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三人并排站着,鞠着身子,大气不敢喘。
扶摇帝未将目光放在三人身上,手上不停,奏折批过一本接一本。
只是身上的威压,让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文清晏难得抓到三人把柄,端着茶杯,悠悠吹气,“你们可真有本事,占了时家公子不说,还把谢家公子占了。之前不还说什么,不得与谢家公子来往过密,这下不止过密,给人拐床上去了都,本事还是你们有本事。”
“清晏,”扶摇帝面露不虞,“此事你莫要掺和,先出去。”
文清晏咬紧后槽牙,瞪三人一眼放下,不甘心往外走。
门开合声响起,扶摇帝放下毛笔与奏折,一掌拍在书案上,“你们是要翻天?”
三人垂着头,一声不敢应。
扶摇帝冷哼一声,现下知道心虚,早干嘛去了?
其盯向文清知,“明知成王在此,宋家、谢家又在风口浪尖,你还挑事,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文清知小声嘀咕:“母皇,我知道错了。”
“呵,”扶摇帝略过她,看向童昭,“念在你御敌有功,此事我不与你追究。明日叫上你母父,与时家一同过来。”
童昭抬手作揖,“是。”
扶摇帝瞥过文清知一眼,随后看向宋元贞,“谢家未出事前,你与谢桉私会我不说你,你两迟早完婚。如今谢栩回来,你还不消停,是要将你吊着谢家两公子弄得人尽皆知,你才满意?”
宋元贞撇撇嘴,这能怪她?整个云京她只能叫谢桉。
扶摇帝一眼看穿她所想,骂道:“那药效又有多久?你是一点苦都吃不得,还挑得要死。”
扶摇帝重重叹口气,看向三人,“童昭一月内与时与期完婚,文清知禁足三日,好好反思。宋元贞,成王说什么,你都先应下,殿选后我找理由让你与谢栩南下。”
如此不就是昭告众人,婚事人选为谢栩?
她猛地抬头,“皇姨娘这是选好了?”
“谢桉身份没查出来,但换子一事不简单,要得谢家相助,明面上你得与谢栩往来。至于是否成婚,过段日子再看。”
她眼珠转动,半晌,颔首应下。
三人被赶出来,各自离开。
回到宋府,宋元贞被母亲拦下,她双手举起,“母亲,别骂了,皇姨娘已经骂过了。”
宋允山睨她一眼,“谁说我要骂你?你与谢桉情谊深厚,又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有往来不实属应当?我是说,你唤谢桉时,是否仅有成王瞧见,如果仅有她,她叫你过去,无非是让你协助她给你皇姨娘找不痛快,你应下便是了。”
与扶摇帝所说不差,面上答应成王便是。
她思绪散得远些,云京是皇姨娘的地盘,他们行事都在其掌控之下。成王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呀!”小淑惊呼一声。
两人看向她。
小淑挠挠头,“成王来之前,谢栩公子便站在门口。后来成王到,他急匆匆走了,我就将这事忘了。”
宋允山双眼瞪大,“这也能忘?”
宋元贞颇有破罐破摔之意,“那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
宋允山拍她一掌,“我瞧着他不像多嘴之人,下午谢灵与谢栩来时,你好生观察一下。要是能解释,好好解释一下。”
她揉揉额头,“能怎么解释?”
按小淑这么说,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谢栩都听了去。到底是世家公子,总不会为了她,连自尊都不要。
宋允山摆摆手,让她自己想办法,匆匆出门去。
处理了一些事务,用过午膳,谢家马车准时到门口。
谢灵眼神灵动,谢栩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她于府中教学,未带二人前往店铺。
东院议事堂,她给谢灵一本《盛朝商学史》,谢栩一本《算术》,让二人于圆桌上读。
她则在书案旁,处理近几日堆积的事务。
她目不斜视,谢栩却频频看不进去。
他捏紧书一角,又怕弄坏她的书,急忙松手。
为什么她还能像无事人一般,是因她本就选好了吗?既如此,为何又要给他希望。
谢灵忽的站起,他连忙掩下神色。
宋元贞抬起头,“怎么了?”
