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的玄法师顿时觉出不对,千里外北国帝王的声音竟破空而来:“都回来!”她们还没来得及回话,帝王已动用法力将玄法师与王霏摄走。
下一瞬,一片光骤然炸开,将整个大地耀得近乎虚无。
远处,成群灵狐快得不可思议,自天际而降,围着苏山齐齐跪下,恭谨行礼:“欢迎领主归来!”
所有的一切由混乱归于严肃的寂静。
如意随后走上前,声音低沉:“苏山,陛下希望你即刻回去。”
苏山望向蓬莱与月龄,轻轻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如意感应到月龄伤势沉重,神色凝重对苏山道:“蓬莱守了你三百年,成乾也是奉陛下之命,借此次机会唤醒你。”
苏山闻言,只轻轻应了声:“嗯。”
灵狐们渐渐消失在熹微晨光里,周遭村民的记忆被抹去,只当是一场迷幻的梦。
月龄昏迷了过去,而后在阵阵疼痛中再度苏醒,睁眼便见文绮一只手和自己十指相扣,半跪在床前。
文绮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居然在颤抖:“月龄,你定要小心。”
可这番叮嘱听在月龄耳中似临终遗言般,她皱紧眉头,虚弱问道:“文绮?”
“我在……”文绮将她的手握到唇边,低下头,重重一吻,带着几分绝望。
月龄心头骤慌,使劲睁大眼睛,这才发觉殿内竟跪了许多人,她扫过众人,凝重的气氛让她心头发沉。
“陛下?”月龄气息微弱,急切道,“我是要死了吗?”
“文绮……”月龄忽开口,泪水已在眼眶打转,“或许我真的不是知鹭,不是你…… ”
“我想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死去……”
文绮急忙摇头,声音哽咽:“不……你不会死,月龄……”话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她转向殿中唯一站立之人,“如朦…… 如朦,你来说。”
站在窗前的苏山缓缓转身,月龄见她面容依旧,却忽的明白为何总觉她字迹熟悉,幼时曾见过如朦的法术笔记,原来苏山本名如朦,竟是灵狐一城的领主。
命运总是环环相扣,她更不知,三百年前指控“知鹭”之人也是如朦。
月龄望着如朦眼中陌生的平静,只觉一阵疏离,她不是那个曾温和淡然的苏山。
“知鹭。”如朦语气冰冷又悲悯,“你是上官月龄,也是知鹭。你们并非转世与前生,而是一体之人。时间这个圆环出了差错,如今这圆环需得修补。你妹妹上官风溪,是三百年前的隐彦。”
她语气愈发凝重:“时间圆环本是头尾相覆,一旦出错,便会散出塌缩的时间线与空间。看起来你被选中了去修补这圆环。”
“或许你是‘圆环’上唯一不变之物,是安稳变数的唯一钥匙。”
说完,如朦转向文绮:“陛下,时间不多了。”
月龄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无数信息疯狂涌入让她几乎晕厥。文绮的手仍与她紧紧相扣,殿门忽的被推开,明岚大步流星走进来,躬身通报:“按照您的默许,她们已取走那样东西。”
月龄只瞥见自己与文绮相扣的手竟渐渐透明!她心头大乱,茫然而无措地呻吟:“等一下!等一下!我害怕!什么圆环?什么塌缩?”
“我还没找到风溪,还有戴惟呢!文绮!文绮……”
泪水再也忍不住,一股一股涌出眼眶,她看着文绮的泪也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身上,连自己声音都变得渺茫,只得拼力大喊:“文绮?文绮!不要!我害怕……”哭音里满是不可控制的崩溃。
文绮眼睁睁地看着她地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死死抓住她,强撑着笑意:“你会再次见到我,见到我们,月龄……”
来不及了!月龄的眼睛看见宫殿开始塌缩,梁柱扭曲,光影错乱,时间与空间似在眼前变成具体的扭曲,她拼尽最后力气喊:“文绮!文绮!不要离开我——”
文绮疯了般将她搂进怀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你会再次见到我,纵使那个我不再认识你,无论在断开前的圆环,还是断开后的圆环,我都不会离开你……”
话未说完,月龄的身体已在她怀中渐渐消散,只余下一枚冰凉的戒指,落在文绮掌心。文绮瘫坐在原地,双手空空,只余眼泪。
下一瞬,如朦双膝跪地,殿内所有人齐齐磕头,殿宇微颤:“陛下!”
