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朱衣暗卫悄无声息落在宋元贞卧房。
小淑瞧见个人影,惊叫一声,吵醒宋元贞。
她睁开眼,自家暗卫没下来,来人也是熟人。
“小淑,是二殿下派来的,”她稍作解释,坐起来,“发生什么事?”
小淑拍拍胸脯,安抚自己险些跳出来的心脏,走到她床边站住。
朱衣暗卫禀报道:“宜阳宫走火,恰巧前三甲于其中,殿下派我来通知,让您尽早过去。”
“可有出事?”她眯起眼睛,让小淑给自己更衣。
“宫里发现的及时,只是火势过大,贵夫与三位公子被困了些许时候。现在三位已经出来,正在灭火。”
她颔首,小淑给她盘了个简单的丸子,二人一道坐马车出门。
朱衣暗卫先行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皇宫守夜的侍卫,收到文清知通知,在她到来时,快速检查过,便放行。
马车一路赶往宜阳宫,到达时,谢家与崔家的马车停靠在一旁。
一行人待在宫门外,宫内火势小很多,但已不复往日模样。灰黑的台柱,倒塌的房梁,不能再住人。
贵夫捂着胸口,三位公子站在其后。乌发凌乱,脸上、身上或多或少沾着灰黑,不复以往光彩。
宁侯、崔小姐在与文清知说话,大抵是问为何会忽然走火。
她往马车下来,走向文清知。
王总管忽的高呼:“皇上驾到!”
一众人转身,待扶摇帝至,齐齐行礼。
扶摇帝挥挥手,示意不必多礼,来到贵夫身边。
“侍卫言,前殿着火,怎么一回事?”
贵夫双手交握身前,“三位公子在后殿与我学些东西,待瞧见时,前殿火势已不可控。我们往后边去,却发现后边也起火了,只是火势没前边那么大。”
贵夫擅于按摩捶背,白日来学总不好,三位公子夜里来寻,也算情理之中。都是为往后服侍主人家,没人斥责他们。
扶摇帝微微皱眉,派人于火后查明真相。又觉此事没那么简单,再问:“可觉宫里有什么异常人员?”
贵夫稍作思索,“近日来了一批仆从,平日都低着头,吩咐之事做得倒是好,就是未曾听过他们说话。其他仆从,与他们住在一块的,也说没听过他们开口。”
扶摇帝声音微沉,“他们人呢?”
贵夫答:“我让他们都去了倒座房。”
扶摇帝扫过王总管,其悄然离开,安排侍卫前往倒座房。
不多时,侍卫前来,“新一批仆从全部失踪。”
扶摇帝面色不动,眼里毫无温度。
敢在她眼皮底子下,安排人员进来,又悄无声息退场。
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扶摇帝将一令牌交于王总管,“宫内戒备,如此短时间内,出不了宫,势必把人给我抓出来。再派人查过所有皇宫至成王府所有可行路线,留人值守,未免漏网之鱼。”
王总管接过,“是。”
扶摇帝瞥向贵夫,“此宫已毁,明日再为你安排新的住处,今夜你先去我宫里。”
贵夫欠欠身子,“多谢陛下!”
其他三位公子住处已安排好,在这的人员多少与三人有关系。
扶摇帝瞥了宋元贞一眼,警告她别闹事,先一步离开。
贵夫紧跟着离去。
文清知眼珠转一圈,稍稍退开,给几人空间。
莫临沂已经忍不住,往阴影里的人走去,声音隐约带着泣音,“崔晓——”
崔晓抱住他......
莫公子离开,谢桉、谢栩左右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
宁侯径直往谢栩去,“你可有事?”
谢桉一双眼皆在宁侯身上,看着她路过自己,甚至没给自己一个眼神。他心猛地一刺,紧咬牙关,硬生生憋住泪水。
宋元贞眉心蹙了一下,稍稍抬手,朝谢桉招了招。
谢桉吸口气,朝她走来。
文清知也没弄懂宁侯到底在搞什么,站在中间,有意无意挡住宁侯,即便其回首,也不会立刻发现到宋元贞身边去的谢桉。
谢桉走到她面前,一手用力捏着另一只手的虎口,眼里满是委屈。
她拉过他,让他不再动作,往马车旁走。
两人停在马车后方,昏暗遮挡外边大部分视线。
谢桉执拗地扯开自己的手,“很脏。”
方才出来,是他一生最狼狈的时刻。未免拖累他人,他走得急,手心、手背,脸上、身上都沾了烟灰。
她再度拉起他的手,捏了捏,“我不慊弃你。”
他眼睛闪出泪花,深吸口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说什么胡话?”她有些好笑,按住他脖颈,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吸吸鼻子,埋在她颈间。昨日她态度冷淡,他很难不多想。只是经历这么一遭......他抱得她更紧。
刚经历一场大火,想来他脑子里杂乱不堪,她提醒一句,“侯夫疼你,他没来,但肯定是担心你的。过两日出宫,要去和他报平安。”
他闻着她熟悉的气息,嗡声嗡气,“我知道。”
她揉揉他的头,乌发略显杂乱,依旧顺滑,“宁侯多疑,但不是是非不分,那事你不知情,她查清后不会迁怒你。”
“嗯,”他闷闷应着,“当时前后都是火,我就想,要是葬身于此,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昨日闹脾气,没多听你说说话,没有抱抱你。所以知道能出来后,我就决定了,只要你不赶我走,无论什么方式,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即使不能入你府——”
她松开他一点,一指挡在他唇上,“我答应过你,就会做到。危机情况,思想会极端。现在没事就好,今夜好好休息。”
“好,”他再次将脑袋搭在她肩上,汲取暂时的心安。
宁侯身前,谢栩的表情险些挂不住。母亲与他说的话,他将将能答复。
宁侯与他交谈不多,往日他便是好话说尽却难有重点,没发现异常。
谢栩捏紧衣角,他这个角度,清晰瞧见她朝谢桉招手,谢桉朝她走去,她毫不慊弃地抱住谢桉......
