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主播还活着，哈哈，没死……你才死了……】

波板糖眼见赛博疯子虎哥找准了攻击目标，才从死亡的阴影中解脱出来，重拾口才回应弹幕。

两分钟没有注意互动，本以为会掉观众数量。波板糖用余光扫了一下数据，发现数据不降反增，蜂拥进来看血腥乐子的人数翻了一倍不止。

他连忙打开直播评论区，粗略扫了一下观众评论的重点，开始全力组织起语言，为镜头前的人们精准解说热点。

评论区内，观众们全都在呼喊一个名字。

赛博战神，吴言！

【是的，你们看得没错，确实是内退的暴恐机动队队长，吴言！】

【他全身的义体改造已经越过了50%的危险线，然而众所周知，他坐镇时期的暴恐机动队7队，出了名地冷静友好，从不滥杀……】

【两只手上的义体？那是猛虫系列34型双持激光螳螂刀，最适合从大块头身上切肉】

【战神冲上去了！果然，他就是冲着切断虎哥手臂去的！】

【确实……从之前的数据上看，冷却时间只有十几秒，但是虎哥的肩膀已经快被烧成炭了，他还能保持这种过载的发挥吗？】

……

主播波板糖语速极快的解说声中，战场重新活跃起来。

重装的浮空车上抛下绳梯，车内的辅助人员迅速下降，抢救头颅受伤的队长柳生。

唯一还有战斗力的暴恐机动队员不再倾泻火力，而是转去收集弹药，检查伙伴的尸体。

他收到命令，首要任务是配合吴言，帮他准备好外骨骼战甲，增强力量镇压赛博精神病。

不多的几个存活下来的司机也瞄准了机会，趁着神仙打架的疲软期，赶紧弃车逃跑远离战场中心。

至于被夹碎了左腿，困在汽车缝隙间动弹不得的吉娜，也开始观察战局，努力求生。

她离开医院已经有5个小时，血液中的药物浓度下降到了低值，那种熟悉的头痛感再次向她袭来。

但这次，她不会放任自己陷入谵妄，也不会依赖药物。

这个坚强的女孩强压下痛苦，尝试再次运行脑中的黑客程序。

身处战场上的人类纷纷找准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人头攒动的混乱表象之下，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构成的秩序。

唯有一个外星生物，似乎忘记了手头的事情，紧盯着战场中心，被精彩的战斗场景硬控20秒以上。

那双亮起来的橙黄章鱼眼中，倒映出一位战士的利落身形。

吴言启动双腿义体的加速装置，顷刻间就拉近了和虎哥的距离。

他的速度极快，然而转弯却超乎常人地灵活。虎哥抬手护住前胸面门，想要给这位冲劲十足的来者一个抱杀，却被轻易绕开，跳上后背。

为了全方位防护内脏，虎哥后背的皮肤被完全替换为了钢板，不掌握技巧，单纯的切割很难奏效。

可没有人会傻到用小刀和钢板硬碰硬。

吴言将刀一扭，反手用利刃插入肩胛处的缝隙，挑断了用于衔接义体的人造筋膜。

肩胛骨内侧的肌肉，对稳定手臂来说意义重大。义肢在与背部钢板衔接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了这点，在其中填充了大量黑科技，“人造肌纤维”。

这些纤维由筋膜包裹，平时则以钢制肩胛覆盖，是最不易被攻击到的弱点之一。

吴言却以庖丁解牛般的精准，硬生生在背上找出了这么一个突破点。

【出现了出现了！相信不少家人们都看过战神的超梦录像，这就是他最有名的手术刀肢解术】

【主播也看过……来，我和你打赌，他下一刀会捅进腋窝，不知道怎么扭一下，虎哥就抬不起来胳膊了】

【这招出现过很多次，都快成固定连招了，主播这样的小外行都知道……】

波板糖的形容十分准确，在医生塞拉斯看来，吴言的动作确实如手术刀般精准。

最会找骨头缝的，不一定是外科医生，还有可能是屠夫。

他一边惊讶于这位梦中人的技术，一边赞叹他对身体的控制力。

明明四肢全被替换成了义体，那混合了机械与自然的造物依然运动自如。

静时如雕塑，动时如猛虎，一招一式之间，平衡丝毫不乱，力求高效简洁，竟有一种古典的几何学美感。

塞拉斯所处的拟态者一族，天生身体柔软，从未想象过能这样完美地操控坚硬的骨头。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人体是那样美？

他可是彻底检视过6具尸体，甚至自己也变成过人类身躯。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从细胞层面控制触手，就能轻易伪装成人类，完美地模拟人类的动作。

现在看来，是他小看人类了。

想到这里，塞拉斯产生了微妙的愧疚感。

正如波板糖预料的那样，吴言用另一只手直捣腋窝的神经链接。这里走行有控制抬手的神经，一旦切断，能极大程度上限制手臂的活动度。

刹那间，突发情况又至。

虎哥虽然陷入意识的迷惘之中，但他的身体不会束手就擒。背部受到重创，似乎触发了他的某种防御机制，使他的身体不正常地膨胀起来。

吴言见状不妙，赶紧跳开。随着他翻滚落地，虎哥背部的钢板就被撑爆开来，子弹一般的钢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可见肌肉膨胀的力量之强。

