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辆紫绿相间的执法车冲出贫民区，开始在交界地的666号公路上飞驰。

它的行驶速度和行驶趋势很不稳定，有时快到飙出残影，直冲前去，有时又无缘无故开始减速，扭成蛇形。

这样异常不熟练的驾驶行为，令周围的车辆噤若寒蝉，退避三舍，纷纷主动保持距离，避免被误伤。

警铃总是忽然被打开，又忽然被关上。车身上用于防御的增强版装甲片也总是起起落落，发出叮铃咣铛的声响。

再加上不停摇臂的前后雨刮器，在没有雨水滋润的玻璃上有节奏地来回刮擦，执法车被生生开成一场音乐会。

塞拉斯初来蓝星，获取记忆的人中没有一个开过执法车。他只能先借鉴了一下中年男人东尼的开车经验，不断摸索着各个按钮拉杆的用途，通过实践来快速学习，企图在几分钟之内速成为一名合格的劫车犯。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也不知到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味想和被劫车的安保人员拉开距离，争取时间弄清楚到手的电子产品内的信息。

终于，一顿折腾之后，塞拉斯搞清楚了驾驶方式。他的速度逐步稳定下来，有余力叫出系统小十三来辅助他逃窜。

中年男人东尼的记忆中，有在驾驶中使用导航软件的经历。以这段记忆为参考，小十三指挥起6根触手，开始同时查询三部智能设备内的导航系统。

“欢迎使用千叶导航，正在定位您的位置，请输入目的地……”

扭曲的肢体一顿乱按，安迪的全息手环首先亮了起来。一张全息显像的未央城地图徐徐展开，直观呈现在了塞拉斯眼前。

“小十三，不要停下，重点读取聊天软件和资产储蓄，尤其注意教徒韩希，他的聊天记录要一字不差！”

他要深扒韩希的社会关系，这是现时唯一的突破口。

“请输入目的地……”

千叶导航的机械声音响起，提醒塞拉斯他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

该死，除了飙车躲开条子，现在最要紧的，是做什么？

塞拉斯疯狂地在记忆中翻找，终于意识到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钱！

他需要钱！

用钱买食物，买情报，买庇护所。赛博世界，什么东西都有价码。

现在他手握三部智能产品，掌握所有的解锁密码。在这个万事万物都线上支付的世界中，等于是得到了三个人的银行账户。

很好，下一个问题。

这些账户的户主已经成了死人，银行很快就会冻结它们，导致无法完成线上支付。到手的钱不能用，那就是一串数字而已。

那么手头上的钱，一定要线上支付吗？

塞拉斯飞快地思索，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克教徒韩希由于加入教团，银行账户变成了黑户，所以他长期的生存，都依赖使用现金的黑市。买直播设备、付费给暗网开通直播间，都是使用旧时的纸币支付。

绿色的旧元和锁值储蓄芯片，是黑市通用的现金货币。

综合决定下，塞拉斯打算如法炮制，驱车前往最近的现金交易所，将手头所有能取出来的钱换成现金。

“主人，你这是扒尸盗窃。”

小十三适时提醒道。

一定程度上，小十三代表了塞拉斯的良心。帮助主人守住底线，是主人一开始编写系统的时候，就交给它的责任。

“不要这个时候胳膊肘往外拐。”

塞拉斯操纵方向盘，下意识避开一道悬浮车投下的聚光灯。

“我需要启动资金。等找到赚钱的路子，一定十倍百倍奉还！”

