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桐生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跟着我。”苏格兰威士忌很坚定地重复一遍。

“等你报完仇，我们就一起逃。”

“逃到一个组织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到时候还像现在这样开一家小店。”

“你继续在门口招揽客人，我继续做里面的杂活，我们就这样过平静的生活。”

桐生莲瞬间笑出声。

别误会，不是因为被这份美好的幻想感动了，他是被逗笑的。

——好荒谬。

太荒谬了。

人无语到一定地步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承认自己确实迷茫，和苏格兰威士忌说这些也确实有卖惨的成分。

他说这些和苏格兰威士忌做的那些没什么差别，都是为了获取信任和同情，进而拉近两人之间的社交关系。

即便对对方不信任，他们也依旧要在这份虚情假意中伪装出绝对的信任。

很考验演技，不过不算难捱，甚至还挺有趣。

但听听这家伙描述的生活。

躲避、隐藏、逃跑……完全是逃犯过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平静在哪里？？

更何况苏格兰威士忌根本不可能和他去过这样的生活。

他是公安。

是霓虹派进组织的卧底。

是和组织斗争到底的战士——而这也是他们能达成合作的最前提条件。

放弃和组织的斗争，逃避到一个无人知晓的鬼地方，平静地去当一个永远提心吊胆的逃跑的懦夫？

哈哈。

“挺好的笑话，苏格兰，”桐生莲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整理药箱，“看在我们相处还算挺和谐的份上，别出卖我就行。”

他不想把自己卖给组织，也不想把自己卖给霓虹。

他只想要属于自己的平静和自由。

这份冷漠显然超出苏格兰威士忌的预料。

他愕然地张着嘴，注视着波特将药箱放回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好像，又搞砸了。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眼看着波特似乎想终结这次谈话，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

“莲……”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想法太幼稚？”

桐生莲默了默，终于还是耐着性子开口：“不是幼稚，只能说是有点不现实。”

“哪里不现实？”他看着还有点不服气呢。

“每句话都挺不现实。”桐生莲心平气和回答。

他不是不想说点更直白扎心的话，但眼角余光扫过苏格兰威士忌被纱布缠绕的脖颈，那些话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

“我不会逃的，”他说道，“我会面对我该面对的一切。”

苏格兰威士忌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下意识伸手抚过脖颈，突然灿烂一笑。

“骗人。”

桐生莲一怔：“什么？”

“我说，你在骗人，”苏格兰威士忌的语调非常轻快，“你根本不会面对你该面对的一切，甚至还会不停转移话题避免面对它。”

桐生莲很惊讶：“我吗？”

“当然，”苏格兰威士忌笑意盎然，“需要我提醒你吗？那些被你岔开的话题，无论是关于睡的，还是这个……”

波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不自然起来。

苏格兰威士忌微笑着触碰纱布的位置，心情奇妙的变得很好。

没关系的，他告诉自己。

想要挖开这一堵叹息之墙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终归有一天，他必然能挖掘出通往另一边的道路。

……

桐生莲发现一个问题。

苏格兰威士忌好像不是想撅他。

好像是想玩弄他的感情。

不确定，再看看。

正巧今天，那个谄媚的下属又来了。

桐生莲准备继续熟练地避开，然而苏格兰威士忌叫住了他。

“别走，”他说道，“这事儿和你有关。”

桐生莲于是就慢悠悠地走过去。

“和我有关？”

他其实没想到能有什么事情和自己有关联，直到看到这位下属脸上更加谄媚的笑容才反应过来。

“原来就是你小子要造我的反？”

“不！不不不，不是的，这是个误会，误会。”下属急得满头大汗，求救的目光不停往苏格兰威士忌的身上转。

“领导，是我打错主意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饶了我吧领导！”

桐生莲只瞥了他一眼就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格兰威士忌：“这是什么情况？”

苏格兰威士忌微笑回答：“只是解决一下误会而已，毕竟之后还要用他。”

桐生莲差点开口问“用他干嘛”，还好苏格兰威士忌用眼神示意他接着看他。

“介绍一下你自己。”苏格兰威士忌专业得像是正规公司出来的HR。

下属脸上努力挤出不那么苦相的笑容。

“两位领导好，我叫法比奥，46岁，手下目前有7队人马。”

苏格兰威士忌：“西西里岛上的组长里，你麾下的人最多，势力也最广。”

“这还要多谢两位领导栽培。”他立马弯下腰表忠心。

桐生莲扯了扯嘴角。

睁眼说瞎话式拍马屁，很粗暴，但很有用。

至少低姿态让人看着挺满意的。

他摸摸下巴，非常感兴趣地开口。

“你想不想要更多的栽培？”

“当然，当然，能被领导栽培是我的荣幸。”

“好，”桐生莲拍拍他的肩，“那我们来说说接手欧罗巴基地后的前景和目标。”

“什……呃，领导，您在开玩笑吗？”下属很是愕然。

“当然不是，”桐生莲笑眯眯的，“我可不需要那么多消遣。”

虽然他此刻看起来挺和蔼可亲的，但想到之前看到近乎野兽捕食的画面，下属真的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波特领导是无害的”这件事。

“那是……？”

面对下属小心翼翼的提问，桐生莲反问：“你不觉得现在欧罗巴的声音太多了吗？”

下属：“啊？可是……”

“至少在西西里岛上，声音还是太多了，”桐生莲轻声说，“我只想要一个声音。”

“一个完全听从我、听从苏格兰威士忌的声音。”

下属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他张大嘴，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个年龄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他大的青年。

苏格兰威士忌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波特给这个老道狡猾的谄媚下属画了个又大又圆的饼，泡满浓稠的**汤，直接塞进那大张的嘴巴里。

怎么说呢，叹为观止。

他本能地开始怀疑波特所说的“忘记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或者说，哪怕就算是失忆，他也有着非常优秀的全局观，有些东西苏格兰威士忌虽然也会觉得哪里不对，但从来不会以小见大地将事情摆到全局上来看。

这是他的局限，也是绝大部分人的局限。

他们根本看不到上面的风景，无论是过去受到的教育，还是现如今生存的环境，都让他们几乎和上面被分成不相同的层次。

苏格兰威士忌从来没想过要抬起脑袋往上看看，他只知道要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完成自己应尽的职责。

多余的一概不想，一概不听。

一概不知。

但波特想让他知道。

波特想带他看到，那些他从未想过、从未见过的一切。

心情好好。

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了。

苏格兰威士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怀疑，爱情的开端。——作者君瞎诌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