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贞走到父亲身前,很是不认同,“母亲前面十几年都未要求您如此,这会儿二爹才回来没多久,您不知怎么做不是应该?母亲亦无怪罪您的意思,您别想太多了。”
父亲点点头,“我也觉得我不该如此,最近你们事情较多,我便待在府里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待闲下来,我再去寺庙里修修心。”
“嗯,您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她走回他身旁,“我送您回去。”
将父亲送进院子,她回去东院。
一脚跨过门槛,小淑拿着封信跑到她跟前,眼神飘忽,有些担忧,又似乎在憋笑。
小淑将信递给她,“小姐,您与时公子的事,云京都传遍了。大伙儿现在在说,您的心冷硬如石,时公子一片真心,您丝毫没被打动。不过也有人说,时公子不知检点,童将军在的时候,与童将军出双入对,童将军出征,就跑到您面前搔首弄姿,扒着童将军不放就算了,还妄想入您宋府。”
她瞅着信,又睨向小淑,“所以,你在忍笑什么?”
小淑压下嘴角,让自己尽量不笑得那么放肆,“二殿下的暗卫送来信,还传句话给您。殿下说,她已经派人将消息告诉童将军,您就等着被童将军追杀吧!”
她拿过信,戳下小淑额头,“你到底站哪边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八张信纸,每张都写着一个巨大的“哈”。
小淑憋不住了,侧过身,笑得肩膀颤抖。
她面无表情收回信纸,有文清知这损友,她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放哨。
又一日,宋予前来通报,沈戟醒过来了。
她做完手上最后的事,带上小淑,前去探望。
沈戟带着伤下床,向她行礼,谢过她的收留。
她没问太细的事,有关他身体,以及昨日问过另一位部下的几个问题。
沈戟细细回答,谦和有礼、落落大方。
她嘱咐其好生养伤,有事告诉宋予,将空间还给他。
后几日,她领着谢灵、谢栩去各种不同的店铺,她倾囊相授,两人认真学习。
临近童昭到云京的日子,她给两人放几天假。
又与小淑一同去西街,给老师傅结账,拿过雕好的剑。
小淑打开灵渊镇岳匣,她小心翼翼将剑放于其中。
老师傅靠在她另一块完好的玉上,一眨不眨盯着她动作,以她的身份大可不必亲自前来,亦不用如此小心对待。
老师傅满意地扬起嘴角,“这世上好东西不少,你也不缺好东西送别人。怎么想起,到我个坏脾气老太这来雕玉?”
不大的铺子里,雕刻器具堆在一块,红玉划下来的碎屑洒满地板。
“老师傅这话过于自谦了,当时有事没能亲自前来,我还生怕您不同意给我雕,”她合上匣子,转向老师傅,极为敬重。
老师傅转动手里的划刀,点下身旁的红玉,“你出手大方,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你这玉品质极好,我有些想法,不知你可有其他打算?”
她扫过红玉,诚恳道:“并无打算。要是能融合您的创意,是鄙人三生有幸。”
“哈哈哈......”老师傅大笑几声,越瞧她越满意,“你就拭目以待吧!”
与老师傅道别,她余光瞥见夹板上两张图纸,她走过去,“老师傅,这两张图纸我可拿回去?”
老师傅走近,仔细观赏画作,“你这两把武器是童家那小将军的吧?这画风......是谢家那小子帮你画的?”
她有些诧异,童昭的武器没藏着掖着,但平日也不会拿出来,没成想老师傅竟然有关注。谢桉的画作云京有名,但能一眼瞧出,只能说老师傅慧眼识珠。
“是,”她点头承认。
老师傅点下图纸,“从谢家那小子对画的态度,能看出他品性高洁。不从身份来说,面对个一心一意的人,很难不被打动。有时候做事是要权衡利弊,但有时候,过于权衡利弊,会错过很重要的人。你年纪小小便成绩斐然,很多道理,你自己也懂。”
她透过图纸,忆起常伴身旁那位意气风发之人,眸色深不见底,“老师傅的提点,我铭记在心。他既然整颗心都在我身上,那我自然会让他,只属于我。”
老师傅牵起嘴角,眼尾微动,若有深意地看着她。
夜幕降临,又悄然褪去。
她起了个大早,和文清知到城外等候童昭的归来。
没见军队的影子,两人先于城墙上,围桌品茶。
文清知眼尖,瞥见小淑手里品相不凡的匣子,问她,“你是不是准备背着我,偷偷送童昭好东西?”
