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青的脑袋几乎要爆炸,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打转。她握住州彦的手,手心传来的冰凉叫她心下一紧:“州彦!”
州彦:“你或许能扭转某个结局。”
鱼玄青皱紧眉头,可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州彦又开口了:“你也忘记了许多东西。”
她望着鱼玄青的眼睛,忽然,两行血泪从她眼角滑落,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低声道:“我看不清你了…… 求你回去,玄青。
“你忘记了我,三百年了,你已经忘记了我三百年。”
鱼玄青心头一震,早已错愕得说不出话来,可看着州彦眼角的血泪,她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她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三百年前……三百年前?”
州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鱼玄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州彦呼吸越来越微弱,却还在努力说着:“记住,回到三百年后,不可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与来历,你和月龄就是亲姐妹的身份。血脉相连,无人会疑。你们必须拿回两枚戒指。文绮她们那边,应该只会说月龄是定数,可她们漏了一样东西——还有戒指。”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呜呜”的风声,那风声越来越大,像是野兽的嘶吼,木屋的窗户都被吹得“哐当”作响。
鱼玄青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原本还安静飘落的雪,此刻竟变成了狂风暴雪,雪花夹杂着寒风,狠狠拍打着窗户,天地间一片暗沉,像是要将这小小的木屋吞噬。
“我要怎么回去?”鱼玄青忙回过头,急切地问道。
州彦的唇角微微一弯,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我死,月龄神识死,圆环开始重合。”
“不!不要!”鱼玄青慌张地伸手去触摸州彦的脸,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州彦痛苦地喘了口气,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你还会再次见到我,你将会找回你的记忆……万万不可对三百年前的人说出你们的真实来历,顺其自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记住,从下一刻开始,你们就是亲姐妹。”
“圆环……”鱼玄青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却是一片茫然。
“日后再见,只说‘初次见面’。莫说‘好久不见’。”
州彦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痛苦又困惑的苏都平,轻声唤道:“都平……”
还没说完,鱼玄青手中的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在被子上,再也没有动静。
鱼玄青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回头看向苏都平,苏都平站在那里,眼圈通红,她对着鱼玄青,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鱼玄青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满是压抑的痛苦。
月龄久久没有从她的话里缓过神来,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看来……这里果然是三百年前了。”
鱼玄青点点头,语气沉重,“而且我们回去的目的是一致的。”
月龄抬头望向庙宇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清晰而有力道:“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鱼玄青看着她,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到庙门口,月龄伸手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里格外清晰。
可就在门推开的瞬间,一阵热闹繁华的声音猛地灌入她们的耳朵:
有小贩的吆喝声:“热乎的糖糕嘞,一文钱一个!”;有孩童的嬉笑声;还有马车驶过的哒哒声,混着行人的谈笑声,喧闹得让她们都愣在了原地。
月龄和鱼玄青同时低头,只见她们脚下踩着的,竟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摊位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新鲜的蔬果,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来往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平民,有穿着锦缎长袍的贵女,还有梳着双鬟、戴着花钗的姑娘,她们说说笑笑地走着。
远处的楼阁上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酒”“茶”的字样,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动。
这哪里还是方才那荒凉的山野?分明是一处繁华的城镇!
两人皆是一愣,她们下意识地同时回头,想要看看那座破败的庙宇,可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庙宇?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白色砖墙,墙头上爬着些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几朵小小的花朵,安静地绽放在阳光下,仿佛那座荒废的破庙从未存在过一般。
又想到刚刚的场景,仿佛那间荒庙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饭馆内的月龄手微微凝住。半晌,她深吸一口凉气,端起粥碗大口吞咽,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对面的鱼玄青倒无这般伤感,只顾埋头吃喝,一碗面罢又添一碗饭,停也不停,面前空碗堆了老高,甜汤咸粥轮番下肚。
“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能吃……”月龄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目瞪口呆,很想笑,忍不住开口调侃她。
鱼玄青抹了抹唇角,一仰身伸个懒腰,满不在乎道:“快饿死了,多吃些怎的?”
