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时间就像再次回到几小时前，不过地下室看见的景象太过鲜红，邹禾到现在脑袋还有点晕。

凌衡坐在办公桌后随意翻动着桌上的一叠文件，“听说姜家想认回你。”

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邹禾知道他应该不会对这件事有好心情，毕竟是自己骗他在先。

“他们已经联系过我了，只是……想问问您的意见。”她忐忑的说完，然后听见了最不想听的回答。

“想回就回吧，这是你自己的事。”

好送命的题，姜家认回她的目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凌衡就更不用说了。他会提起这件事，估计也是为了敲打她。

没人会喜欢被利用，即使这对他，对栖莳不会有任何影响。

想了想自己刷到过的高情商回复，好像没有用得上的，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她不是很想回去。

“姜家的目的外界都能看出来，而且……”她闭嘴了。而且姜家这招貌似挺成功的，晚宴的名单她看了，上面有一半都是以姜氏的实力完全够不上的家族。

凌衡没说话，垂眸凝神片刻，接着又是很熟悉的审视，最后像是没招了一样收回视线：“晚宴会有人代我出席，你记得帮我拿套茶具给你父母。”

这个处理结果多少有点太仁义了。

邹禾一时没搞懂，她不是只在德国读了五年吗，中文这就改革了？。

虽然她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但凌衡没再重复，没听懂不会多听几遍吗。他摆摆手让她出去。

傍晚时分，邹禾回到自己那套公寓，没回去，直接到地下车库开车到了姜家。

这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是刚回国那天凌衡在机场随手甩给她的，当然甩的是车钥匙不是车哈。车停在机场外，但邹禾没有国内的驾照，最后还是找了个代驾开回去的。

她把那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茶具放到副驾驶，按照姜母发来的位置打了个导航。

另一边，聊天框底下那个备注为A的女生把一叠薄薄的资料反放在桌上，食指点着。

姜未希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微微蹙眉，“就这么点？”

女人黑色外套披在肩上，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姜小姐，那可是栖莳，很难查的。”

“可安老板不是号称万能事务所吗。”姜未希把一张黑卡按在桌上，也是食指点着。

安芮看了眼那张卡，没做停留，视线从点着卡的食指处上移，最后停在姜未希那张精致的脸上，温和的五官和造型配合上认真严肃的表情，惊为天人。

她盯着她的脸，姜未希毫不畏惧的回视，无声的对峙最后被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女生打破。

“安安，人家都拒绝了几次啦，你怎么非逮着姜小姐不放啊。”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点不知道哪的口音，从沙发处到安芮身边，温顺地蹲在她腿边。

安芮是拉，这很明显。且她很喜欢这种被依附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有点变态。

她揉揉女生的头发，像是逗一只温顺的小猫。对于这种养宠物式的恋爱观，姜未希不懂，但她表示尊重。可偏偏安芮渣啊，养几天就给点钱打发了再去找新的小猫。

对此，脚边这个算是留得比较久的了，从三个月前她就在了，大概是因为足够温顺。

另一个比较久的，就是姜未希了。

她第一次来找安芮时女人就看上她了，不过姜未希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女生，当时安芮的回答好像是“不喜欢女生只是因为你没遇上喜欢的女生。”

“所以我说，在遇见你之后，我还是不喜欢女生。”

姜未希几句拒绝的话，成功把价格从一万谈到了十万。

后来的事不想说了，抛开人品不谈，安芮人其实还行，手段高明长得也风情万种。

她小学父母意外双亡，舅舅留下一堆高利贷后跑了，独自将她抚养长大的外婆也为了还债在她高中时劳累过度去世。听说她被追债追得最狠的那年甚至站上了天台，后来被一个女人救了。

至于是在哪听的……主人公自己讲的。

她说那女人抽着烟，看着年纪也不大，却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狠劲。她问她，想不想报仇，想不想身居高位，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安芮说想，稚嫩的脸上现出决绝，亲手搞死了那个逃跑的舅舅。

她提起遭遇时毫不避讳，绘声绘色的给姜未希讲她是怎么搞事对方的，还问她要不要看照片和视频。

姜未希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一幕，两眼一黑，下意识移开视线。

安芮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也不点着资料了，往椅背上一靠，右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希希为她“吃醋”的一幕。

韩芊语失去支撑差点跌倒，不过她好像本来就是坐着的，问题不大。她顺势起来坐到安芮怀里，安芮也象征的搂过她的腰。

“姜小姐，你如果有诚意的话，我到也不是不能帮你，毕竟都这么久的朋友了。”

“哦？”姜未希莞尔一笑，声音里带着些许魅惑，“那你觉得，怎么才算有诚意。”

“你说呢？”

“可我看安老板身边也不缺人呀。”

安芮闻言，看了眼身上的女子，抬手拂了拂她的脸，“我不介意多要几个。”

……更难苟同了。

本来想跟姓安的玩点阴招讲价的，不过这方面她貌似说不过她。没办法，姜未希把那张黑卡往前推了推，“我要见你上面的人。”

“恕难从命。”

“那我加钱，把她的资料搞全。”

安芮背靠的是京市的人，联系到上面，敢倒是敢查，只是着实要费点功夫。

又一次被坚定拒绝，安芮讪讪推开身上的女生，开始正经谈生意。

最后不愉快的成交了，可喜可贺。

回到家的时候，邹禾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女生背对着她坐着看书，短发齐肩，剪得很有层次。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西装，腿很长，目测身高一米八往上。