她毫不心虚,直接承认,“你猜对了。”
“哼,”文清知斜她一眼,“就知道你会这样,还好我也准备了。”
她不答。小时候她们就喜欢在宴会之前,给对方送礼,也不知道谁和谁先开始,后面她们都会提前准备。
文清知瞅着那匣子,“你送的什么?给我透露透露呗?”
她拒绝,“不给。”
“嘿,你个小气鬼,”文清知切了一声,“不给就不给,反正等下能看到。”
天灰蒙蒙的,冷风穿堂而过。
文清知缩缩脖子,“秋日过半,往后越来越冷,童昭回来的挺是时候。”
她撑住头,侧看云层密布。这个天,与艺考那日,谢栩弹的曲子挺相配。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地面传来轻微震动,两人起身,走下城墙。
无数双厚重的军靴重重拍击地面,士兵身上枪支、盔甲随步伐规律地哗啦作响。
方阵正前方,童昭身骑黑马,步伐稳健。其身上穿着铁甲,腰佩长剑,目视前方。
身后的军队以纵队行进,其中六成女性士兵,扛着旗帜与重武器。余下四成男性士兵,持标准制式武器,在队伍两侧。
距离二人五步之远,童昭勒马,黑马停蹄。
其抬起右臂,身后脚步声在两次心跳内层层收止,全军定在原地,唯有旗角在风中的抽响。
其摘下头盔,行至二人身前,笑容明媚,“末将拜见殿下、君上!”
文清知一下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口附在她耳边,“瞧这人,妥妥一装货。”
她侧过头,“谁说不是,本来想抱一下。她给咱两这么端着,再抱她岂不是自降身份?”
“行了,你两,”童昭声音如钟,差点给她两耳朵震碎。其转身,将头盔丢给黑马侧后方,与沈戟共用一张脸的沈戈手中,张开双臂,抱住两人,“清知、贞贞,我回来了!”
两人回抱住童昭,“昭昭,欢迎回家!”
三人松开手,小淑捧着盒子上前。
文清知拍拍童昭的手臂,“你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刚才我问她,她还不肯说。”
童昭点点头,双手握住盖子,向上打开。
匣中铺着玄色丝绒,正中横卧一柄长剑。剑柄与剑身由红玉琢成,那红极沉极润,不见一丝杂絮,犹如将熄未熄的暗火。
童昭眼中波光粼粼,“贞贞,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文清知瞪大眼睛,感慨不已,“这玉打造个手镯,都能价值连城。你给她造一柄剑,是要她拿下一小国呀!?”
合上盖子,童昭叫来沈戈,让其抱住匣子。
宋元贞看向文清知,“你的呢?”
文清知轻咳一声,朝不远处不起眼的马车招招手。
微微掀开的帘子被合上,鲜少与文清知一同出现的言易,抱着雪泥鸿影函,缓步过来。
宋元贞笑得意味深长,“这是和好了?”
文清知眼珠飘动,“我发现,他其实还不错。”
童昭点点头,认可文清知的举动,“早该如此,你们少年妇夫,自是相配。”
雪泥鸿影函里,是白金与精钢拉丝环扣织就的雁翎纹锁子甲,玄黑与银白形成极致对比。披膊做成收拢的金属雁翅形,灵动非凡。
宋元贞毫不意外。
童昭身在云京,却因世代从军,自小随母出征。每一次出发都意味着危险重重,虽然她们没说,但每每听到胜利的消息,心中担忧的巨石才彻底放下。
这些礼物,与童昭的安危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童昭再次抱住两人,何其有幸,有如此至交。
文清知扫过军队,疑惑问道:“怎不见成王?”
童昭脸上不见喜怒,“其言不想早起,要我先回。”
文清知啧啧咂舌,“是个懒汉。”
叙旧的时间还有很多,童昭招来暗卫,让其将两件礼物平安送回府,又命副将领军队回军营,叫上沈戈,与两人一同入城。
文清知与宋元贞视线相撞,探究的意味如出一辙。她们一左一右挽住童昭,快走两步,离沈戈远了些。
宋元贞轻咳两声,正色问:“我家里还躺着个一模一样的,往前可没见你和哪个男部下那么亲近。说说,你与这两位样貌不凡的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童昭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贞贞,听说几日前,你和与期见过。”
她立马跳开一步,防备起来,“这能是我的错?我可是又拒绝了他一次,你要不信,我把那日的话给你复述出来。”
童昭瞅着她,“你还记得与他说过的话?”
她微瞪双眼,“你不要胡搅蛮缠!”
文清知笑得前俯后仰,一向成熟老练的商人,碰上一根筋的将军,照样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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