红烛依旧明灭,满殿的悲戚,那枚戒指在文绮掌心静静躺在。
时间是个圆,由开始注定结束。
……
月龄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骨缝里被刺了一般,四肢百骸酸痛得连动一动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眼前先是一阵昏黑,而后才慢慢聚起些微光。待睁开眼时,入目是一处荒废庙宇的梁顶。木梁褪尽了漆色,露出朽木纹理,梁上蒙了厚厚一层灰。
身下是冰凉的青石地,缝隙里生着苔藓,混着些不知名的枯草。月龄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缓缓扫过这庙宇。
正前方的神像已没了半边脸,剩下半边面目模糊,香案上积了寸厚的灰,陈旧的蜡像是凝固的血。
一只缺了口的瓷碗倒扣着,四周的墙壁斑驳不堪,好些地方的青砖都已松动,露出里头的黄土,入目灰扑扑的一片。
“月龄。”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月龄心头一跳,转身望去,只见一人正扶着腰,眉头蹙着,倒吸一口凉气后,对她摆了摆手,道:“俺是鱼玄青。”
月龄猛地眨了眨眼,只觉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她忙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我当然认得你的脸!可……怎么是你?我们怎会在此处?”
鱼玄青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上倒比她镇定些,只眼底藏着几分复杂:“我们回到三百年前了。既来之,便先立个名号吧……”
“????”
月龄只觉脑袋爆炸中,微眯起眼角,又仔细打量了一圈这破败的庙宇,朽木、蛛网、残像,哪一处都透着股与世隔绝的荒凉。
三百年前?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既来之则安之,这话虽俗,却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她站起身走到鱼玄青身旁,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起身:“看你这模样倒比我平静许多。来吧,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鱼玄青握住她的手,借着力道站起身,摇摇脑袋:“其实我知道的也未必比你多多少……”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庙宇外灰蒙蒙的天,像是透过这破败的墙,看到了上一秒的雪夜。
不过乍眼之间,三百年光阴。
那是一间小小的木屋,外头正落着雪,将木屋的屋顶窗台都裹上了一层白。
屋内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旺,噼啪作响,映得四壁泛着暖融融的光。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烛油香,屋中央的桌上点着两支红烛,烛火跳动着,将桌案上的陶碗、粗布帕子都染得通橙。
鱼玄青坐在桌旁指尖却冰凉。苏都平站在她身侧,脸色苍白。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医师对着两人慢慢摇了摇头:“她活不过今晚了。”
“她”,是州彦,那个收留了她们,待她们如亲姐姐般的州彦。
苏都平的身子晃了晃,说不出一句话,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医师又看向鱼玄青,多了几分不忍:“鱼玄青,州彦想和你说最后几句话。”
鱼玄青点点头,一步一步挪进里屋。州彦躺在床上,脸色比被子还要青黄,呼吸微弱,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这次的发病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她们跟着暗阁的人,在帝国部队离开后才敢回村,那时村里早已一片萧索,可州彦却始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
“玄青……”州彦轻声唤她,声音虚弱,连清楚说话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鱼玄青忙走上前,蹲在床边,将头伏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州彦的手:“我在,州彦,我听着呢。”
州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金色的戒指,戒指上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烛火下闪着微弱的光。“拿着这个。”
鱼玄青疑惑地接过戒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这是……”
“这是灵狐的戒指。”州彦一边用力喘息,一边青黄的脸上竟显出一丝决绝的笑容,“现在这个时空,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是时间圆环错位的缘故。这戒指是灵狐的传承。”
“州彦?”鱼玄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是……灵狐的人?”
州彦缓缓摇了摇头,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现在不算是了。到时间了,玄青,这个戒指你拿着。”
“不,不行!”鱼玄青忙将戒指递回去,带着几分慌乱,“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听好,鱼玄青。”州彦却没有接戒指,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像是在透过眼前的人,看着遥远的过去,“三百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所以我才会收留你和苏都平。”
“什么?”鱼玄青只觉脑子轰一声,“不,不可能!三百年前?我怎么会……”
“时间是个圆环,首尾相连。”
州彦喘了一口气,声音又弱了些,“可亿万年来,这是唯一一次出错。”她看着鱼玄青,眼里满是恳切,“这个戒指,会带你回到三百年前。”
“我为什么要去?”鱼玄青的声音里带着茫然与抗拒,“为什么是我?!我不是灵狐,也不是有灵眼的上官氏族,我什么都不懂,州彦,我不明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州彦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不是爱闯荡江湖吗?只不过这一次是寰宇的江湖。月龄应该在路上了,玄青,这些天你得到的情报应该告诉你为什么了,如果月龄回到三百年前,没有修复好时间圆环,那就全完了。你想想,拉拢风溪的北帝王,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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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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