跟她想的有些出入。

观察片刻后，姜未希主动上去打招呼，声音澄澈明媚，“你好啊，我叫姜未希，未来的未，希望的希。”

那个人被突如其来打招呼的话打断，合上书，却没有立刻回握住姜未希的手。

她抬眸，盯着她那张脸。

姜未希与她对视片刻，邹禾的五官很清秀，没有一点柔和的清秀，倒是跟她的背影很搭。

良久的沉默后，姜未希微微偏头，打断对方的出神。

她成功了，因为邹禾在被打断的下一秒，面无表情地告诉她：“你脸上有朵小红花。”

……她就说安芮为什么要在成交后假装熟稔的摸她的脸！幼稚！！

姜未希在脸上四处摸，摸到，撕下那朵小红花。安芮那种人最精了，还专门贴脑袋中间。

不过一路上的路人和佣人居然没一个提醒她的，可能觉得这是某种新的妆容吧——在额头上画一个带⊙_⊙的小红花。

她的心理素质很强，就算尴尬成这样还是面不改色的朝邹禾伸手。

她童年经历的，姜未希一定也经历过，所以……这女人笑里藏着多少分假意她一清二楚。

但片刻后，邹禾还是回握住她的手，淡淡道：“邹禾。”

她说邹禾，相当于告诉姜未希她回来不是为了跟她斗的，她不是以姜家亲女儿姜皖迎的身份回来的，更不屑于和她争。

也是，都靠自己身居高位了，回来应该只是做做样子。

姜未希大概是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漠了，没说什么。只是邹禾的手握起来有点冰，估计是体寒吧。

……其实是几个小时前吓的还没缓过来哈。

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姜维尹从楼上下来，视线一一扫过客厅。

姜未希没抬头，这个哥哥再变态，也不可能当着身边这位新晋靠山的面撒野，所以她甚至懒得去看他。

倒是旁边的女生抬了头。

邹禾没专门学过法语，看懂这本书多少有点费力……但偏偏她手机没电了，迫于无奈，随手翻着茶几上放的书。

与姜维尹对视的瞬间，八岁前的记忆涌入思绪。可惜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忘干净了的，现在看来，姜维尹可以准备准备参加自己葬礼了。

跟着凌衡干久了，她身上自然染上了点上位者的气场，打量姜维尹时面上平静无波，不怒自威。

男生比她大三岁，眉眼间和她有三分相似，不过多了种金钱堆砌出的花花公子气质。

穿着西装的少年明显比小时候懂事理多了，起码见到邹禾知道赔笑了。

他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六岁时被九岁的哥哥扯着头发警告说她只是个血包，从生来就该被他奴役的狗。或是在七岁时被一个从哥哥房间的阳台上“不小心”掉下来的盆栽砸中脑袋，又被父母以打碎盆栽的名义罚跪祠堂一晚上的事。或者……

犯的贱太多，有点数不过来。

事已至此，他只能祈祷对方不记得不追究不在意。不过他想错了。

因为邹禾从打量他一眼后就再没正眼看过这个哥哥，她宁愿去看那本法语的书。

姜维尹笑着坐到姜未希对面，开口即是有点指责的口吻，“未希怎么坐这么久也不知道给姐姐找个房间呀。”

莫名被call到，姜未希有些懵逼的抬头，看眼假笑的哥哥和明明被提起却纹丝不动的姐姐……一眼看不见这个家的未来，算了，本来也没有。

她想开口来着，纹丝不动的姐姐把书扣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姜维尹假笑僵在脸上。

“她一上去又碰上你发疯怎么办。”女生不疾不徐，说出的话一点不留余地，“以您爸妈护子的程度，谁知道会不会嫁祸到我身上。”

姜维尹不说话了，他想过邹禾会看不惯他甚至暗地警告他，但没想过会被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气氛焦灼，姜未希却在心里忍不住给她的“好姐姐”鼓掌，觉得这个声音莫名好听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带着浅笑悠然吃瓜的表情很快被邹禾注意到。

女生瞥了她一眼，她只好收起那抹笑，坐好了继续假装玩手机。视线很快收回，反正邹禾讨厌的一开始就不是她。

女生像想起了什么，言辞依旧犀利，“不是说找了我十几年吗，怎么连我房间都没留着。”

活祖宗，上一句提小时候的破事，这一句提现在的破事。姜维尹听得头皮发麻，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邹禾说出下一句了……于是他跑了，借口安排晚宴事宜，落荒而逃。

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强迫自己看了两页书后，邹禾有些不悦的开口，“看够了吗。”

那个看上去就脑子不太好的妹妹从她跟姜维尹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她，眼神里到没什么恶意，只是被盯久了很不自在。

姜未希诧异了一瞬，然后悠悠开口，“姐姐很喜欢这本书吗？”

盯这么久，应该是看出来邹禾看得很走心了。

这本书是雨果的悲惨世界，Folio Classique全集版，她手上的应该是下册。

邹禾合上书看了眼封面，再抬头看姜未希，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姜家算是暴发户，姜父年轻时本来只是个来江城打工的，后来出差发了笔横财，拿钱回了江城做生意，没过几年就把本金翻了几倍。他最是看重生意，也只在意生意，中文书都不看，更别说看这个。姜维尹和陈蓉也不像会看书的人，她本来还在猜是谁把这本书放茶几上的。

姜未希见她不回，干脆直接自爆，“姐姐喜欢的话就送你了，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邹禾把书拿在手里掂了两下，答非所问，“有充电器吗。”

姜未希：？充电器是什么暗语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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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邹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