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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玉书攥紧了手机，盯着那串文字久久没有动作，汪金叶的消息连续在上方跳出提醒，只看没被挡住的部分信息内容，都是关于考试中心。

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颜玉书点燃了根爆珠细烟，烟雾缭绕，薄荷味的烟雾顺着嗓子吸入到肺里，那种冰凉的感觉和尼古丁令人上瘾，他其实非常非常厌恶吸烟，但多年的饭局应酬，不抽烟的人格格不入，酒桌上不管你讨不讨厌，没有烟酒也就没有谈成的合作。除此之外，他确实也很需要麻痹自己的神经，比如在痛的时候。

又是一阵烟雾飘起，颜玉书漂亮的眉眼隐藏在后面，看不出喜怒哀乐，天色暗沉下来，好像又要下雨，事情容不得再等，他沉默地点击那串数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几秒，还是按下通话。

电话响了很久，颜玉书静静地站在这个没人的角落等待着，通话在最后一秒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冷冽，极具磁性，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慵懒的男声。

“哪位？”

非常熟悉的声音，入耳的瞬间，指尖的香烟燃烧到尽头，灼伤的痛意从手指瞬间传到心脏，心跳骤然失序。

颜玉书甩了甩手，烟头滚落溅起点点火星又很快灭了，他平静地回复：“陈总好，我是伍叁教育的颜玉书。”

我有所求，在说完那些话后，我可耻地企图用工作的身份来联系你，装作没事人一样的为了工作为了钱厚颜无耻地来联系你。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凝滞，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交换在对方耳侧。

片刻后，陈烬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语气淡漠疏离，带着刺骨的凉意讥讽：“陈总？颜先生来电前知道我是谁吗？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清楚。”

颜玉书的回答慢了几秒。

陈时呵了一声，“那怎么？颜先生是健忘还是人格分裂，之前口口声声的恶心，滚啊别纠缠，这么快就忘了？”

颜玉书喉间发紧，来不及说话，对方又开口了：“我认为我应该挂掉这个电话，对吗？免得颜先生的老公误会。”

“等等！不是的，我……我想和陈总谈一点公事，请陈总给我几分钟的时间。”颜玉书掐紧手心。

手指敲击在桌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一下两下，颜玉书的心也紧紧地吊在半空，“30秒，讲吧。”

“是有关青梅岭园区租赁改造考场的合作，李总应该有跟您提起过。”温润的嗓音微微干涩，颜玉书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感兴趣，不租。”声音渐渐远了，好像那边的人放下手机又准备挂掉电话。

“陈总！”颜玉书没忍住提高声音叫了一声，接着他飞速分析说道：“青梅岭在您购入之前已经荒废了三年了，周围几乎没有什么规划，不适合做别的项目，关于考试中心的搭建希望您再考虑一下，考试中心建成后这片或许会有新的发展，皆时租金亦或者别的都好谈，您也不希望自己的钱白白打水漂，买了一片荒地扔着吧。”

“不考虑。”陈时拒绝。

绵长的酸涩漫上来，颜玉书胸口发闷，声音仍是平稳无波：“陈总，是因为过往私事拒绝？”

一声嗤笑，“那不然呢？颜先生厉害，是认为以工作的身份打过来电话，就可以当做之前好像什么都没说过没发生过。”

颜玉书的喉间一阵发紧，白皙的面颊也褪去了几分血色，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顿了顿他继续说：“关于个人的私事我很抱歉，还望陈总多多包涵。公事公办，青梅岭能租赁改造考场对棠市的社会考生也很重要，陈总应该也不想这片园区荒废亏损，只要您愿意合作，您的要求我们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希望您能给伍叁教育一个机会，可以的话我想和陈总见面谈谈。”

“包涵？公事公办？道德绑架？颜校长谈合作都是这样谈的吗？”陈时的声音淡漠下来，“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可以，但我最近行程排得很满，想面谈，就联系我的助理走预约流程吧。”