“贞贞姐,我肚子疼,”谢灵捂着肚子。
她叫来小淑,带其去茅房。
屋内仅剩他们二人,她依旧拿着书,一点视线没分给他。
谢栩浑身不自在,一间屋内,他无法不注意她,但越这样,他越觉自己可悲。
他站起来,要往门外去,“我出去走走。”
她似乎等他开口已久,放下书,起身朝他走去。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她不掩饰的目光,带着凌厉与探究,他险些喘不上气。
“走去哪?书看完了?”她倚靠圆桌,矮上些,抬眸看他。
压迫感消失,他松口气,后撤一步,视线落在她轻点圆桌的手,“未曾,看不进去,想去吹吹风。”
她直起身,朝他走近一步,“为什么看不进去?因为昨夜你听见谢桉在我房里。”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说出来,猛地看向她,又羞于与她对视,垂下眼眸,“既如此,我更不该与宋小姐共处一室。”
早先他与谢灵跟在她身后学习,便与她有过较近的接触,现在再说未免太迟。
她直言,“可你已经踏进宋府,即便谢灵与你同行,他人眼里,你与我便是有了关系。”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水雾漫上眼眶,却强撑着不让它落下,“宋小姐是在折辱我?”
她觉得自己好生冤枉,“我何时折辱你了?”
他睫毛垂下,盖住泛红的眼眶,绞着衣袖,“你与他已共枕席,却眼睁睁看我追在你身后,甚至为你一个眼神窃喜。因我自乡下回来,就该供人取乐吗?”
“人选未定,婚事未定,他谢桉行径,如何判定你供人取乐?”
明明她的话,是将谢桉与他分开,可他心脏不由得一紧。
“宋小姐此话的意思,是谢桉不知检点与我无关,而我要靠近你,只需看我的心意?可我们同在谢家,即便非血亲,也是兄弟。宋小姐是将我们当成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她对谢桉向来势在必得,又何来讽其不知检点一说?
她知道自己一时间招惹两位世家公子有违世俗,但云京小姐迎正夫前,身边新人层出不绝的多的是。她身边连个暖脚的贴身侍从都没有,顶多是他们身份高,她如此行为不给宁侯面子。
他这话,倒像她是什么占人身子又不给名分的恶徒一般。
她一闪而过的目光,让他心脏霎时钝痛,接着,不由得慌张起来,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起身往后退,“你既不满,大可与宁侯说不要这婚事。你执意不想与我来往,宁侯也逼不得你。”
她离他越来越远,似要与他彻底了断。
他踉跄上前,扯住她袖口,“我没有不满,我只是......”
想她眼里只有他一人,给他世家公子做正夫的待遇。
他眼睛看向她的手,泪水决堤,“我是心许你的,能不能别推开我?”
她停下脚步,余光瞥见回来的谢灵,扯开他的手,“先去看书。”
他的心骤然一沉,顺着她的视线看见谢灵,才知她并非拒绝自己,不舍地退回去坐下,擦去脸上的泪。
谢灵进来时,两人与似乎与之前无异,只是换了姿势。
她眸光微闪,不去管她这亲哥为何眼睛泛红,在圆桌旁站了一会儿,走向书案,面对宋元贞。
宋元贞余光一直注视她,看到她来,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有事问我?”
谢灵点头,“有。贞贞姐,二公子可在家?”
她眉毛微挑,“你寻他有事?”
谢灵嘴角弯起,声音小了些,“我想见见他。”
“那便见,”她轻笑,看向小淑,“去请二公子过来。”
小淑还在惊讶谢灵的直白,眼见小姐笑意下去,她恍然惊醒,“是!”
小淑匆匆跑出去,一时不察,险些被门槛绊倒。她反应迅速,另一只脚连忙撑住自己,左右瞧了眼,无人看见,她若无其事跑向三进院,去叫宋予。
有了宋元贞首肯,谢灵感激一笑,坐回圆桌,望着门外。
宋元贞没再拿起笔,悄然观察谢灵一举一动。
那日二人相见,她以为谢灵顶多对宋予有些兴趣。不想,其昨日问过,今日更是直接说想见。
她微微勾起唇角,两人自然发展,比她们直接去找谢家商议婚事好得多。
不多时,小淑带着宋予进来。
宋予朝桌边两人微微欠身,谢栩看一眼,点了点头,谢灵倒是朝他一笑。他不明所以,却也以笑回应,走到书案前,敛下笑意,“阿姐,你找我?”
她抬起下巴,指向谢灵,“小灵寻你。”
宋予表情错愕,转过身,直愣愣望向谢灵。
谢灵眼神飘忽,一手捏拳挡住唇咳了声,才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二公子,你初来乍到,又勤学礼仪,想来未曾好好逛过云京,不知我可有幸,邀你同游云京?”
宋予眨眨眼,耳尖一下红了,却是回过头,问她的意见,“阿姐,我能去吗?”
她哪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棍,颔首,“你入京已有些时日,学得也差不多了,想去便去。”
宋予会心一笑,朝她行礼,“多谢阿姐!”
谢灵来到宋予身前,诚意满满,“明早我来接你。”
宋予腼腆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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