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传到耳中有如晴天霹雳,震得两人惊骇莫名。
枕三花眼中闪过寒光,直盯盯地瞪着白衣公子。
叶梨熙见状一把将她拉在身后,准备说话,却听得“汪汪”声传来,正是新买来的两只小狗从窝里跑到枕三花脚下,用凶狠的目光瞪着这些外来者。
白衣公子手一伸,两只小狗就突然出现在石桌上。
“桃夭!”
桃衣少女应了一声,轻轻一挥,石桌上凭空生起旋风,将两只小狗裹在里面左右翻转。
片刻后旋风散去,只见小狗乖乖地伏在石桌上,皮毛柔软轻弹,一尘不染。
叶梨熙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术法?!
白衣公子一边抚弄着小狗,一边对着枕三花笑道:“怎么?本公子喝你一顿酒,就如此不情愿么?”
叶梨熙急忙喊道:“上酒!”
“罢了,料你家也没有什么好酒,坐下来说话。”
白衣公子倚在太师椅上轻摇折扇。
“真是怪哉,毫无灵力不说,竟然也能幻化为人。”
“你们说是也不是?”
绿衣少女一脸疑惑道:“依她的资质只能入劫,绝无可能幻化呀。”
枕三花听他们毫不避讳地聊着入劫和幻化,升起阵阵无力之感。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毫无用处,不如装傻默认。
“妹妹莫怕,既然幻化为人便是我妖族一脉。”
叶梨熙越听越无语,怎么着也得大为震惊,或者详细询问一番才算正常,结果就这么毫不在乎,无动于衷地一带而过?
难道说这人间的妖怪已多到数不清,不足为奇,也不足为虑?
白衣公子看向叶梨熙说道:“别整天就知道读书种地,有空教她一些日常礼仪,省得看上去如野人一般。”
野人?
叶梨熙心中一动,说道:“她若喜欢,就教,若不喜欢,便也由她!”
白衣公子目露赞赏之色。
“不拘礼法,随性而为,本公子果然没有看错人,今日来此不为其他,只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叶梨熙拱手道:“必定知无不言。”
白衣公子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说道:“叶梨熙,你想修道么?”
修道?
乘风羽化,笑傲烟霞,逍遥湖海。
帝王尚且不能随心所欲,何况一介凡夫俗子呢。
在这物欲横流的人间,若无超凡力量,如何自保。
叶梨熙警惕之心大起,世上怎会有这种好事?
天上掉下的馅饼要么有毒,要么吃不动。
自己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如此,或者说对方另有所图?
会是什么呢?
见叶梨熙毫无兴奋之意,反而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就连那个叫枕三花的小丫头也是如此,白衣公子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
桃夭开口道:“哎哟,那么多人想要修道都找不到门路,怎么你却扭扭捏捏。莫非不想长生?”
“再说我们公子何等身份,若不是看在你品性不错,对妖族毫无偏见,岂会屈尊来见?”
“承蒙公子看重,赐予天大机缘,岂能不铭感五内,只不过我有许多不解之处。”
只听青衿解释道:“大道三千,因人而异。佛宗追求众生功德,道门崇尚清虚无为,妖族最爱天然性情,魔教从来随心所欲。”
“以术法而论,佛宗修于念,道门练于气,妖族化于血,魔教极于物,至于普通修道门派,千百年来,各有法门,各有所长。”
白衣公子也说道:“兵法有言法无定法,式无定式,修道亦然。”
随后他摇了摇折扇。
“修道一看机缘,二看天赋,本公子手里恰好有些人族的修道典籍,反正无用,不如送于你。至于能走多远,却不由本公子说了算,所以无须多虑。”
叶梨熙发觉枕三花在石桌底下悄悄握住了自己的手,在掌心写了一个可字,于是起身一礼。
“多谢公子成全。”
白衣公子受了这一礼,笑道:“这也算因果。”
“既然决定修道,就给你说明白为好。”
“愿闻其详。”
……
“最近发生了一件诡异之事,那些曾经在凡间随意施放术法的修道者在渡劫时大多都灰飞烟灭,据说是因为染上了太多的人间因果。”
“此后任何修道者都不得在国都之内施用术法。且每个宗门轮流派遣一人长驻都城,以行监察之权,为期二十年。”
“现在轮到妖族行监察之权?”
