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清立刻将玉壶刀召出紧紧握在手中，震动持续了有十息，足够她和沐天虞挪到房间中央背靠背摆出御敌阵势。
震动逐渐变轻再到停止，短暂的平静中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透白的冰灵气从沐天虞指尖涌出，凝结出一面晶莹的冰晶盾。冰灵气其实不如水灵气适配防御术法，但她的灵根变异程度很高，可以算是完全转变成了冰灵根，无法再调动水系灵力。同样是灵根变异，像她身后这位变异程度刚刚好到两种平分秋色的，只能说是气运宠儿。
厚重的冰晶盾徐徐冒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冰晶中清晰的雪花纹路片片相连，光滑的盾面让姜振清联想到孔念仁的水灵盾，对沐天虞说：“你这个盾很像我之前一个对手的防御术。”
“谁？什么防御术？厉害吗？”
“怎么说呢，挺厉害的，但是他人还是死了。”
即便是在未知的攻击即将到来之际，沐天虞还是在不理解中迅速地偏头瞪了她一眼，“你要不说点吉利的呢？”
姜振清啧了一声想辩解，开口却直接变成：“小心！”
右侧的墙壁向两边拉开，一片黑乎乎的东西骤然飞到面前。沐天虞的冰晶盾铺开更大的面积，黑点一整片撞上来时，透过冰面看到聚集的蜉蝣虫群。
沐天虞加注灵力，冰晶盾表面冒出汩汩霜白的寒气。对撞之下，大量虫尸噼里啪啦地掉下去落到两人身边，姜振清跳脚喊道：“这地方都变成遗迹几辈子了，哪儿来的活虫子？”
拉开的墙壁并没有再合上，试炼堂的空间直接变成了刚刚的三倍大。一簇火光没办法把这么大的范围照得清楚，但以姜振清的目力，还是发现了墙壁上不规则密布的小孔。
新一轮攻击无缝衔接，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波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杀伤力，这一次虫群从进入视野开始就让人觉得恐怖。体型变了，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疾冲过来用头把冰晶盾撞得??作响，且悍不畏死，完全不顾被寒气冻住震碎的结果，用锋利的口器啃噬冰盾。
“这哪里是蜉蝣，蜻蜓都没这么大。”沐天虞咬牙说道，这一轮的攻势似乎完全参照她的防御水准而调整，前赴后继的虫群将冰晶盾两处洞穿，随即整面开裂崩碎。
“我来。”姜振清左手挡了下她因碎盾的后跌之势，右手化出一条火焰长鞭狠狠抽了出去，横扫一片后犹有余力，顺利压住了虫群的前扑之势。
腾出手来的沐天虞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罗地网式，锢！”
数百道冰丝穿梭结网，将虫群围困其中，姜振清极有默契地将一朵火焰抛了进去，蔓火掌发动，火焰涨开直触外层的冰网。冰火相交并不会立刻相抵，反而逸散出剧烈的灵气冲击，网罗其中的虫群不知是被烧死还是压死，尽皆化为灰烬。
短暂的喘息机会中姜振清突然想到从自己这边开始动手师兄那边就完全没动静了，按说通过试炼其一之后不应该出现在其二这边吗，难不成这秘境里的传送已经全乱了？姜振清把疑问说出来，沐天虞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不是活的。”
赶在姜振清发出奇怪解读之前沐天虞跺了下脚示意她看地面，原本已经浅浅铺了一层的虫尸现在完全消失不见。姜振清惊讶地反应了一会儿，追问道：“这是灵力捏造出来的幻形？未免也太逼真了。”
“不仅仅是幻形，寻常的幻形一碰就散了，而这里的不仅能仿形态和攻击，还能具象出现死亡落地的逻辑变化，这只有在灵阵的支撑下才能做到。”沐天虞一对眸子微微发亮，“这是个品阶很高的‘耗’阵，在这里战斗中散掉的灵气会被阵眼回收，也就是说单靠战斗，这些虫子是永远也杀不尽的。”
姜振清理解之后的第一反应是问：“那它一会儿岂不是可以凝出壁画上那么大的虫子？”
沐天虞少有的真情实感地恼火道：“你少说话吧。”
姜振清手中的火焰长鞭甩了几下，阻一阻虫群的攻势，再开口语气严谨地说了点沐天虞爱听的：“既然是试炼堂就不会没有尽头，这里的合格标准会是什么？无非就是坚持的时间或者消灭的数量，但也不排除试炼堂已经年久失修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太妙的是攻击似乎一波比一波强，我们先坚持看看吧。”
