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殿惊雷

皇帝的寝宫长春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

龙榻上,那个曾经威震八方的男人如今瘦得脱了形,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还透着股子阴鸷的狠劲儿。

沈惊晚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抵地。她穿着谢玄止特意让人赶制的一身素衣,没有任何首饰,连那支碧玉簪都被收走了。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破锣里发出来的,嘶哑刺耳。

沈惊晚依言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天颜,只落在他胸前的五爪金龙上。

“这就是谢爱卿从江南寻来的表妹?”皇帝咳嗽了两声,身旁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捶背,“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听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奴婢略通一二,不敢称精通。”沈惊晚垂首答道。

“呵,沈文渊当年也是这样谦逊。”皇帝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可惜啊,他谦逊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通敌叛国的心!”

“砰”的一声,一个茶盏砸碎在沈惊晚脚边。

“陛下息怒!”谢玄止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惊晚身前半步的位置,“沈氏罪证确凿,与其牵连无辜晚辈,不如让她在臣府中做个粗使丫鬟,以此赎罪。”

“丫鬟?”皇帝眯起眼,目光在谢玄止和沈惊晚之间来回扫视,“谢爱卿,你待这丫头,可不像是待丫鬟的样子。昨夜宫宴遇刺,你为了护她,不惜以身犯险。这天下,谁不知道你谢玄止冷血无情,何时对一个弱女子如此上心了?”

谢玄止神色不变,依旧恭敬道:“陛下说笑了。臣只是惜才,不忍见其流落街头。”

“惜才?”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沈惊晚,“那你可知,她父亲私通北狄,留下的那封密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玄鸟’!”

听到这两个字,谢玄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沈惊晚虽然不懂朝堂暗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玄止那一瞬间的僵硬。

“‘玄鸟’乃我军死士暗号。”皇帝死死盯着谢玄止,“谢爱卿,朕记得,你麾下死士中,似乎就有以‘玄鸟’为代号的?”

谢玄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回陛下,确有此事。但十年前,‘玄鸟’已死。”

“死无对证啊。”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出了血。

老太监慌忙递上帕子。

皇帝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到沈惊晚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祭品。

“沈文渊虽死,但其女尚在。谢爱卿,朕给你一道旨意。”皇帝喘息着,一字一顿,“三日后,送这女子入宫为嫔。若沈文渊真有冤屈,朕便在宫中看着她;若她真是逆贼之后,朕也好随时拿捏于你。”

赐婚入宫。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软禁,是人质!

沈惊晚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猛地看向谢玄止,眼中满是惊恐与求助。

谢玄止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皇帝快要发作。

“臣,遵旨。”

三个字,像三把冰刀,刺穿了沈惊晚最后的幻想。

走出长春殿,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

沈惊晚踉跄着跟在谢玄止身后,看着他衣袂翻飞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为什么?”她在台阶上停下脚步,声音颤抖,“你答应过要教我做下棋的人,现在却要把我送去棋盘上,任人宰割吗?”

谢玄止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是圣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也抗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抗?”沈惊晚冲下台阶,绕到他面前,眼眶通红,“谢玄止,你告诉我,那晚宫宴上的刺客是不是你安排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面对她一连串的质问,谢玄止终于抬眼看她。

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无奈,有愤怒,还有一丝……痛苦。

“沈惊晚,”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重得像千斤巨石,“这世上,除了我这里,哪里都是死路。入宫,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活着?”沈惊晚惨笑一声,“像狗一样活着吗?”

“对。”谢玄止逼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像狗一样活着,也比死了强。你以为你父亲是为什么死的?他就是太想做人上人了,所以他死了,全家都死了。”

他松开手,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回去等着吧。三日后,凤冠霞帔,送你入宫。”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碾过沈惊晚的心。

她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忽然想起霍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也姓沈”。

原来,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姓沈,就是原罪。

她缓缓蹲下身子,抱住膝盖。

不,她不要入宫。

哪怕像狗一样活着,也不要做别人的棋子。

她看向宫墙外的天空,那里,一只苍鹰正盘旋而下,锐利的爪子抓着一只挣扎的兔子。

那是猎食,也是生存。

沈惊晚擦干了眼泪。

谢玄止,既然你不让我做下棋的人,那我便做那只撕破棋盘的鹰。

城外三十里,破庙。

霍危盘膝坐在地上,任由洛云讴往他伤口上撒药粉。

“谢玄止那个老狐狸,这回是把小姑娘往火坑里推啊。”洛云讴一边包扎一边啧啧摇头,“不过,这倒正好遂了陛下的意。看来,谢玄止在朝中的地位,也不稳了。”

霍危闭着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沈惊晚跪在殿前那单薄的身影。

“我去劫法场。”他忽然开口。

“劫法场?”洛云讴手一抖,“你疯了?那是皇宫!你一个人去送死?”

“不是一个人。”霍危睁开眼,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是‘玄鸟’。”

需要我接着写入宫前夕的波折,还是直接跳到三日后的凤冠霞帔与惊天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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