他忽觉那日自己因为她一句可能喜欢自己,激动得没了自我过于可笑。
她不会第一个看到自己,不会第一个注意自己,不会第一个关心自己。
他垂着头,自讽一笑。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得到她的喜欢,能得到她的偏爱?
文清知随时注意宁侯,见她差不多说完,将一颗小石子踢到宋元贞脚边。
宋元贞松开谢桉,示意他往莫临沂那走。
莫临沂得崔晓安慰,心情好转很多,知道现在不是腻歪的时候,走出来些。
二人站在一起,宁侯刚好得谢栩回答,转身。宋元贞与文清知站在一处,谢桉与莫临沂一块等谢栩,崔晓还在阴影下。
宁侯一时觉得不对,又没瞧出什么不对,只好作罢。
马车在几人后方,宁侯路过宋元贞,停下,“荣君一身本事自然心高气傲,但也莫要将我谢家男儿,耍了去了。”
话说完,宁侯径直上了马车。
宁侯走后,文清知翻起个白眼,“谢桉在这她理都不理,倒是挑上你的毛病了。”
“清知,”宋元贞轻轻摇头,“我们也走吧!”
她看向阴影里的崔晓,“劳烦崔小姐送他们回去。”
崔晓声音淡淡,“应该的。”
文清知上了她的马车,靠着车壁,双手环胸,“你觉得我还说错了?”
她耸下肩,“非也,谢桉、谢栩都到场。”
“哦,”文清知知道,但懒得顾及他们。
她清楚文清知是给自己抱不平,前去抱住其,“到底是宁侯之子,宁侯又好面子,咱给她几分薄面便是。当然,你站在我这,我心里可记着你的好!”
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贞贞,不过......文清知嘴角微扬,“那么晚了,去我宫里住不?”
此时再回去,要不短时间。不若明日起来,直接去查店铺。
她颔首答应下来。
当晚,侍卫抓住几个可疑人员,还未审问,全部身亡。
扶摇帝大怒,奈何无人证,只得作罢。
未免类似事情发生,扶摇帝派人将宫里所有人员筛查一遍,整座皇宫惶恐不安。
选夫前三甲留在宫中的后两日,宋予时不时远远望着东院。
宋元贞出门,他便在猜测她是不是去了谢府,但见她手里一本册子,也未去寻母亲,知道没去,心里空落落的。
小淑没宋元贞那么多动脑的活,几次出门回来,发现一直望着东院的宋予。
小淑跑上去,“小姐,二公子总瞧着东院,可是有要事要说?”
刚好走到东院门口,她回首,宋予站在台阶上,躲过她的视线,又忍不住抬眸,一双眼里尽是期盼。
她收回目光,轻笑一声,“盼着我给他说亲,不用管他。”
“哦,”小淑若有所思,“少男思春。”
她忽的顿住,回头盯着小椿,“你搁哪学的这些词?”
小淑目光游移,“就......就外边偶然听到的。”
她绝对不会说,是听小姐与谢桉公子的八卦知道的。
虽然知道那些八卦大多为假,但耐不住说故事的人讲得生动形象。
宋元贞微微挑起一边眉毛,“听到什么,与我说说?”
小淑面色一僵,小姐从不好奇,今儿个怎么还问起来了?
小淑声音低如蚊虫,“就......就一些小故事。”
她合起册子,专注瞧着小淑,“恰好今日事毕,你说说,我来放松一下。”
小淑豁出去了,“就是,谢桉公子开窍后,偶然碰见您笑,一日之间走路撞了三次门框,倒茶倒得满桌子都是,被茶水烫到也丝毫不觉,整日红着个脸,时不时傻笑。他还写满一整面墙的诗,半夜搬凳子到院子里,抱着诗文对月亮说,何其有幸,与您共赏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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