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

油画系今年的交换生只有一个名额,系里原本定的乐晏,乐晏去不了,按照专业成绩顺位排序,王问行便获得了这个名额。

这一去就是一年,618寝室众人商量为她送行,约在校门口大家常去的家常菜馆。送行酒是必不可少的,乐晏特意从家里拿了两瓶白兰地,林迦交待过,要少喝点。

几个人订了个包间,酒过三巡,都喝得有些上头,王问行今晚被车轮战灌的整个人迷迷瞪瞪,拉着乐晏的胳膊,问出她一直想问的话:“老乐,你说实话,这个名额,不是你故意放弃的吧?”

“想什么呢你,当我慈善家啊。”乐晏嘁声:“我看你是喝多了,罚酒!”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去也是去佛美伦艺啊,我要是想去,什么时候不能去?”乐晏挺直身板刚说得高兴,情绪又忽然低落,“我以为姥爷会好的,我是想留下来照顾他的。”

外公走得太突然,乐晏其实一直没太接受,更没心情干别的。虽然林迦劝她出去散散心,但她提不起精神。乐晏现在都不怎么去自己的工作室,而是去学校的画室和她们一起画画,有林迦和这帮朋友在她能好过一些。

叹气会传染,三个人闻言不由跟着唉声。王问行拍拍她的肩膀,“不说了,走一个吧,都在酒里了。”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也是人生最难过的关劫。安慰的话说尽,剩下绵长的思念和伤痛,只能用时间慢慢抚慰。

“咳咳!乐晏,你是不是也要考研啊?”吴可被只加冰不兑饮料的白兰地呛到,她向来不爱喝酒,更别提这样纯饮。

“嗯,考咱们系。”

“你的成绩再提一提英语,其实可以保研的。”吴可也有考研的打算,不过保研她不指望,乐晏倒是可以一试,就是乐晏的文化课成绩实在有些让人头疼。

“我啊?保研不想了,老毕开恩我就知足了。”老毕是她们系主任,透过底,乐晏考研可以考到他门下。

“你们还能做三年同学,可真好啊。”花菲菲颇为羡慕道,她是没打算考研出国,她已经考下教师资格证,家里让她回去做初中美术老师。

“你这个工作都落听的,就别说了啊。”吴可给她倒酒,眼瞅着大四,班里不少人都在为工作操心。

“谁想回去教小孩啊!我也是想做画家的好吗?不过,唉!没这个实力,也不愿意做设计。说的好听是设计,美工,美工,美术民工!甲方的奴隶。”花菲菲撑着脑袋长吁短叹,暑假的时候她去实习,也算体会到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我和你们说,那帮甲方懂个毛啊?美商为零,零!互补色都不知道,这调调那换换,就喜欢纯色配纯色,大红配大绿,要不就金碧辉煌金灿灿,改了一大顿,最后再用回第一版?第一版!我是他人体手绘板吗?拿我玩画图游戏呢!他们根本不懂劳动人民的辛苦,以为动动手指就完事,大半夜自己躺床上没点人事干,想他大爷的一出是一出,姑奶奶我还要睡觉呢!劁它大爷的!一点不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个人空间和知识产权!”花菲菲在设计公司做了一个月美工,现在连“调一下,改一改”这些词都听不得。

“主要工资太低,钱到位是不是就好说了?”吴可还是了解花菲菲的,也因为她没少在寝室提花了两千八,把她当奴才没日没夜使唤的事。要不以花菲菲的性格,是不会接受家里安排回老家当老师。稳定旱涝保收,不辛苦不加班,这在过去,花菲菲都是嗤之以鼻的。

“唉!我算是知道钱少活多是什么感觉了。太难了!资本家的牛马不好当啊。”花菲菲打了个酒嗝,“乐晏啊,你是不是资本家?以后可不能,不能这么对我们劳苦大众。”

“我是哪门子资本家,我就一画画的,成家也是艺术家啊。”乐晏不爱听,“你说,我也去找个工作试试?”她看花菲菲回来都快性情大变了,忍不住好奇。

“可别!天赋和灵气太难得,少年心气更难得。”王问行紧急制止,“这种交给我,现实主义我可以,你走浪漫主义,世界还是需要,需要美好的。”

王问行和乐晏的画风越来越不一样,表达的内容虽然偶有殊途同归,但更多时候,乐晏的浪漫是她学不来的。当然,她对世事的感受,很多时候乐晏也无法领悟。

“你和你那学姐,怎么样了?”王问行想到下午去校教务处办手续听到的事,“听说她保研了?啧啧,学霸就是学霸啊,论文发的都是A刊。”

“还没下呢,不过也快了,保研肯定没问题。”乐晏对林迦还是很有信心的。

“没下?”王问行晃晃脑袋,努力回忆,不是喝多幻觉,她是真亲耳听到了。“不对啊?我听见了,确定林迦,对,校教务处的陈主任亲口说的。”

乐晏一愣,报到校教务处,那林迦肯定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说还没确定?