话音落下，不等颜玉书回应，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掉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颜玉书放下手机，他背挺得很直，脖颈却低了下来，看着地上的烟头，轻轻的叹息落下，他拿出纸巾，捡起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后离开，沿着道路他缓缓走着，他的背影挺拔，身形单薄，他像一棵压不倒的竹子，永远坚韧。

接下来的五天，颜玉书按照要求一次次联系陈时的助理，对方态度客气礼貌，却每一次都以陈时外出参会、外地出差、内部会议闭会为由，婉拒了所有面谈预约请求。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陈时故意避而不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已经做好的改造规划，联系好的设备投放，还有各种考试的排期咨询络绎不绝，各方压力层层叠加，颜玉书知道，继续等下去只会坐以待毙，陈时如果真的不想答应，应该不会只是这么肤浅的为难。

陈时在想什么。

周五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暖金色，余晖铺满了玉枢科技整个园区，颜玉书一身正装身形清瘦俊逸，他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这样偏女士的发型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矛盾，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地点，他缓步向前走向电梯，没两步，前台工作人员就快步走了过来，客气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李丽丽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颜玉书脚步顿住，转身看着前台微笑说：“陈时陈总。”

随着颜玉书的动作，看清来人整张脸的李丽丽只觉得眼前一亮，好漂亮的男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但之前已经和陈总有沟通过。”颜玉书朝旁边的电梯看了一眼。

没预约不能上啊，哪怕这是来找陈总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李丽丽面露难色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陈总的行程安排比较紧，公司规定无预约访客不能上楼，还请您多多体谅，您可以预约一下时间哦。”

“方便帮我通报一声吗？就说伍叁教育的颜玉书在楼下，有急事要找陈总。”颜玉书看着前台的眼睛说。

被这么漂亮的人盯着，前台心里微微一动，避免有什么事情被耽误，她肯定是要跟陈总助理通话询问一番的。

“请跟我到前台这边，我将您的信息转达陈总助理，您稍等。”

“嗯，好的。”

前台挂断电话看向颜玉书：“抱歉颜先生耽误您的时间，请跟我这边来。”

乘坐电梯到达顶层，陈时的助理张贺已经在门口等候。

张贺话不多，简单和颜玉书问好后直接带他到了陈时办公室前，办公室大门被推开，里面是极简的冷调装修，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园区的美景。陈时此刻正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的手臂。

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坐在那里也自带强大的压迫感，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颜玉书，他的眼珠很黑，脸上没有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张贺关门出去。

颜玉书拿着一叠整理完备的合作文件，缓步走到桌前，将资料轻轻放下，语气沉稳有礼：“陈总，恕我冒昧登门，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资质证明以及场地改造计划还有合同，所有条件我们都可以协商，还请您看一看。”

陈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从微蹙的眉峰，到抿起的薄唇，再到露出来一点的玉簪，打量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所有条件？”

“所有。”颜玉书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颜校长话说得这么满，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陈时换了个姿势，懒懒地靠着椅背，“不过我拒绝，你可以走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颜玉书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退路可以选择。

素来从容傲骨的人，缓缓低下了头颅，脊背微微前倾，放下了所有身段，温润的嗓音里带着真切的恳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之前是我在私事上处理不够妥当，我求求陈总，再考虑一下。”

这一声恳求，让陈时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颜玉书让他升起的种种怨恨、自己刻意筑起的冷漠壁垒，在看到对方低头示弱的这一刻，轰然瓦解。他恨颜玉书的绝情，可无论怎么样，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为难这个人。

陈时坐直了身体，不复那种玩味的姿态，他移开视线，避开那双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他根本不管合同里写了什么，拿起桌上的签字笔，落笔铿锵有力地极快地在合同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了，下周可以进场施工。”

陈时不顾颜玉书的错愕，把笔一扔，起身站到落地窗前，他背对着颜玉书：“趁我还没反悔前离开。”

没有要求，没有条件，什么私事公事，无论他们之前闹得有多难看，话说得有多么绝情，在陈时这里，颜玉书求他一句，他没有不能答应的，无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