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贞双眼微眯,成王贼心不死不谈,其向来自负,与朔国贼人合伙必是不可能。
其今日假借自己之手,除掉这伙贼人可以见得,但成王城府极深,此事必有其他目的。
成王望向她身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这一年,他们屡屡劝我夺位,我一次次应下,得以挖出他们在盛朝根植的势力。恰好童小将军前来御敌,我借由凯旋回京,让他们误以为我回来夺位,倾巢出动。”
她已然明白过来,“所以成王将他们引至云京,是想彻底铲除他们?”
成王颔首,“若非童小将军兵力足,我还不敢贸然让他们过来。上次一见,我告诉他们你兴许会将我之事告诉皇姐,他们按耐不住,商议派人刺杀你,我顺势而为,借你之手除去武力上乘者,余下贼人,我已命下属尽数斩灭。”
“如此说来,成王忍辱负重,清除境内余孽,实乃大功一件,”她看向身旁人的眼睛,和上次醉春楼所见,成王谦逊得多,眼神真挚,似乎真的只为除掉贼人。
她目露钦佩,被成王所为打动,“我会与皇姨娘禀报,定不让成王劳而不赏!”
成王朝她作揖,“那便多谢荣君了!”
“客气,”她收回视线,笑意不达眼底。
成王似乎无所觉,指着西南角的柱子,“那柱子曾被我撞断过,母皇气我莽撞,又见不得我这院子缺一角,派人重新修缮一番,瞧不出与其他有差吧?”
她顺着看过去,再往另一角柱子看去,惊讶道:“若非成王指出,当真辨别不出!”
“哈哈哈哈!”成王自豪极了,眉眼皆是畅意,“对了,上次是为蒙蔽贼人,不过我真有一事寻荣君相助。”
她顺势问道:“何事?”
成王摸摸下巴,思索了会儿,道:“我在村庄发现一批二十多年前的武器,本想一同运来,但人手实在有限。荣君商队遍布盛朝,不知可替我运来?”
她望着西南角的柱子出神,没立刻回应。
成王有耐心地等着。
良久,她思索所有成王可能挖的坑,觉得这批武器还是得拿到自己手里为好,届时与皇姨娘说道一声便是。她点头应下,掏出一木质令牌,“成王派人携此令牌去寻往西边的商队,与他们说明便是。”
成王接下,“多谢荣君!”
两人互相恭维一番,她称有事得先离开。
没到饭点,成王没留她。
平安出成王府,坐上马车,她未立刻与二人言明此事,而是让车夫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宋允山瘫在软榻上,桌上是一小沓奏折。扶摇帝坐于书案前,兢兢业业批一大沓奏折。
扶摇帝没抬头,“你们三个一起来,为什么事?”
听见动静,宋允山瞌睡醒来,猛地坐起,“你们又犯什么事了?”
宋元贞扯扯嘴角,在母亲眼里,她们这么不务正业吗?
文清知与童昭也一头雾水,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没卖关子,将成王与自己说的全盘托出。
扶摇帝停下动作,一双眸子精明幽深,“她除贼人的心不假,那批武器一定有问题......你先帮着她便是,我会派人看着,有什么异动,你们也做好准备。”
三人应下,宋允山稀奇地打量她们,“此次竟未犯事,你们三个学乖了?”
“你还巴不得她们犯事了?”扶摇帝瞪其一眼,将三人赶出去。
分岔路口,童昭一人坐上马车,宋元贞与文清知往栖凰宫走。
第二日,天气晴朗,文清知与宋元贞早起前往太和殿。
钟鼓齐鸣,公子们身着素雅礼服,由礼官引导,从午门步入,至太和殿前丹墀下候场。
入殿前,内侍持金炉于每位公子身前轻熏三下。若有因紧张而失态者,不允许入殿。
谢桉与谢栩排在稍后,二人皆是第一次参加,对此事从未见过。
前边已有几位公子因躲闪被带出去,二人稍有紧张,更为警惕。
待到内侍前,才发觉不过熏香三下。
二人松口气,神态自若由内侍熏香,进入太和殿。
所有公子入殿,面北而立,朝御座之上文清知行礼。
礼毕,赐坐于锦墩。
而后内侍分发御制题纸。
文清知环视一周,殿内只余垂首屏息的沉默。
她不怒自威,声音传遍殿内每个角落,“诸位公子入选后,便会与小姐们成婚。小姐们或已有官职,或成婚后入朝为官,她们为朝廷命官,日后少不得奔波于外。若逢灾年,百姓流离,小姐们公务在身无暇顾家,诸位当如何自处?”
