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客的名号一出，场中哗然声大起，姜振清调动观闻法，眼睛细细查看拍卖台上的灵剑，同时支起耳朵分辨下方的议论。
“他娘的，温巨这小子怎么还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你突然说什么温巨？”
“温巨，无归客！台上那把剑的炼器师！”
“什么，他俩是一个人？温巨居然是炼器师？”
温巨，这名字有点耳熟。姜振清略想了想，成功唤醒了回忆。他是初到灼华城时万通堂那个缉拿买凶榜的榜首，甚至因为彼时囊中羞涩，还清清楚楚记得此人价值六千五百张雪貂皮。
榜上的罪证主要来源于过多的刺杀记录，如今看来，他不仅是个出色的杀手，还是个高阶炼器师。
姜振清继续听下去，适才骂娘的修士语气厌恶中又有几分敬畏：“这祸害何止是炼器师，他还是四品丹师、四品御兽师、三品符师。不是，你连这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的揭榜客？”
那同伴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刚开始接单没多久，哪知道他这么有名。”
看场中的反应，知晓温巨身份的人确实不在少数，姜振清微微挑眉，这样全才的人物，她竟然没关注过。之前注意力大多局限于各大宗门之中，现在才重视起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散修群体。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议论过后，开始有人叫价。姜振清因为那把剑的铸造材料十分意动，不光是剑身的乌头火铜，用做握柄的材料霸陵石也与她原本备下的金凰铜很适配，整把剑的属性都会转向五行偏金。她一直想着给师兄打造一把灵剑，但又觉得不如他现在用的金戈剑的话没什么必要，如果能把这把剑拿下，那她和师兄两人的就都有着落了。
竞拍价已经稳步涨到了一千三百万，此时阁楼层终于开始参与其中，姜振清右边隔着两席的中年女修开口叫道：“两千万，在下青霜剑派客卿，还请诸位给个面子。”
姜振清原本在一边思索如何叫价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下方，恰好这青霜客卿的一句话让她意外锁定了一个人。站在拍卖台侧面倚着柱子，通身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眼睛暴露在外——一双极亮的眼睛，在听到叫价的瞬间眯了起来，眸光冷冽如伺机的鹰隼。
绝佳的感知力让姜振清直觉这黑衣人跟拍品关系匪浅——他不会是温巨吧？
下一息更加意外的情况发生，黑衣人似乎意识到有人在注视他，侧头转眼，跟姜振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触即分，黑衣人的目光移走，姜振清倒是不动如山，视线又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叫价：“两千三百万。”
青霜客卿叫的两千万已经接近地阶八品灵武的封顶价，看得出来是确实心仪想要速战速决，姜振清也不想同她拉扯，直接加价三百万省去这个过程。
青霜客卿循声看过去，三妙府风头正盛的新贵，适才对着舒通海都是呼来喝去，算了，还是莫要与她起冲突。
“两千三百万第一次，两千三百万第二次。”泠风记得很清楚，姜振清在下外红尘之前才刚刚清账，手头也绝对没有这么大一笔钱，现在张口两千多万面不改色，看来确实是去杀人放火抄家来钱最快。
“两千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侍女捧着灵剑送到姜振清坐席上，这一位是贵宾席，又是中途直接入场，没有经过任何入场的预支流程，账面上也没钱，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交付。
姜振清一本正经地给她提出解决方案：“挂在你们掌柜的账上就好，拍卖会结束之后我们会处理的。”
这位跟泠风掌柜关系匪浅，想来是预先通过气的。侍女乖巧应下，把两千三百万的待付灵石记在了泠风的账上。
拍卖台上的泠风还全然不知情，因为拍卖会即将顺利结束而喜色难掩。
姜寒好笑道：“我看等会儿结束了你要怎么收场。”