“除了州彦与苏都平,我在那世本就没什么牵挂,羁绊远不及你深厚,自然少些难受。”鱼玄青放下碗筷,转头看向她,几分了然地朝她挑挑眉眼,“况且吧!求神拜佛都梦不来的时间回溯倒让我碰上了,嘻嘻,好玩。”
月龄失笑道:“你倒是看得开。”
鱼玄青:“对喽,反正我相信我们肯定会回去的,闯荡一把也不是不行。”
月龄:“不过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鱼玄青:“好问题,再来一碗再说。”
月龄知道要回三百年后,需得取灵狐王手中戒指,可眼下连文绮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如何靠近、如何获取信任。这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越想越绝望。
她不愿将此事说与鱼玄青知晓,便岔开话题:“那户口名你特意选的?”
“我觉得甚好。”鱼玄青随口应道。
“我说我的!是你替我选的那个名!”月龄加重了语气。
无论哪朝哪代,户籍皆是通行凭证。方才鱼玄青寻门路弄来两张身份证明,鱼玄青名唤季逐云;而月龄的新名,却是“知鹭”。
鱼玄青:“我们以后就是家破人亡、相互依靠的亲姐妹了!”
“你不喜欢这名儿?”鱼玄青挑眉看她,“多好,一举两得,这叫加快进程,懂不懂!”
月龄闻言,有些话她怎好与鱼玄青明说?但是眼下银钱匮乏,再计较这些不仅耗费心力,还恐暴露行踪,反倒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只得将话咽回腹中。
“我们需尽快进入灵狐领地才是。”鱼玄青又道。
月龄蹙眉,冷静了几分,“灵狐族领地寻常人要进去需得允准,简直是天方夜谭。”
“自有法子。”鱼玄青扬了扬眉,起身走到她身后,双臂倚在椅背上,神秘兮兮地凑近。
“什么法子?”月龄侧过脸看她。
“借使臣之名。”鱼玄青压低声音,此时饭点将至,店内客人渐多,“如今各国皆有使臣驻在灵狐族领地,专司文化交流之事。而这以交流为名,最易浑水摸鱼。”
月龄点点头,随即又叹口气:“话虽如此,可我们如何混进去?”
鱼玄青被这话问住,半晌竟答不上来。
付了饭钱,月龄提起脚边的布包,与鱼玄青一同离了面馆。她将布包小心翼翼抱在怀中,而非背着。里面藏着一只活物,是先前出来寺庙的拐角发现的幼崽灵鸢。
鱼玄青走在前面问路,先往靠近灵狐族领地的地方去。
月龄也顺手拦住一名路人,拱手问道:“姑娘,请问附近可有落脚的会馆?专为往来行人、使者暂住之处。”
那人看她一番,笑道:“最接近灵狐族的,便是聊州了。那里有座会馆,是女聘使的落脚之处,前阵子出了些事,近来倒放出几个名额,你们也是去碰运气的?”
鱼玄青与月龄对视一眼,此事总算有了些眉目。鱼玄青又用她那张嘴去打听到有两位苗氏的大人正欲经此地前往聊州,月龄便计上心来打算借她们之力入会馆。
转眼月色如洗。
一条银杏大道铺展在眼前,金黄的叶片在夜风里簌簌作响,一辆马车缓缓行在道上,车厢内,苗夏、苗容两位大人早已睡熟,呼吸轻浅。
马车愈往前行,忽听得车前马儿一声长嘶,猛地扬起头颅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马车夫猝不及防,未能抓紧缰绳摔落,在铺满银杏叶的地上滚了两圈。她挣扎着爬起身,眼睁睁看着马车失控冲向道旁的溪河,吓得魂飞魄散,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车厢内,剧烈的颠簸将她们惊醒。苗容紧紧抓住姐姐苗夏的衣袖,急切地摇晃:“苗夏!这是怎么了?”
苗夏定了定神,握住妹妹的手,四处打量:“驾车的呢?!”伸手掀帘,便见车窗外水光闪动,竟是一条湍急溪河!“溪河!”
苗夏心中一紧,死死揪着妹妹的衣裳,狂奔的马儿带着马车冲到溪边,她本打算带着妹妹一搏跳车的,便在此时,车身猛地一顿,在岸边剧烈晃了几晃,才算稳住。
苗夏与苗容的心仍怦怦直跳,惊魂未定。
苗容忽然蹙眉,拉着姐姐的手臂,顿了一下道:“别动。我感觉到了……法术波动。”
苗夏:“不是我的。”
苗容沉声道:“也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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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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