛇铭做什么,难道蛇铭那厮会知道吗?她不解但点点头。
不多时,蛇铭那边发出一点动静,他醒了。许是想抬手搓一把脸,谁知那脸肿得不成样子,碰一下就疼,他痛呼一声,茫然地坐起来,看到周围一圈人都盯着他,就有些惊恐地往后退了一点。
“大哥,你终于醒了啊,你那些同伴都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刁高义往四周看了一圈,“怎么到现在也不见他们呢?”
原来他们是把蛇铭当成那群药民的其中之一了。林枝扶恍然大悟,看一眼刁高义又看一眼蛇铭,饶有兴味地想瞧瞧蛇铭会怎么说。
大哥?这人管我叫大哥?
“嘶……”蛇铭警惕道:“你找他们做什么?”
刁高义这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但说不上来,道:“我们不是说好一道下山回村里么?难不成他们先行离开了?”
蛇铭又往后退了一些,看看江折月和林枝扶,一个冷着脸一个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又望向刁高义,蹙眉道:“我和我的同伴一道下山去?这不太好吧?”难道这不会被人抓起来煲蛇汤么?
他又说:“到时候若是遇到事儿你护着我们么?”
“这有什么不可以?”刁高义一口应下,“我必定竭尽所能护着你们啊。”
“真的?”蛇铭的眼睛亮亮的,狐疑道。
“……尽力吧。”刁高义也迟疑了。
蛇铭又看看林枝扶,林枝扶抬手捂了捂嘴唇,憋着笑点点头。蛇铭又望望刁高义,这厮生得一模正气凛然的端正容貌,不像会诓骗人的样子……蛇铭这才闭上眼睛,应该是在召唤他的同伴了。
周遭的枯枝败叶动了动,地面上传来某种爬行动物挪动的声音,夹杂着嘶嘶声。
“蛇!”石为跳起来:“好多蛇!”
一群小蛇齐齐游上前来,在火堆和人群的外围形成了第三个圈,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而是翘着脑袋微微吐出性子立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石为几人都祭出了武器,蛇铭和小蛇们都有些懵,风过林梢,树叶缓缓飘落,一只艳丽的蝶轻巧地落在上头。
半晌,林枝扶发出一阵爆笑,捂着嘴笑弯了腰。众人一脸莫名,江折月看着姐姐,不自觉地也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嘴角咧到耳朵根。
“啊哈哈哈哈……”林枝扶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是那条蛇你们没发现吗?”
刁高义不禁有些恼火,收了剑刃问什么蛇。
林枝扶还止不住笑意,断顿续续道:“就是咬你的那条蛇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那条蛇修为高到已经能化成人形了,怪自己眼拙,还以为是刚刚搭过话的药民呢。刁高义讪讪地一屁股坐下,觉得有些郁闷。
空荡的山谷还回荡着林枝扶清脆爽朗的笑声,宣水芸和石为缓了缓神色,也跟着坐下来。
“你竟然不告诉我。”宣水芸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指责。
“你也没问我呀。”林枝扶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山谷深处传来潺潺水声,大家脸上的凝重都消了几分。几人说起那十几个药民,说可能是被那蜻蜓撵上了也失了智,也有可能逃到了村里。
不管是那种可能,形式都不太乐观。
他们在说话,江折月有些累了,就抱着林枝扶的胳膊靠在她的颈窝处小憩。
半晌,刁高义见那群小蛇还围着他们,耳边嘶嘶作响,着实忍不住了,就问蛇铭:“这位蛇兄台,你怎么还不遣散你的同伴?是在这儿等着皇帝赏赐么?”
