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顶凉亭下姜振清撑着下巴半倚在石桌上，等待炼师得出结论。

炼师琢磨了半天，捋完眉毛捋胡子，最后指指姜寒说，“我跟他师父的意见一样，十天虽然听着有点夸张，但也算在可以解释的范畴内吧。”

没个靠谱师父是这样的，修炼出了问题只能靠蹭其他前辈。

明竹大长老的看法是修炼本就是厚积薄发的过程，外界许多散修不惜耗费数年打磨紫薇气府，就是为了夯实基础，以求走得更远。另外变异灵根的修炼速度本就更快一些，两相叠加，就有了十日突破之事。

要不是她的精力只够带姜寒一个徒弟，以姜振清如今展现出的天赋，她都想一并收过来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夸张了。”姜振清换了另一只手撑下巴，“孔念仁比较能代表天赋好资源多的修士层级了吧，他从筑基到现在接近大圆满用了三年，这是偏快的速度了。”

“每个境界都是越往后进度越慢，按孔念仁这个整体时间推算，他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大概是耗费了半年。”

姜振清坐直身子，“我只用了十天，这真的可以解释吗？”

炼师又指向姜寒说：“那你看这小子不也快要筑基后期了，才用了半年多，天赋和机遇这种事就是没什么道理的。”

“师兄是因为身负剑骨，要不是什么、什么胎光不显，应该比现在进度更快才对。”姜振清反驳完，想了想又兜回到自己身上，“不过我和师兄确实都是紫薇气府筑基，孔念仁是青气府。炼师，气府的作用居然有这么大？”

炼师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但思来想去觉得姜振清绝非心浮气躁得意忘形之辈，还是说了出来：“用紫薇气府和雷灵根的功效解释确实有点勉强，但如果再加上气运，就说得通了。”

“气运？”姜振清和姜寒异口同声，“那是什么？”

“这个东西就不好解释了。”炼师干笑两声，“气运之子或许天赋奇高，或许修炼神速，或许多遇贵人少遇瓶颈，总之一切皆有可能。比如你们两个出身外红尘，却来到了修真之界，本就算是身负气运的一种。”

姜振清嘀咕一声：“有这么玄……”

炼师正色道：“你别当我是诓你呢，“气运”变得难以参透是近几百年间的事。别的不说，在四神兽尚未灭绝，万兽域有主的时代，气运是实打实存在的。”

姜寒点点头，“这个我倒是看到过记载，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族神兽，是气运神族，天地宠儿。”

“对了，天地宠儿。”炼师一拍手掌，说起这些冷门消息很有精神，“人家神兽练功靠的不是苦修，是天赋传承。简单点儿说，就是到了一定年岁，自然便能够领悟运用族中功法。”

“在更早的传说中，神兽之力是天道的权柄，由一部分天地之力幻化而成。千年万年过去，修真之界的天地灵气不再充盈，天地之力慢慢减弱，天地的宠儿自然也就随之衰落。四神兽的灭绝似乎成为了一道凶兆，自那以后，再无修士飞升，问鼎天道。”

在每个门中弟子必上的心法课上，授课长老已经清楚地告知过近八百年无人飞升，只是没想到冥冥之中与神兽灭绝还能扯上些联系。

天道之途练气，筑基，结丹，结婴，出窍，化神，合体，大乘而后飞升，当今世上修为最高的是凌云剑宗的宗主，松清尊者，修无情剑道。

无情剑道……姜振清的思绪有些发飘，如今举世闻名的强者中没听说有人修的是有情道，也不知道这门道法到底行不行。算了，想那些还是太远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既然这次突破没什么问题，那休息时间结束，继续修炼。

第三式流星飒沓练不出什么显著进步后，姜振清把重心放到了理解刀招上，几番尝试下来，两仪一刀与旷野九式融合的最好的部分就是第九式——收式，落霞束。

几乎所有刀法的收式讲究的都是力道的“敛”，越是高明的刀法收招是越是利落，不惧攻势铺开的范围。

所以这一式反使的核心就是“散”，火灵气催动之下，灵力如千万道霞光由一点飞射而出。随后依旧可以再接收式，正反相合，收放自如。

姜振清原本想直接给这一招取名第十式，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喊出来太没气势，于是叫师兄替她取了个名字。与落霞束遥相呼应——明霞开。

