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眼里仅剩对两位公子的怜悯,这哪里是选夫,这是送命。
谢桉与谢栩没想那么多,提笔各抒己见。
两人这次有注意时间,在半柱香烧尽之前,停了笔。
内侍犹豫不决,按理说四个问题算多的了,但君上没有结束的意思,一时不知该说不说。
宋元贞仿佛知道其心中所想,提到,“最后一问。”
内侍松口气,助二位公子作答顺利。
她撑起头,望向月影纱后朦胧的两道身影,“若你二人皆入我府,只有一人身体检测过关且与我血脉适配,可与我孕下一女。那么,若此女非你亲生,你会如何看待她,如何教养她?”
内侍闭眼,感觉自己个听的人,都有些死了。
盛朝女子孕育子嗣,大多与正夫,所以正夫身体各项检查都极为细致。正夫身体过关,还要与主人家血脉适配,未免怀有身孕中因血脉不适,产生一系列不良反应。同时二人身型不得相差太多,以免生产困难。
二人不知月影纱后,那人所想,也不知内侍心底对他们的同情。
二人沉浸在自己思维中。
谢桉知道自己非谢家血脉,贞贞如此假设,不是空穴来风。他有些小窃喜,如此假设,这场婚事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往后之事,他没考虑过多,只要陪在贞贞身边,他此生无憾。
谢栩置于桌下的手,紧握成拳。他知她不会放开谢桉,这个假设,往他心头一刺。他们已有十多年的感情,再孕有一女,他怕是怎么做都显得多余。
二人各有所想,仍要写出答案。
时间一到,内侍生怕她反悔一般,立马冲出去,捧着谢栩的题纸吹干笔墨,收起他的答卷。又跑到谢桉那处,再吹了吹,拿起其题纸。
内侍来不及说两声,跑到她桌前,放下题纸。才走出月影纱,松口气。
内侍扬起个毫无挑剔的笑容,“二位公子还请随我出去!”
殿内只余她与小淑,她偏过头,“我可有刁难他们?”
瞧内侍那如临大敌的样儿。
小淑有点害怕这样的小姐,僵在那打哈哈,“有吗?应该没有吧!”
宋元贞一眼看出她所想,睨她一眼,没过多计较。
她拿起二人的回答,一眼扫过,心里有了答案。
内侍去而复返,收起题纸,准备送往户部。
文清知听闻结束,赶过来时,正巧撞到内侍往外走。其拿过内侍手上记录问题的册子,大致翻看一眼。
“啧啧啧,”文清知合起册子还给内侍,绕过月影纱,到宋元贞桌前。
文清知侧对着她,靠坐桌上,“你是真不打算放过他两啊!?”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每人选夫标准不同。”
“这倒是,你那些活儿,若非你能掌控他们一举一动,真不放心交出去,”文清知撩撩腿,盛朝所有生意皆掌握在皇家手里,为定下买卖规则,涉及钱财,多有见利忘义之人,一点疏忽,都能让底下钱财被克扣,中间者捞无数油水。
文清知想到什么,“方才我瞧最后一问,你可是有与谁生育的打算?”
她摇摇头,“仅为检验,对家的态度,可见其在外对待事物的态度。”
文清知感慨不已,“你都把殿选玩出花儿来了,他们怎么答的?”
她回忆二人的答案,耸耸肩,“谢桉声称能在我身旁足矣,如若我信任他,他会将自己所知所学尽数教给她,为我培养好接班人。谢栩觉得他知识浅薄,未必能教好,但他会辅佐其亲爹进行教学,查漏补缺。”
“听着没什么问题,”文清知微微蹙起眉,“但谢桉对待其更像亲女,谢栩只做份内之事。”
她轻敲桌面,角度不同,但不能说谁错了。
文清知站起,捞起她,“走了,咱去好好放松一番。其余评判事宜,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殿选结果未出之前,公子们皆住于宫中。会有内官安排他们前往后宫,听各夫的见解。
文清知回栖凰宫一趟,拉着她,又拉上童昭,一同前往风舞馆。
顾名思义,此地聚集会各色舞种的男子,供各家小姐取乐。
文清知大手一挥,包了最好的雅间,“看多一板一眼的,我们来瞧瞧风情万种的!”
童昭与她视线相撞,随后一同看向文清知。
她悠悠然道:“我两未曾成婚,来此地便罢了。你侧夫都多少了,再来此处,你不怕明日传到你宫里去?”