一炷香时间,公子们将回答写于题纸上。
文清知于上方不动声色观察公子们的姿态、反应,或有公子下笔如有神,却忘了姿态,脸凑在题纸极近处,实属不雅观,亦有公子姿态优雅,却蹙眉迟迟无法下笔,只有少许公子挺直腰背,从容作答。
她扫过坐得稍前的谢桉,与隐匿于后方的谢栩。二人姿色出众,诸多公子之中,亦能将旁人衬得如背景板一般。
谢桉下笔更快,眉目间皆是自信。谢栩则是思虑更多些,笔下不急于一时,更为慎重些。
她心底啧啧不停,不怪贞贞冒着被谢宁侯与侯夫打死的风险,也不肯与二位断了来往。
一炷香时间到,公子们自主停笔。作答时各异,但他们不会犯时间到了还抢着写的错。
文清知稍显满意,再问:“若街市巷陌有人议论小姐恃才傲物,说其不顾家夫,不担婚后之责,不配成婚。诸位听闻此言,当如何?”
仍是一炷香作答时间。
文清知见各位提笔,无心再看,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腰间玉璧。往前此处挂的,是父后相赠的羊脂白玉佩,前些日子与言易言归于好,她命人打造一对玉璧,日日戴着。
玉璧中有圆孔,象征天命所归。虽更多作为定婚正礼,但当时她无心于此,礼物都是她人挑的。如今重归于好,她念及此礼,唯恐有缺憾,立马补上。
言易收得此礼眼睛立马红了,更别说还与她的是一对。
她弯弯唇角,有些迫不及待回去见到他。
此问答完,内侍收了题纸,公子们有序离殿。
文清知伸伸懒腰,等小姐们问完,她就回宫。
参与殿选的公子,大多被小姐选上,这些公子被小姐们的仆从,引去不同的宫殿。
宋元贞支着脑袋,面前月影纱相隔,透光不透影,只见轮廓。
谢桉与谢栩被小淑带来后,分坐两侧。
小淑绕到月影纱后,“小姐,他们到了。”
此次作答比百花宴更为正式,他们面前摆放有题纸,不予口上回答,皆写于纸上。
这些题纸又会被内侍收去,先由小姐看过,再交由礼部评判。
她桌上,有往前选夫的所有提问。
治世之道、齐家之方,她手指轻轻敲击,她要为她所用者,即便选不出,也该让她知道,他们能体现的最大价值。
她合上问题册,眸光一闪,直接问道:“若我名下有三间织造坊,去年总账显示盈利两万两,但我觉得其中有水分,若交给你们查账,你们会从何处入手?”
月影纱后,二人皆是一愣。
不一会儿,谢栩更为轻松,提笔作答。这样的问题,他跟在她身边学时,她有提过。
谢桉稍作犹豫,提笔书写,他没学过,但在她身边那么久,耳濡目染多少会些。
半柱香时间到,二人先后放下笔。
她眉目轻松,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都不算难。
倒是内侍面露难色。这个问题,礼部怕是都答不出。
她瞥向其,“届时可交由户部评判。”
内侍连忙点头,记下问题,“是。”
她轻咳一声,“若我打算在江南新开一间茶庄,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打理。你们会推荐什么样的人?如何考察?”
内侍两眼一黑。
谢桉眸光发亮,思索了会儿,“唰唰唰”开始作答。
谢栩则是紧蹙着眉,虽在店铺做事已久,但识人方面,他没什么经验。没犹豫多久,他提笔写上,一点微薄的见解,总比空着不答要强。
时间到,二人停笔。
她没给他们喘息机会,再问:“盛朝男子鲜有入仕,一来心性成熟更晚,二来易受诱惑,能入仕者皆有极强的心态、且吃苦耐劳。你二人未曾尝过考官的苦,若要你二人于我身旁做事,有人以大量黄金贿赂你为其降低检验货品的要求,你们该如何抵御心中**,又该如何对待此事?”
内侍安详地闭上双眼,户部管理盛朝往来所有钱财,大部分经过多重考验,但总有人抵挡不住诱惑。君上这个问题,已不仅仅是二位公子的难题,简直将户部所有人架在火炉上烤。谁有不对,又是一次整顿。
谢桉陪在她身边时间长,见过她抓受贿官员,此题虽不好答,但也不是答不出。
谢栩以为此题更侧重于检测他们的心性,更坚定者,对于诱惑,不会动摇半分。
二人用时稍久,她没催促,内侍亦不敢提醒。
待二人自主放下笔,内侍瞧她没有计较的打算,直接闭口不言。
她敲击在桌上的声响,拉紧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敲击声停,几人呼吸一滞。
她慢悠悠开口,“与邻国生意往来,最忌讳自以为是。但语言不通,又难以入其国了解。误会是其次,若让邻国钻空子,对我朝会是一次打击。所以,在与其往来前,你们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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