叶梨熙恍然大悟。
这白衣公子想必就是妖族派遣到长安的监察者。
“本公子就是妖幽谷七长老,姓花名鹤,字似雪。”
枕三花赶紧低下头,暗自恶寒不已。
似雪?这个表字取得纤巧清丽,也极为俗气,一定是从范云的《别诗》中挪过来的辞句。
“洛阳城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放在诗里清美绝伦,然而放在名字中尤其放在花姓的后面简直俗不可耐。
唔,不会他自己取的表字吧?
枕三花打了一个激灵,花长老如此自恋,恐怕她猜了一个**不离十。
“见过花长老!”
叶梨熙拉了一下枕三花的袖子,与她起身双双施礼。
“莫要长老长老地叫着,听着老气。叫我似雪兄最好。”
“见过似雪兄!”
叶梨熙苦笑,只好再次施礼,枕三花心中暗骂了一句矫情。
花似雪听见有人如此叫他,顿时眉花眼笑,不停地摇着扇子。
“叶梨熙,本公子赐了机缘,你打算怎么报答?”
叶梨熙一愣,自己一介凡人,对方却是妖族长老,术法、权势、财富,无论哪个方面,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甚至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能有什么东西作为报答?
“似雪兄尽管吩咐,若说万死不辞则太过虚伪,但只要不违本心,我必定全力以赴。”
“不违本心,绝对不违本心,对于你来说举手之劳罢了!”
花似雪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扔在石桌上,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两人仔细看去,只见石桌上放着一枚指环,花纹古朴玄奥,颜色暗红如血,隐约有光泽流动。
“整天待在这个破地方无聊至极,本公子要离开四五天,这东西你先替我收着,要时刻带在身上,一刻也不能取下,也不要离开长安百里之外,倘若发觉指环变得炙热无比,就念一句法咒。”
“放心,只有你才能胜任,也非你不可。”
此言一出,不仅叶梨熙怔在当地,连枕三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没有武功,还不懂术法,能有什么事非她不可?
叶梨熙长叹一口气,却见枕三花毫不犹豫地拿起指环直接戴在她的手指上。
花似雪见状哈哈大笑,青衿与桃夭也掩嘴偷笑。
“法咒只有四个字:可贞无咎。倘若遇到其它麻烦,就去找玄衣卫指挥使姜不器。”
“知晓了!”
四字法咒显然源于《易经》第二十五卦:天雷无妄之九四,如果不出意外,但凡有修道者施法时,只要念此法咒,必然会降下天罚。
至于被罚之人是身死道消还是鼻青脸肿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器主一定会安然无恙,毕竟这法咒中有“无咎”二字。
花似雪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本公子岂会白白让人帮忙?你有何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叶梨熙看了一眼枕三花道:“不知为何她无法说话,似雪兄神通广大,可有办法医治?”
桃夭和青衿两人都目露奇光,主人珍宝法器无数,更握有修道机缘,然而这叶梨熙一不问权势富贵,二不问命运前程,三不问修道长生。
“青衿。”
花似雪面露一丝惘然之色,却转瞬即逝,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青衿走到枕三花身边道:“妹妹不用紧张,让姐姐看看好么?”
枕三花看了一眼叶梨熙,伸出手让她握住。
只见一缕缕青碧色的雾气从青衿指尖升起,缠在枕三花颈间,雾气由淡变浓,渐渐温煦地钻进肌肤,消失不见。
随后就看到枕三花全身升起翠色,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叶梨熙一脸担忧,青衿既不望闻,也不问切,显然是妖术无疑,却不知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感觉如何?”
枕三花写道:“无妨!”
花似雪斜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倘若有加害之意,何必如此麻烦?
不多时,青衿收回术法道:“我只能肯定妹妹没有哑,但找不到任何办法医治。”
随后看向叶梨熙,一脸歉意。
花似雪说道:“也并非毫无办法。”
刚才夸下海口说不会让叶梨熙白白帮忙,还问她有何难处,结果人家只提了一个小要求,竟然无能为力,这和打脸有何区别。
花似雪开口道:“安心等待下一次入劫,醒来之后自然能够说话,只不过她现在毫无灵力,到时去趟妖幽谷,在那里无人打扰,安全得很。”
“还有其他办法么?”
“机缘。”
又是机缘?
叶梨熙无语了,枕三花唔唔两声牵住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花似雪说道:“灵兽入劫与人类修士渡劫相同,皆有九次。”
“修道者自然对灵草等物趋之若鹜,甚至不惜违背天罚铁律。”
“这还不是你们人类惹的祸,本来世间万物都好好的,自从有了人类,就变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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