沐天虞点头，她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加上几乎每一样术法都是强攻击手段的姜振清，当下应付起来不算太吃力。于是她试着分出一部分灵力支撑神识去捕捉房间中的灵印踪迹，不久之后得出一个坏结论。
“这座灵阵的接续印位置是空悬的，也就是说没有阵主进行变阵，它就不会停下来。”沐天虞深吸一口气，“这灵阵很不一样，启动之后即使阵主不进行操纵，也能自行运转下去，我估计至少是地阶高品灵阵。”
“又是耗阵又是困阵，这么厉害。”姜振清问，“怎么办，你能破这阵吗？”
“我……”沐天虞面上露出迟疑神色，一时间没有说下去。
“破不了也无所谓。”姜振清安抚道：“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出秘境呗。”
“要上手才知道，单从我刚刚摸索到的灵印构造来看，能破的机会很大。只是、只是破阵是破坏性的……算了，我来尝试破阵。”
“你等一下。”
姜振清叫停沐天虞拨动阵盘的动作，她向来记性很好，准备期间对沐天虞的情报又逐字逐句地分析过，她名震阵法界的两大事迹是解构十二宫秘境和破廊桥遗阵。她刚刚说破是破坏性的，那解构应该就不是，不然没必要区分。
姜振清灵光一闪，问道：“你是不是想学这个阵法，是叫解构吗？”
沐天虞惊讶地微微张口，“你、你怎么知道？”学习阵法一共只有两条路，阵书传承和解构。这种古遗址中的灵阵几乎没法找到对应的阵书，一旦选择破阵这门阵法也就随之失传。而解构是根据灵印布置反推阵盘的设定，不断尝试找出阵旗和阵眼的位置，解构成功灵阵也会破开，但阵法师已经在过程中得以掌握了。
“好猜。”姜振清轻笑一声，烈火长鞭收回，转而在玉壶刀上熊熊燃起，“攻击我来顶着，你去解阵。”
“不行，解阵太费时间，你自己顶着太危险了。”沐天虞摇头，虽然有传送符做保障，但这里是古灵阵中，战斗中说不定有什么异变，一个催动不及时就完蛋了。
“就说你想不想试试。”姜振清提问也不是问的语气，也没给沐天虞回答的机会，直接一把把人扯到身后，“去解吧，我还想继续往下走捡点好东西呢。”
“需要的时间不会短。”沐天虞又强调一次，“你顶不住我们就立刻退出。”
主意打定，沐天虞也不再浪费丝毫时间，蹲下身摆开一堆东西，竟是完全卸下防备，全神贯注研究起灵阵来。
姜振清顶上去的动作轻松潇洒，但实际上面色严肃，打起了十万分精神应对。不出意外的是更大的蜉蝣虫体出现了，拳头大的头，小臂长短的身子，外加两对鬼火闪烁般的荧翅，硕大的转动的复眼让姜振清觉得这算是掺杂了精神攻击。
这样的体积单纯的火攻已经不够用了，姜振清斜跨步找了个每只蜉蝣都能照顾到的角度，周身灵气涌动，玄阶功法焰羽焚灵斩横劈出去。火灵气与锋利的刀气融合而成的赤色火焰羽毛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对准了一只蜉蝣，穿透的同时火灵气引爆，将虫体炸得四分五裂。
利落的一招制敌后这个试炼堂似乎彻底不装了，虫尸直接散成灵气，当场凝成新的形态，大大小小各不相同。
两只手指大小的蜉蝣对着她胸腹猛冲而来，姜振清提刀去挡，没想到它们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几倍。眨眼之间只感觉到肩头小腹两处剧痛，穿透的两个洞汩汩冒血，轻易染透了半幅衣衫。
受伤时的闷哼声引起沐天虞的注意，一抬头看到半身浴血的姜振清登时松了阵盘，急声道：“不行，我们直接撤。”
“好好好，好手段。”姜振清简直是怒火中烧，冷笑一声道：“你只管解阵，我离实在不行还远着呢。”
反手一刀转身的间隙，姜振清跟她匆匆对视一眼，“相信我。”
沐天虞没说话，重新蹲下身去，手上印法变换得更快了。
姜振清一面催动灵力止血一面观察蜉蝣群的攻势，不对劲，就是自己使出焰羽焚灵斩之后它们明显变强了很多。再仔细回忆一下，每撑过一轮，下一轮就会更强，如果使出了厉害招数轻松解决，强度还会额外翻倍。
难怪是耗阵，难怪试炼名叫冥府之遥，这么一轮一轮打下去，离死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姜振清深吸一口气，越是怒意勃发动手时越是冷静。想要拖时间的话，斩杀性的招数非必要不能用，只能以消耗自身为代价去缠斗。剩下的，就交给身后的天才阵法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