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居六宫之首,长伴帝王朝夕起居,知君喜怒,晓君行踪,窥君谋划。只要皇后是自己的心腹,朱厚熜的一言一行、一念一策、朝堂私议,便尽在仁寿宫掌控之中。
只要中宫皇后是自己人,便可一朝落子、终生牵制。
枕边一眼,胜过朝堂千官。
可遍观京中待选秀女,勋贵女出身太重,家族纠葛盘根错节,各怀党派;文官女依附内阁,立场天然偏移;世家女各有算计,无法纯然忠心仁寿宫。
她们皆有根、有势、有私心,唯独缺一份——绝对可控、绝对忠诚、绝对干净。
万般斟酌,太后终究想起了隐于江南的我——张正仪。
于她而言,我是天底下最完美、最无可替代的棋子。
我是她的至亲侄女,血脉相连,有骨肉恩情羁绊,感念她救命之恩,绝不会背主叛亲。
我身世清白无人知晓,无外戚势力撑腰,无朝堂朋党依附,无根无凭,无依无靠,一生荣辱性命,皆系于她一人之手。
我温顺安分、沉静少言、无野心、无城府,最适合身居后位,不争不抢,只做听话之人。
于太后而言,我是完美的人选。
怜悯是真,庇佑是真,可深植心底的算计,更是千真万确。
有我入主中宫,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其一,我以张家女之身坐镇六宫,替她牢牢把持后宫权柄,统摄妃嫔,稳固仁寿宫的地位,不让后宫大权落入旁人之手;
其二,我日夜伴于朱厚熜身侧,做她安插在帝王枕边最隐秘的眼线,监视君心、探查朝局,让他终生无法彻底挣脱张氏与仁寿宫的掌控。
一纸密信,千里入江南。
我接到信的那日,烟雨尽歇,天光大凉。
我知,我的半生安稳,到此终结。
我收拾简单行装,辞别烟雨江南,踏入阔别六年的京城。
宫城肃穆,白幡飘零,大行皇帝的哀乐萦绕不绝,处处都是权力更迭的压抑与寒凉。
仁寿宫内,檀香袅袅,帘幕低垂。
屏退所有人后,太后静静看着我,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子无悔:“正仪,吾本以为朱厚熜年幼可制。可吾方知此子野心深沉,智计过人,来日必挣脱一切桎梏,独掌大明权柄。”
她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算计权谋:“吾已保你六年安稳,今日,是你该为张家、为吾效力的时候了。”
“三月后,新帝选妃立后,吾会倾力扶持你,助你入选中宫,登上皇后之位。”
我垂眸,指尖微凉,轻声问:“姑母要我……做什么?”
她看着我,目光通透,无半分遮掩:“坐镇后宫,替吾稳住后宫权柄;伴君身侧,探查帝王的一切心思。吾要你做吾放在他枕边的一双眼。”
我立在原地,心口一片空凉。
原来我的命、我的名,从一开始就是用来困住帝王的枷锁。
他孤身入局,对抗旧朝、对抗内阁、对抗外戚、对抗深宫。
而我,身负性命之恩、宗族之责,早已被亲手安放于他最亲密、最致命的位置。
往后余生——
他防我、疑我、探我、试我。
我观他、伴他、知他、困他。
他是天下至尊,我是枕边棋子。
他要挣脱一切旧势,我身负所有旧局。
我们从开始的那一刻起,便是天生对立,天生纠缠,天生爱恨两难。
我抬头望向殿外沉沉宫阙,心知自此:江南无归期,深宫有余生。
我张正仪的一生,将困在皇权与张氏之间,困在算计与情爱之间,困在他的天下,与我的宿命之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