童昭赞同道:“你与言易才和好,如此一来,怕是有伤感情。”
文清知白了两个不知好歹的人一眼,“我这不是为你们考虑,一个被谢家捆着,一个被时家捆着,还都是不那么顺心的事儿。带你们来是让你们放松,你们竟还说起我来。”
她挽住文清知的手,“是我们不识好人心,错怪你了,咱进去吧!”
三人坐至二层雅间,正对楼下舞台。
六名男子鱼贯而入,身着轻纱,腰肢束得纤细。
领舞者双手遮面,露出眉眼雌雄莫辨。
琴弦拨动,他们手臂缓缓伸展,指尖捻着兰花,柔若无骨。
他们踩着鼓点旋转,腰肢拧转,胯部轻摆。
四周响起小姐们的轻呼。
鼓点渐急,领舞者正对他们雅间,遮住面庞的手,往下划去,露出一张与谢桉三分相似的脸。
宋元贞盯得出神,其嘴角微弯,唇部竟与谢桉像了八分。
扶摇帝定下她与谢桉的婚事后,她陪着谢桉,在学堂湖边,吹了一夜冷风。
当时她差小淑去告知母亲,自己去别院住,却不想,学堂都未出。
第二日她便受了凉,课堂上屡屡吸鼻子。
恰好第一堂是大学士的课,大学生盯她良久。打瞌睡便罢了,竟还频频发出声响,影响课堂。
大学士板着个脸,叫她起来,“宋元贞,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捂着嘴轻咳几声,声音带有浓浓鼻音,“没有。”
大学士不信,手里棍子指着书本,问的问题却没出现在书本上,“那你说说,柳江清在何种情况下写下《论义》,她为何抱有如此悲恸的心情?”
柳江清她知道,盛朝承玄年间著名三杰之一。更多的她就......
她低头快速扫视课本,上面没出现柳江清写的《论义》,倒是放了《江》这篇文章。
同窗们窃窃私语。
这堂课老师都没提到《论义》,而是一直在说《江》。
他们心底都有答案,大学士在为难她。
她破罐子破摔,“不知道。”
大学士怒极,指着后墙,“这节课你给我站着听。”
她扯扯嘴角,拿起书,站到后面。
如此一来,瞌睡走了,只是脑袋还昏昏沉沉。
大学士见她睁开眼,轻哼一声,讲道:“《论义》是柳江清在陪同承玄帝出征归来途中所著,因三杰中另一人许亭音病逝。凯旋的喜悦来不及庆祝,至交却先一步离去......整篇文章,她泣血泪完成,讲述与许亭音一生之交。”
课堂上落针可闻,宋元贞忽略鼻子不适,仿佛柳江清附体,心里酸胀难以疏解。
沉默没多久,大学士打断他们的想入非非。
“别想你是柳江清,你没有别人的文采,你的朋友还在想着怎么传纸条不被我发现。”
“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那点悲伤一哄而散。
她的脑袋短暂地清醒了一堂课。
好在后边课堂,老师没为难她。
谢桉十分歉疚地为她准备药汤,喝过药后,她一觉睡到快放学。
醒来时,她感觉好很多。
文清知在侧前方,往她嘴里塞进颗糖丸,“那药的苦味肯定还在嘴里,我很佩服你能含着这苦味睡到现在。”
苹果味在嘴里散开,冲去余下一点药苦。
她趴在双臂上,“清知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文清知起一身鸡皮疙瘩,立即转身,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最后一堂课结束,童昭本想背她上马车,被她拒绝。
她指着罪魁祸首,“要背也该他背,我好很多,你们别担心,快回去吧!”
童昭犹豫片刻,见谢桉随时关注着她,点头同意,送时与期回家。
她还趴在桌上,谢桉朝她走来。
外头文清晏路过,特意往里瞄了眼,见只有他二人,堂而皇之走进来。
“哟,才定下婚约,就迫不及待私会了?”
文清晏目光落在她身上,显然是不耻她的作为。
谢桉回头,见文清晏来,知道是刻意刁难贞贞,怒目而视,“你说话别太难听。”
“呵,”文清晏嗤笑一声,“你还为她打抱不平。都没与你成婚,就拉着你私下见面,她若重视你,怎会不顾及你名声,随意与你往来。”
谢桉拳头捏得极紧,“我们二人之事,又与你何干?大殿下不若管好自己之事,莫要关心太多。”
“谢桉,你放肆!”文清晏怒斥一声,目光凌厉。
谢桉紧咬着牙,不再回话。
“唉,”她懒散地撑起头,她现在是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好好休息。
偏偏文清晏看不清人事。
“大殿下专门进来,只为慰问我二人婚事?大殿下大可放心,那日一定请您过来,还望您备足礼,给谢桉撑撑场面。否则谁说我苛待了他,我真真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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