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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颜玉书准时到公司，冯殊真照例送进来一杯加浓冰美式，看着褐色的液体颜玉书突然感觉喉咙发痒。
轻咳了一声，他叫住冯殊真：“等等，麻烦换杯温水。”
“啊！好的校长！”冯殊真连忙回身拿走咖啡。
靠，今天忘问了！小冯啊小冯上班长点心，校长刚感冒病假回来，加浓加冰美式闹哪样，再给校长送走吗呜呜呜……
温水很快送了进来，颜玉书润了润嗓子，开始工作，晨光透过玻璃窗铺撒开来，覆在他身上。
渐渐地日光偏移离开，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修长瓷白的手抬起将之撩到耳后，颜玉书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起身整理好资料，离开了公司。
他今天中午有个重要的应酬，为了搭建合规的标准化考试中心，承接各项考试业务，颜玉书前后耗时近两个月，跑遍了全城所有的闲置场地，反复对比之后才敲定了现在这个园区，这里靠近郊区，但有地铁和直达公交，交通方便，室内空间开阔，改造后可以完全贴合考场的硬性要求，更重要的是这整个园区租赁下来的价格仅是市中心的一半。
颜玉书和对方几乎是同时到达，两人寒暄片刻后一起走进包厢。
服务员上了茶水，颜玉书浅啜一口后放下茶杯，他静静坐在包厢一侧，身姿清挺修长，肤色冷白，相貌生得极为出挑，一头绸缎似的长发被拢起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应酬时才会戴上的无框眼镜更是给他添了几分清冷疏离的书卷气。
他从事教育行业这几年沉淀出的从容气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却不软弱，艳丽中带着风骨。
为了敲定近郊那片闲置园区的最终租赁事宜，颜玉书之前就已经联系好团队做好场地规划改造的图纸，设备投放的清单等等，几场考试的的合作承办也联系得差不多了，只等今日对接完毕，正式签约后就可以开始落地。
颜玉书神色平和，指尖轻搭在膝头，他的坐姿一向端正有礼，他正耐心地等待对方敲定最后的合同细节，毕竟之前他们已经口头上谈妥。
但坐在对面的人面色局促，接过合同后也只是匆匆翻了两下。
颜玉书抿了口茶，或是温度太高泡得太久，茶汤变得有些许苦涩，心沉了下去，他预感今天的签署不会太顺利。
没有让他等太久，对面的人几番迟疑后终是艰难开口，打破了室内安静的氛围。
“颜校长，真的非常抱歉，今天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之前确实答应了你租赁合作的事，但在上周这片园区已经完成了转让交割，产权变更，现在这场地不属于我了，非常抱歉，之前说好的租赁合作，我无法履约。”李向前把合同放下，一脸歉意地看着颜玉书。
闻言，颜玉书蹙了蹙眉，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目光看向李向前放下的合同，搭在膝头的修长手指缓缓收拢，指节紧绷，但手下的布料只是微微皱起，显示这力道克制而隐忍。
无法履约，这意味着前期的调研规划方案筹备全部作废，重新找场地再敲定，那下半年所有的考试合作还来得及吗？备选的场地里实在没有性价比这么高这么合适的。
沉默片刻后，颜玉书缓缓抬眼，目光冷静锐利，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对对方临时反悔的恼怒，他嗓音依旧平稳清润，听不出半点怨怒，只是条理清晰的表达着。
“李总，我理解商业合作会有变数。但我们已经多次沟通确认，敲定过所有的合作细节，我的团队也做好了全套的场地规划改造，资质报备、人员安排，所有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部落地，下半年的考试迫在眉睫，现在临时变更产权，对我们机构的影响很大，您知道的，这边很缺这样一个大型的数字化考试中心，棠市的社会考生们需要它。”
颜玉书的语气平和，话语客观，不追责不埋怨，坦然陈述事实的同时也带过这样临时反悔带来的严重影响，顺便也再试探一下看看事情是否还有斡旋的可能。
李向前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愧疚，只是他也十分为难：“颜校长，临时这样……确实是我的问题，耽误了贵校所有的筹备，上周也没能和你先通个气，这里能办下来考场确实会方便很多人，颜校长你是个有心人，但不瞒你说，我家里临时出了些事，急需用钱，对方的出价远超过了市场价，且是全款加急，我实在是……抱歉颜校长，真的万分抱歉。”
李向前眼里的歉意不似做伪。