蛇铭刚刚抹了林枝扶给的药,身上的伤口清清凉凉的没那么疼了,就在那昏昏欲睡,乍一下被喊了声兄台,一个激灵醒了,迷蒙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群蛇果然还在,他觉得奇怪,往日里它们自己就散了,今日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走上群蛇跟前挥了挥手,没承想一条小黑蛇猛地张大嘴扑上来,一口咬在蛇铭的大拇指指跟处。
这是蛇铭生平头一遭被蛇咬,就像被好几根尖刺狠狠扎进肉里一样,他咧着嘴扯下那小蛇一把甩开。
数百道细长的黑影同时暴起,灵巧地弹射而起,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众人猝不及防,本能地挥臂格挡,然而数量太多,根本难以抵挡。
“蛇铭!”林枝扶喊道。
“它们不认得我了!它们疯了!”蛇铭接连被咬了好几口,身上挂满了蛇,忍不住痛呼,“怎么会这样!?”
林枝扶一把捏起一条蛇的脑袋,强迫那蛇跟自己对视,果然看到竖瞳上映着一层浅淡的蓝色。
那火连畜牲都不放过!
“被操纵了。”林枝扶对蛇铭道,“它们现在没有自己的意识了,自然认不得你。”
他们利落地拿出剑刃刺穿了好几条蛇,蛇血溅了满身,满地都是蛇的尸体。
“啊呃呃啊!”蛇铭莫名大哭出声。
众人愣了一瞬,惊愕地看向他,以至于被咬了好几口。
“跑吧,我们跑吧!”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大家迅速挣脱开蛇群的包围,跑出好长一段距离。
林枝扶跑了两步,见蛇铭那厮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回去拉他:“喂,蛇铭!快跑!”
蛇铭被连拖带拽跑了出来,好在蛇群没有再追上来。大家跑到一处林子里,弯腰喘着气,接着纷纷清理身上的脏东西。
蛇铭猝然又仰头大哭起来,大家都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哭。半晌,蛇铭大嗓门渐渐消了下去,林枝扶愣愣地问他:“蛇铭,你是不是很疼?”
哭成这样,是不是疼得受不了了?
蛇铭身上都是伤口和淤青,除了被林枝扶拖拽出来的,还有刚刚被群蛇咬出来的窟窿,看着触目惊心。
“我还有药,内服外用都有,被蛇咬的伤口也能用。”林枝扶说着用指尖摸了摸江折月的手腕内侧,手被啪嗒一下牵住了。
两人对视,林枝扶眨了眨眼睛,反手挣开,顺着曲线去掏她腰间的斜挎花边小包。
江折月极其自然地朝林枝扶侧了侧身子,帮着揭开小包的口,方便林枝扶翻找。
林枝扶拿了两瓶白色瓷瓶的药膏,一瓶递给宣水芸他们,让大家相互传递一下;另一瓶留着给自己和江折月抹,两人相互搓着小手,帮对方给每一处伤口都敷上薄薄一层药膏。
蛇铭一面抹药,一面小声抽泣着,林枝扶见他眼眶红红、可怜巴巴的,就问他到底在哭什么,有什么事难过成这样。
蛇铭就抽抽搭搭地问:“是什么东西操纵了我的小蛇蛇呢?”
于是林枝扶简明扼要地给他讲述了最近的事,关于禅枯簕火、蓝眼睛们,并推测他的小蛇蛇们应该也遭殃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的好兄弟!啊呃呃呃——”蛇铭不知从哪里听到,说人类的兄弟就是情深义重的意思,从此就称他的蛇小弟们为兄弟。
“我兄弟死伤惨重啊呃呃!”说着缓了一口气,又仰头大声嚎起来,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山河震荡。
“……”
大家伙儿耳根都疼,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就靠在树干上等他哭完。岂料蛇铭一哭哭了好久,哭声好多次弱下来一些,大家以为他要结束了的时候,蛇铭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大声哭。
期间江折月表现出了十二分的不耐烦,啧了好几声。
“还好这山里没有鬼,不然鬼都受不了他这哭法。”宣水芸偏头对石为道。
林枝扶听到这二人的对话,心道有没有鬼还真不好说,之前是有的,然后没了,也不知后面会不会再有鬼来到此处栖息。
正想着,她猛然看见不远处的树木后头有一只面色苍白、长发散乱的鬼飘了过来,林枝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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