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这时,车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与她们年纪相仿的人站在门外,语气温和:“两位大人没有受惊吧?我与姐姐恰巧经过此处,见你们的马车失控,便先设法将车停了下来。”

“天啊!多谢二位姑娘!”两人连忙下了车,对着月龄不胜感激。

“举手之劳罢了。”月龄展颜一笑,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我名唤知鹭,这是我的姐姐逐云。”

“二位姑娘的法术好厉害,若非有你们搭救,我姐妹二人今日是要挣扎在这湖水之中了。”苗容与苗夏凝眸望着眼前月龄,一派温和无害、无依无靠的模样。

月龄与鱼玄青自然地上前帮着收拾散落在岸边的行囊、帕子之类,四人闲话间,月龄便似无意间叹道:“说起来也是惭愧,我二人虽有些微末法术,近来却总寻不到妥当差事,一身本事竟无处施展,正打算往聊州去,瞧着能否碰些运气。”

苗夏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语气里满是诧异:“怎会如此?你们这般年轻,又有这般能耐,怎会无人愿用?”

鱼玄青在旁轻轻颔首,面上带着几分委屈又无奈的浅笑,柔声道:“也是没法子,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我们又无甚背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苗夏与苗容对视一眼,姐妹俩自幼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知对方心思。苗容先开口道:“若二位不慊弃,我们姐妹正要往聊州去,眼下恰也缺个能照料起居、懂些门道的人,你们若愿意,便与我们同行如何?”

月龄与鱼玄青忙作感激之态,立刻顺势应下,连声道谢。

说话间,月龄目光忽的落在苗夏手腕,见她袖口微微撩起,露出的肌肤上有道浅浅的擦伤,还带着些红肿。

她便上前一步,温声道:“苗夏大人,您手腕似是蹭破了皮,这附近恰好有几样草叶,是极好的止血消炎之物,我去采来给您处理伤口,也好让伤口早些愈合。”

苗夏闻言一怔,抬手看看了手腕,这才感觉些微疼意,笑笑:“这般小事不打紧的。”

苗容拉着姐姐的手,笑着劝道:“姐姐你便听她的吧。”

月龄闻言转身往岸边草丛走去,不多时便采了几株草来,有叶片带着细毛、开着淡紫小花的,也有茎秆青绿的。

她走到二人面前,指着那紫花小草道:“这草名叫紫地丁,寻常田埂边多见,若是磕碰出了血,揉碎了敷在伤口上,止血快;这蒲公英,除了能消炎,若是生了口疮煮水漱口也管用。”

说着,她又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巧的瓷臼,将草叶细细捣成泥状,再取了块干净的细布,蘸了些清水轻轻擦拭苗夏手腕的伤口,待擦净后,才将草药泥敷在伤口上,再用细布轻轻裹好。

苗夏只觉手腕一阵清凉,先前的疼意竟消了大半,看着月龄这般细心周到,又懂这些药草知识。

经此一事,两姐妹对月龄与鱼玄青愈发信任亲近。不多时收拾妥当,四人便一同往聊州而去。

一路上,月龄也渐渐摸清了两位大人的脾性,苗夏凡事多替人着想;苗容初时略显文静,熟络后便爱与她们说些家常趣闻,一双细长眉下的眸子很灵动,性子也是极好的。

四日过后,马车驶入聊州地界,不多时便停在聘使会馆门前。

月龄向外探望,会馆朱漆大门巍峨,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题着“玉露会馆”四字,笔法遒劲。

跟着那两姐妹进去后,内里庭院深深,路蜿蜒其间,墙角立着太湖石,廊下挂着素色纱灯,处处透着高典气韵。

这会馆是为王族贵人短期暂居聚集而设,往来者皆是身份尊贵的大人,连侍从们都穿着体面。

月龄转头与鱼玄青道:“我们要寻灵狐的踪迹怕是还得费些周折。”

鱼玄青眼底不见半分沮丧:“本就没指望一蹴而就,再难的事,走一步算一步,总能找到法子。”

她们二人都是这般脾性,没招便想招,便是看着难成的事,先试着闯一闯,也未必没有转机。

二人心意相通,倒也不必多言。既入了会馆,便暂且按下急切,白日里,她们扮作投奔远亲的姐妹,言行举止恭谨谦和;也常竖起耳朵悄悄观察馆中动静,一一记在心上,不漏蛛丝马迹。