这一场小型爆炸让塞拉斯从战场观景的悠闲中回神，这才想起操纵机甲保护自己。

外骨骼交叠的缝隙之中，塞拉斯望见了肌肉爆炸的真相。

裸露出来的肌肉肿瘤一般增殖蠕动着，虎哥的背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血肉电池。

【被打到二阶段了？也许吧……难怪虎哥的EPRA充能那么快，原来是用了教团的黑科技】

【没见过血肉电池？呵，血肉电池可以抽走血液，焚烧肌肉，将携带者的身体转化为巨大的电能，一般也就生化改造人受得住】

【我就说为什么虎哥实力超群，原来是他同时经历了生化改造和义体移植啊】

【对对对，就是那个说法，大哥您真风趣，教团和公司的联手造物，天下无敌……】

虎哥一边的手臂很难抬起，这一次爆种成功让他和吴言拉开了距离，给了他抬手输出的空间。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略瞄准吴言的方向，就要再次发动激光电磁炮。

血肉电池运行时的噪声越发刺耳，烧灼蛋白质的糊烂肉味在战场上弥漫开来。电池不计后果地榨取血肉，势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蓄满能量，将吴言这只灵活的老鼠轰杀至渣。

吴言也不含糊，径直跳上了准备好的机甲。通过开启机甲的“钢盾模式”，用重型钢板包裹住全身。

机甲直接导电到人体，他绷紧肌肉，做好了承受高压电击的心理准备。

“嘭”的一声巨响，却并非是能量击穿钢甲的炸响。

巨量的能量未能成功射出，而是在膛内爆炸了。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义体冷却不足造成的过载。

只有一直在边缘OB的塞拉斯知道，这是吉娜的黑客技术起效了。

一开始，梦中人的战斗姿态过于优美，塞拉斯沉迷于欣赏，以至于暂时忘记了自己还置身战场。

虎哥的钢板爆炸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该要去救吉娜。

系统小十三给他发了无数条提醒，可过载的主脑就是不响应，气得它想摆烂。

痛苦的是，它这个系统还不能摆烂，因为它和主人本是一体，主人就是它自己。

堆积的消息泄洪一般涌进主脑，巨量的焦虑性神经递质像一颗颗炸弹，炸得塞拉斯愧疚万分。

自己怎么能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分神？连正事都忘了？

他立刻操纵机甲，跳至吉娜身边，用强力的外骨骼增强力量，推开了卡住她左腿的运输卡车。

“谢谢，你要是再晚点来，我就自己断腿求生了。”

吉娜也和塞拉斯一样，身处战场的边缘。她老早就注意到了这座奇怪的机甲，启动灯闪烁不停，却未见到驾驶员有一点行动的势头。

既不支援，也不救援，走起路来一点都不自然，还扭来扭去。

她没见识到塞拉斯的章鱼本体，还以为这位驾驶员是摸鱼摆烂的机动队混子。

“我并非暴恐机动队员。”

塞拉斯点明来意。

“靠路边有一台改装野狼，车牌号5-743B。想要逃避追杀，可以去那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

机甲内，塞拉斯沉思了2秒。

情况紧急，他不能贸然暴露自己的意图，还要长话短说，争取信任。

最后，他选择了袒露人情。

“你的父亲东尼，教会了我开车。”

“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吉娜听到父亲的消息，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她镇定心神，吞回到嘴边的疑问，用眼神望向赛博精神病的战场。

“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我要留下来，先对付那个疯子。”

说罢，她轻点眼旁的按钮，继续全神贯注盯紧虎哥。

吉娜颧骨两旁安装了黑客特有的熔融突触，直连黑客义眼。只要她用视线锁定义体，就能进入数据堡垒尝试破解。

被黑客破解后的义体，将会完全失去效用。

逃亡途中，她多次使用这一技巧，阻止虎哥追击，还劫车逃离到了666号公路上。

谁知，身处精神病状态的虎哥要死目标紧追不放，引发如此巨大的骚乱，就为了困住她。

虽然见识过了公司的无良，但深陷绝境的吉娜还是十分赌气的想到——

要是没有那档子狗屎芯片的事情，她现在就能入职科瑞拉，成为一名网络工程师。

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这样的不幸？

一瞬间的自艾自怜之后，这个坚强的女孩还是振作精神，抓起被撕烂的一手牌，坚持打了下去。

暴恐机动队的到来带给了她一线生机，哪怕自己的黑客技术并不稳定，她也要拼尽全力协助他们战斗。

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为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性命。

她入侵了EPRA-16，开始攻略。

黑客程序成功运行，虎哥左手的EPRA因为炸膛而被摧毁，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位精神病患者一只手无法抬起，另一只手也成了废铁一堆，这正是解决他的好时机。

在众人的期待中，绝不错过任何一个输出机会的吴言操纵机甲，用外骨骼增强过的巨力将虎哥扑倒，和他撕扯搏斗起来。

运用纯熟的肉搏技巧，一番纠缠后，他成功切开了连接血肉电池和EPRA的粗壮电缆。

外骨骼的握力和推力都是顶尖，抓住那条无力控制的右手义肢，吴言将EPRA的射线膛摁在了虎哥的脑袋附近。

最后，他将电缆接到自己机甲的电源上，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放电的命令。

短路过载的义肢又一次炸了膛，将虎哥的头颅炸得粉碎。

失去了大脑的控制，这位生化改造人抽搐了一会儿，逐渐停止了挣扎。

虎哥被解决，塞拉斯有了带吉娜离开的理由，但没等他迈开一步，就被梦中人转过头来的视线震慑到。

为了确保炸膛能爆头，吴言一直死死按着义肢。他的机甲离爆炸太近，受到了波及，面罩被掀飞，还被炸飞了一只义眼。

但他没有从战斗状态中脱离，而是用剩下的那只蓝色义眼，盯紧了塞拉斯的方向。

那眼神冷静得出奇，却遮掩不住背后的疯狂战意。

战神刚解决完一场死斗，看猎物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被发现，被盯上，逃犯身份的塞拉斯本该感到心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那是一种血液沸腾的兴奋感。

来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