等等？

悬浮车的聚光灯？

塞拉斯抬头一看，一辆紫绿相间的悬浮车就在他头顶上巡逻，撒网一般投下锥形的聚光灯光束，企图锁定目标。

又来一辆执法车！

塞拉斯没料到安保部门的追击竟如此迅速。

细想一下，这真是再合理不过了。

发达的网络形成了无数张用于监测的大网，塞拉斯抢来的这辆执法车经过正规登记，一定处于数张网的焦点上，要追踪起来方便得很。

只要他还在开这辆车，蜂群一般的执法队伍就会紧追不放，任他开到哪里都无法脱身。

身在网中的鱼，无论如何跳跃，也难逃一死。

得想办法中途下车。

突然，煞白的灯光打在了前车玻璃上，仿佛直接空投下了闪光弹。

要不是塞拉斯已经见识过警用聚光灯的威力，这一闪足以让他头晕目眩，被硬控半分钟以上。

他极致缩瞳，又动用自身能力做了细胞上的调整，这才避免了眩晕，在疾驰中看清了来者。

前方，又一辆相同涂装的悬浮车拦路在前。

悬浮车是安保部门最强力的执法车辆，使用了昂贵的反重力技术，本来是有钱公子少爷们的玩具。

在第四次公司战争中，由于性能优越被推广到了军事领域，未央城的安保人员才得以用上实用性更强的民用版本。

在公路的半空中，少有阻挡，悬浮车得以随心所欲地跟车逼停。

这辆车的车头正对塞拉斯，用可调节的聚光灯锁死目标。底盘上安装的车载机枪已经降下，黑洞洞的枪口彰显着安保部门的武力。

两辆悬浮车一前一后组队，誓要将他堵在路上。

“你已犯下袭击安保人员、劫持执法车辆、侮辱尸体等数项重罪，请立刻停车，否则三次警告后将进行暴力介入！”

“你已犯下……”

安保人员的三次警告无疑又是一道催命符！

塞拉斯先踩一脚油门提速，彰显自己的不服从和反抗。随后，当看见追击的浮空车也开始提速后，一脚刹车踩到底，反复横跳的操作令追击者猝不及防。

一次加速一次减速，追击而来的浮空车需要反应时间，直接创造出了约一秒左右的时间差。

就在这一秒之内，他闪身开门，跳车逃跑。利用灵活的触手甩掉累赘衣物，抱起所有物资，保持减速后的初速度，一个猛子扎进了路边狭窄的排水口。

为了避免逃犯通过下水道逃跑，排水口特意设计成了狭长的条形。其高度之窄，连新生婴儿都无法通过。

这本来是个很奏效的方法，执法者已经八百年没见过钻下水道的蠢货了。

很可惜，塞拉斯身为拟态者，身体柔软至极。这样的狭缝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不会阻挡它的逃窜，反而把执法者阻拦在了外面。

而塞拉斯随身带着的那些武器和电子设备，除了韩希自制的枪械过于笨重以外，都顺利通过了窄缝，被他一同带走。

浮空车的执法记录仪中，只堪堪录到了5帧有效画面，其中没有一帧拍进了塞拉斯的全身，画面上都是扔掉自制枪械的那条触手。

所有人——包括浮空车上的执法人员，和实时指挥室里的监视人员——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无法相信这样老套的手法能逃脱监管。

“抱歉，我们跟丢了……”

指挥室中的值班人员联系上吴言，丧家之犬一般乞求他再给些提示。

“去联系创伤小组，调取安德鲁.斯图尔特的全息手环信息。那家伙把手环带走了，也许还戴在身上。”

吴言指出了现下最清晰的一条路，心中却知道抓到章鱼怪的希望十分渺茫。

他所在的安保部门，隶属于“科瑞拉互联网”，和“创伤小组”不是一个公司。由于企业之间签署了竞业协议，公司之间不能共享员工信息，想要跨公司合作抓人，要经过层层手续审核。

整场手续办下来，至少也要半个小时，还很有可能直接被拒。就这么一耽搁，那只章鱼怪已经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章鱼怪过人的智商和体能都让吴言十分意外。他之前还觉得那章鱼指定会把自己撞死在路上，从现下它反追查的能力来看，这怪物极难对付。

一个又一个消息出现在吴言的全息手环上。

有暴恐机动队的前同事，问他有没有必要为一只章鱼全队出击。

有安保部门的高层领导，责问他怎么就让那玩意儿逃跑了。

有同部门的现任同事，想要第一时间现场吃瓜。

有还在学校学习的后辈，采访他见到克苏鲁SAN值可还好……

吴言越看消息血压越高，太阳穴突突直跳。为了自己心血管系统的健康，他干脆群发了一个“我已经下班了”，将所有烦人的东西扫进了“消息免打扰”。

一个两个的，都想吃瓜，以为我不想吗？

是那只章鱼能力太逆天，虹膜都模仿得分毫不差。为什么放跑犯人？是我想放跑的吗？

思来想去，越想越气。如果别人可以来打扰自己，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去打扰别人？

于是，吴言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了在“生物技术”公司就职的熟人，J博士。

J主攻生物基因，对克教徒融合出来的生化怪人十分有研究。他们曾深度合作过，算是能交上心的朋友。

眼下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刻，吴言定要让J瞧瞧，什么叫“怀民亦未寝”。

“J，你好，好久不见……不要睡了，一只章鱼惹大祸了……我当然是来问问专业人士的见解的……”

“J，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这次的抓捕行动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纵使触手怪有瞒天过海的能力，吴言身为亲身在第一现场执法的队长，也难辞其咎。

他没有掩饰和道歉，而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误。随后立马求助专业人士，用十二分的努力策划下一场交锋。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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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