颜玉书明白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无法改变现实，他迅速压下心底所有的滞涩，开始思考如何从这场意外的变故中抽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片园区是全城最适配做大型数字化考场的场地，没有之一。临时重新找场地，重新洽谈，重新规划，不仅耗时耗力，更可能会直接打乱所有的安排，错失下半年大量的考试档期。
颜玉书在心里打定主意，与其放弃重来，不如直接对接新的产权人，重新洽谈租赁合作。
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盯着李向前，语气恳切而郑重：“事已至此，不必再致歉了，您有难处我也理解。”
颜玉书把双手放在桌面，十指交叉，纷乱的心绪随着这个动作尽数稳住，他轻叹了声，“只希望李总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李向前连忙说道：“颜校长你直说就好，我能办的肯定尽力！”
“我只有一个请求，这片场地对我们机构的考试业务至关重要，并且无可替代，麻烦李总告知我新产权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方便的话您是否可以告知我对方的大致信息，我亲自上门沟通，无论是租金租期还是合作方式，我都可以重新协商，只要能继续租赁改造考场，我们可以最大限度配合新业主的要求。”
李向前见颜玉书处事如此通透沉稳，没有半点埋怨愤怒，没有半句纠缠，心里越发愧疚，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地道，他立刻点头应声：“没问题，这是我应该的，新业主是那个很有名的，玉枢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为人很爽快，应该不会刁难你，稍后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和公司地址发给你，再帮你发条消息说明情况，替你铺垫铺垫。”
闻言，颜玉书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些，嘴角扬起一抹礼貌的浅笑，他起身，身形欣长挺拔，脑后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乌黑的发丝衬得他面容愈发昳丽，他颔首致意，“那就多谢李总了，由您的消息铺垫，我对接起来会方便很多，我整理一下场地的改造方案和合作预案，稍后联系对方，预约当面洽谈。”
李向前也站了起来，伸出手：“那就预祝颜校长洽谈顺利，颜校长你为人做事都让人舒服，这次是我对不住了，我也不再多说，今后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你联系我，我一定尽力。”
颜玉书伸手和对方握了两下，“谢谢李总，您言重了，期待下次和您的合作。”
告别离开，颜玉书走出门后，那副应酬时惯常带着的浅笑随之褪去，几不可查的疲惫悄然爬上眉眼，他没有立刻叫车返回公司，只是静静站在马路边的树下，他微微仰头，呼出一口浊气。
考试场地的重压压得他心沉沉地坠了下来，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和新业主洽谈成功。
打开包拿出酒精湿巾，颜玉书抽了一张细细地擦拭着十指，在酒精和并不轻柔的擦拭下，指节泛起淡淡的红，再拿出张新的，反复擦拭三遍后，颜玉书垂落眼眸，盯着手指，眼底所有的怅然无奈和顾虑尽数沉淀，恢复城一贯清冷稳妥的模样。
叮叮叮，手机在此时连续不断地弹着消息，颜玉书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上映出他淡然沉静的眉眼，很快又被弹出的消息通知给覆盖。
徐辰辰：老公，你今天加班吗？
徐辰辰：回来吃晚饭吗？
颜玉书：看情况，稍后回复你。
妈：小书啊，你哥现在工作的地方还是太远了，每周回来一次高速费油费都要花多少，你侄子一周见他一次也不行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家里花点钱给你哥打点一下，争取调回来，就是这个钱，还差了点，你看你……
颜玉书：差多少？
汪金叶：校长，协会那边问5月底的基金从业考试是否可以安排排期。
颜玉书：稍后我会致电回复。
………
一条一条消息回复完，李总的信息总算发了过来，联系方式一闪而过，很快被李总的另一条消息：一个抱拳的表情覆盖，颜玉书指尖轻悬在屏幕之上，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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