手头的这些术法中，修炼时间分配的最少的是六路八方观闻法。原因无他，实在是修炼资源有限，姜振清原本以为二十万中品灵石怎么也够她练个小成，没想到只够入门。黑笺中的术法并未标明品阶，姜振清怀疑它可能是地阶功法。

“如果真是地阶功法的话，对灵石的消耗量就要重新评估了。”姜振清和姜寒在院中对坐算账，与传道印有瓜葛的事情，姜振清只信任自家师兄。

姜寒摇散手中的算盘，先否决了姜振清提出的炼器出售的方法。

“抛开材料来源和耽误修炼不说，你的炼器水准要突破玄阶五品也需要时间。按你的描述，这门术法小成算下来至少要一百来万中品灵石，折腾下来还是不够，那就亏了。”

姜振清沉吟片刻，认可了他的说法，取舍道：“不行就暂时放一放，等到天梯换位战之后再说。”

“等等，怎么把天梯换位战忘了。”姜寒率先反应过来，手指拨动算珠，“换位排名相差十名，奖励五万中品灵石，每增加十名奖励翻倍，八十万封顶。

“现在就开始往上打吗？也不是不行，就是不想让孔念仁提前知道我的手段……”姜振清还没说完，额头被姜寒轻轻弹了一下。

对面人眼带笑意，戏谑道：“学傻了？谁让你去，不是还有我呢。”

姜振清眼睛一亮，连日修炼修得脑子都僵了，竟然忽略了师兄这个好帮手。

天梯榜只要有变动，张福就会及时抄送过来，姜寒打开最新的一卷，规划道：“我先挑战第一百名入榜，然后挑战第五十名，八十万。再选前十名都是四十万。”

“要选洛锦吗？”姜寒问姜振清的意见。

姜振清摇了摇头，“洛氏没有要与我作对的意思，不要从第五十名挑战她。先选这个第八名高瑞，然后再选她，未来也是个顺位第三，算给足面子了。”

那天在杂役院与孔氏的冲突发酵以后，姜振清要向孔念仁发起天梯换位战的小道消息早就传得满门风雨。众人翘首以待，没想到先等到的是姜寒的天梯入榜战。

姜寒日常行事极为低调，作为明竹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众人对他知之甚少，唯一的了解居然只是些桃花故事。入榜战很少会有人观战，但因为是姜寒，这一日天梯广场上人满为患。

天梯广场建在内门演武区正中央，环形看台阶梯式下沉，最底部是一座巨大的三妙府门徽样式的圆形三色擂台。擂台外设隔离罩，一旦开擂，台上无人认输或是身亡，外界不得插手。

“挑战者，榜外姜寒，守位者，天梯第一百位李迁，请两位上换位擂台！”

李迁自知不是姜寒的对手，只想试试与他过几招。换位擂台虽然是生死擂台，但都是同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很少会出现真正的生死之战。

重锣一声，李迁即刻抢攻，只是手中剑还未挥出就已经被斩断，他甚至没看清姜寒如何动手，剑尖已经点在了自己喉头。

“挑战者姜寒胜，排名更替为天梯第一百位。”

姜寒举手示意，“我要继续挑战第五十名。”

重锣再响，看台上众人再次看到姜寒一招致胜，显然对他来说第五十和第一百全无差别。

“不愧是明竹大长老看好的弟子，他这么厉害，干嘛不直接挑战前十呢？”

“应该是这样奖励多吧。你说下一个他选谁，会不会是洛锦？哇，要是洛锦被换到五十，后面再自己换上去也是狠狠丢脸面了。”

“不是说姜振清跟他关系匪浅吗，怎么不见人？”

“说谁谁到，你看那边。”

入场处姜振清的中途现身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包括净身高度紧绷的洛锦，她往姜振清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跟她对上了视线。

姜振清遥遥对她点了下头，擂台上传来姜寒冷淡的声音：“继续挑战第八名，高瑞。”

洛锦的心落回肚子里，还好，还好没有与她为敌，她的决策是正确的。

重锣三响，换位擂台终于迎来一场真正在过招的对战。姜振清很久没看过师兄与人动手了，三妙府剑院核心是七部对应北斗七星的剑法，姜寒练的是廉贞剑法。

廉贞星是囚星，“囚”表高傲自限，姜振清其实觉得这跟师兄的性格完全不沾边，对战中瞧着倒是顺手，不知道是不是剑骨的功劳。

洛锦不再看即将分出胜负的擂台，凝神静气运转心经。半刻之后，她再次听到姜寒在下方点名。

“继续挑战第七名，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