“啧，张福赚钱很厉害的，手里一千万总是有的，先还一千万就好商量了。”姜振清拔出灵剑欣赏了一圈，兴致勃勃地对姜寒说：“这握柄的霸陵石是一整块雕成的，配上金凰铜，这两样相性很好，可以直接锻打。从材料上来说，肯定不会比现在的金戈剑差。”
“你是要给我打一把？”姜寒微愣，反应过来她这么痛快地出价不单单是为了乌头火铜。
“对啊，我早就想给你打一把了。”姜振清比划了一下，“你不是觉得金戈剑刃有点宽吗，我就按你以前在家常用的那把打。就是我现在能打出来的品质不好说，上次的袖箭只是算做地阶而已，要是不如金戈的话……”
“没关系，打成什么样我都用。”姜寒打断她，眼中笑意盈盈。
“那你认做本命灵武用。”姜振清顺口开玩笑，然而姜寒想都没想就应：“好。”
“什么都说好。”姜振清皱了皱鼻子，伸手要去扯他发尾小惩大诫。姜寒捉住她手腕，“不闹了，你看最后一样拍品。”
最后一样压大轴的拍品稍微吊了吊众人的胃口，盖着黑布的方正物品由两个小厮抬上来，约莫马车车厢的大小，拍卖台上放不下，摆到了更靠近宾客的台前。
“诸位，这个类别的拍品已经有十年没出现在桃园拍卖场上了，另外再次提醒各位，不要靠近展台三尺以内，以免惊到拍品。”
“听起来是个活物啊，是坐骑吗，如果是白色雪鹿就拍回去拉我的宝石马车。”
“拍卖师说话你是一点不听啊，十年没出现了，你用屁股想想能是拉车的鹿吗！”
“嘿嘿嘿，不会是鼎炉吧……”
“有病，什么好人用鼎炉，离我远点！还有问心域不准买卖鼎炉，你疯了还是交易行疯了。”
情绪调动的足够充分，全场注视之中，泠风一拍手，丝绒黑布唰地扯开，一条沉眠中的硕大花蛇盘在铁笼之中。
“四阶灵兽，响尾花蛇。未受障气污染，可血契为契约灵兽。修为堪比人族元婴期，起拍价，两千万上品灵石。”
两千万……起拍价就赶上八品灵武的封顶价，未受障气侵蚀的高阶灵兽果然身价昂贵。姜振清看着泠风晃了晃笼子，花蛇倏地睁开眼睛，蛇瞳发出荧荧绿光，快速的响尾声在阁楼层都清晰可闻。
“三千万！”迫切的声音如惊雷乍起，全场目光都集中过去。叫价的修士身上是宗门制服，姜振清认得出来，他是藏灵坊的人。四庭柱之外仍有几个算得上一流宗门的，藏灵坊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很特殊的专精御兽的宗门。
姜振清对灵兽了解不多，又新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只打算看热闹。本以为藏灵坊直升一千万可以当场拿下，没想到持续有人加入竞价，一路叫到接近四千万。听多了竞拍价对灵石多少的概念都变得有些模糊，藏灵坊那弟子已经冒了一脑门的汗，姜振清刚想和师兄赌一赌他能不能拿下，下方一道沙哑的声音再次震惊四座。
“五千万。”
很难听的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应该是服用了变声药物。下方的人面面相觑，有这实力，挤在下面干嘛？出价者身边的人都极有默契地退开几步，姜振清微微眯眼，原来是他——刚才那个对视过的黑衣人。
怀疑变成了肯定，他就是温巨。手握重金没上阁楼，应该原本没打算参与竞拍，只是想看看自己提供的拍品的去向，姜振清心想。
五千万的成交价彻底结束了年中拍卖会，姜振清跟着泠风一路走到长廊的最深处，镶金的“掌柜待客室”字牌挂在门上。这三四年间看着待客房间越来越大，屋中的陈设越来越华贵，此刻也颇有些感慨，抬手捏了捏泠风的肩，笑道：“恭喜，泠风分掌柜。”
泠风没说话，冲她举起了右手手掌。
“击掌吗？”姜振清跟着她举起手掌，泠风的掌心与她重重相击，随后郑重的语声入耳。
“今日击掌为盟，若我日后坐上大掌柜之位，我一日是大掌柜，你一日便是万宝的座上宾。”
原来是这个意思，姜振清立刻重重回击一次，开怀笑道：“静候佳音。”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来，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掌柜，那柄八品灵剑的帐要怎么处理，现在还在您的帐上挂着。”泠风感动的神色半刻钟都没能维持，指着姜振清咬牙道：“好啊，难怪你叫价张口就来呢，我还以为你真发财了！”
“又没几个钱，等我炼出来八品灵武就还你，先记着，记着……”姜振清一边胡扯一边往门边撤，泠风翻了个白眼，叫道：“回来，还有件重要的事儿要告诉你。”
泠风找出来一个小卷轴递给姜振清：“有关十二大飘浮秘境的介绍和最新的情报都在这里了，先看完，我再跟你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