“是不是人家要给你惊喜啊?玩浪漫呢,老王你真行,给人小情侣情趣泄露了呢。”花菲菲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学霸的浪漫。

“啊?”王问行不懂这是怎么个浪漫法儿,也不懂保研资格有什么可惊喜的,又不是把乐晏也捎带上一起保了。谁知道呢,她们理科生的脑回路她确实不了解,“那你就当不知道啊,回去要是真是送你的惊喜,装得快乐点,惊讶点啊。”说完,她想到林迦,漂亮是真漂亮,但是这种漂亮高智的女神姐,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啊?她隐约只记得很会照顾人,“老乐,说说你俩谈恋爱的事呗。”

“哎对!这个我爱听,咱寝就你谈的最稳定,真是没想到啊。”花菲菲无不感慨,她的男朋友上个月刚分,在她最需要安慰关心的时候,他就只会说“那咋办?别干了,甭搭理。”

乐晏被左一言右一语绕的晕头转向,本来就喝了不少,加上她们总打岔,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什么?”

“说你啊,看起来最不像好人的,不是,最不像稳定专一的。”王问行以为她喝多没听见,扒着她耳朵边大声说:“没想到啊!最稳定啊!”

“小点声!我听得见。”乐晏捂住自己的耳朵,“你们才不像好人!”她听见了,刚才有人偷摸骂了她两句。“你们不懂爱情,一帮傻画杆子,包括你。”她一指花菲菲,别看她恋爱谈的多,平均一年一个,那叫爱情吗?那叫饭搭子撩闲伴。

“你才傻画杆子!不学好呢。”花菲菲瞪她,傻画杆子是油画老师给他们起的外号,说他们不开窍。

“是不懂,所以你说说?”吴可也好奇。

“就是,就是吧,嗯……看到她就开心,看不到吧,就想她。她一出现,你就看不见别人了。就想她能好,她要是一不高兴啊,天塌了。”乐晏想到林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而且只要和她单独在一起,不是,只要她在你身边,你就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花菲菲急道,怎么话说一半呢。

“去去!小孩家家,别打听那么多。”乐晏还没喝到口无遮拦,及时刹住车。

“哎呦!”怪叫拉着起哄声在包间里此起彼伏,乐晏被吵的头痛,拿过酒瓶子给王问行倒酒,“行行行,别说我了,今天给老王送行的,来来喝一个。”端起酒杯,乐晏重重一拍王问行的肩膀,“带着你的画,和对西方文明的感悟回来,我们等着你。”

两人一碰,王问行晃着酒杯,“祖国人民请放心,待我杀个七进七出,到时候咱们再不醉不归!”

“还有我们呢。”花菲菲和吴可一起举杯,“我肯定还没走,到时候咱们喝一通宵!”

“干杯!”

乐晏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林迦还没有睡。

“怎么还不睡?”

“回来了?”林迦坐在书桌前一个人发呆。乐晏醉醺醺的回来,她赶紧去扶人,“喝了多少啊?”

乐晏比了个耶,“两瓶。”

“两瓶白兰地?”

“不是,不记得了。”带去的酒早就喝完了,她也忘了最后都点了什么。

乐晏喝的头晕眼花,以至于没有看清,林迦微微泛红的眼圈。

好不容易给人弄到床上,乐晏一个劲的往林迦怀里拱。嘴里嘀嘀咕咕什么文艺复兴,废墟主义,新帝国的落寞。

喝醉了还想着画画那点事。林迦听着她的呓语,想到尹溪对她说的话,“如果她信誓旦旦的真心都这么容易改变,那就回来结婚,再走我们的老路。”她记得尹溪眸光中闪过一抹黯然,“她最恨我们这样,如果有一天她变得和我们一样,那就是她的命,她该认。”

不要轻易考验人心。

林迦清楚,可时移事易,她们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乐晏的处境,尹溪已经告诉了她,她就没办法无动于衷。林迦希望乐晏快乐无忧,实现梦想,最不能接受,乐晏有一天和她一样,经历那些痛苦和不堪。

“林迦,你保研了,对吧?”

林迦一愣,“你怎么知道?”

“惊喜,我知道,你肯定行,嘘!我装不知道,是惊喜。”乐晏越说声音越低,说着说着整个人又钻进林迦怀里。

乐晏当然不知道,在她和室友聚餐的时候,林迦给系主任打去电话,放弃了保研的名额。

任系主任如何劝说,她都只是道歉,挂断电话,就在她犹豫着怎么和邓老师开口解释时,老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邓老师已经年过半百,对自己保研的事亲历亲为的上心,林迦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她。

邓老师倒是没有像系主任一样苦口婆心的劝,而是问她是否想清楚了?林迦回答是,她才问她原因。

原因,要怎么说呢?她和乐晏以及其中的牵扯关系,别说三言两语,也是真没办法同外人道。

最后老教授问了她一句:“是因为,爱情?”

老教授也年轻过,这个年纪的青年人,是真的会在前途和爱情之间动摇,也是真的会为了爱情放弃前途。

“是。”林迦回道。

她听到老师的叹气声,“林迦,你是个理智的孩子,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感情,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一切顺利。”

怀里的乐晏动了动,呢喃着,“姥爷,你看到姥姥了吗?”

林迦的思绪被拉回,她给乐晏掖好被角,又去亲吻她的额头。不后悔,当然不会后悔。

“乐晏,以后,换我来守护你。”

接档文:《她在首尔杀疯了》还请大家点点收藏,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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