傍晚月龄与鱼玄青各占一张茶凳,窗扇半敞着,凭窗望去,会馆庭院里的树已染了秋意,远处黛色山峦朦胧如幻灭。

“这几日瞧着,,要寻灵狐的踪迹依旧是海底捞针。”月龄触到微凉的瓷壁,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便放下了。

她目光扫过楼下往来的人,眉头微蹙,“方才听说,明日还要来两位王族大人,来头不小。”

鱼玄青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盘边的茶荷,闻言淡淡道:“来头再大也不过是来应选的,静观其变便是。”她抬眸瞥见月龄怀中缩着的灵鸢,蓬松的羽翅竟微微颤动。

“这灵鸢怕不是要第一次发育了。”鱼玄青身子前倾些许,目光落在那鸟儿身上。

一旦发育,身形直接变成之前的一倍。

月龄低头看,灵鸢的绒毛间似有微光流转。“既如此,便给它取个名字罢。”鱼玄青笑意浅淡,“总叫‘灵鸢’太生了。”

月龄沉吟片刻:“叫‘追风’。”

鱼玄青颔首应了,又听月龄道:“万一被我养傻了,只知吃饭睡觉怎么办?”

“这倒难说了。”鱼玄青双手交叉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追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可没养过这灵狐特有的物种,你且自求多福哈哈哈哈。”

月龄无奈摇头:“罢了,傻就傻点,不过说起灵狐,今日早上来了位贵客,馆里人都传是灵狐的人来打探候选人的情况。”

鱼玄青闻言与月龄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断不会是。灵狐行事素来隐秘,怎会这般大张旗鼓,让人知晓踪迹?”

次日又有马车驶进会馆,打头的那辆乌木马车装饰雅致,一看便知车内人身分尊贵。月龄与鱼玄青立在阁楼杂房的暗色里,隔着窗缝,面无表情地往外瞧。

马车上下来两位女子,前头那位身着月白锦衣,墨发如绸缎般垂落,气质如同临冬时节的暮秋景致,是幽州的隐彦大人。

后头那位穿浅碧罗衫,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便是传闻中算数文理皆通的州彦大人。

“会长都亲自出来迎接了。”月龄低声道,拉了拉鱼玄青的衣袖,“咱们也下去吧。”

不少人也下来看新来的两位女子,光是气质外貌就已经震撼人心。倒是苗彦和苗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两个人安静地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月龄和鱼玄青悄悄下楼,帮忙提行李。这会馆有规矩,入馆者只能带一位贴身侍从,隐彦与州彦带来的行李甚多,她们的侍从早已手忙脚乱,见月龄与鱼玄青过来帮忙,忙不迭地道谢。

州彦和隐彦并未留意,只当是寻常来帮忙的下人,由她们将行李抬入客舍。

一行人将行李送到会馆安排的客舍,恰好在苗容与苗夏的隔壁。月龄将最后一个锦盒放在案上,动作轻捷利落,悄无声息间便收拾妥帖,腰身站得稳稳的,倒有股寻常侍从没有的江湖气。

州彦在窗边坐下,暮色里的微光落在她立体的五官上,添了几分温黁淡然。她许是长途跋涉有些乏累,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想召唤侍从,目光却落在了月龄身上,微微一怔,忍不住歪头打量,这人不像是个普通人。

“州彦,你来看看这样安排好吗?”隐彦安置好行李,转身朝州彦道。月龄见状便悄悄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却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鱼玄青。

“你怎么又回来了?”月龄问道,见鱼玄青神色恍惚、心不在焉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房门合上的瞬间,州彦的眉梢还露在外面。

“她是州彦。”鱼玄青轻声道。

月龄见鱼玄青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褪去了从容圆滑后的模样。

月龄心头一动,忽的明白了什么。

鱼玄青无奈地笑了笑,双臂环抱在胸前,低头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轻轻叹了口气。晚风扬起她的发丝,露出底下难掩的怅然。

月龄看着她,扯了扯嘴角,须臾道:“时候也是不早了。追风的食盒空了,没有小米了,我待会要去给它买点回来。”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你去吧。”鱼玄青声音轻哑,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她。

月龄看了她几眼,终究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而去。

几日后中午,会馆内的人基本都在午歇,月龄自会馆出来散心。数百步外有一条繁华长街,绸缎庄、书坊、点心铺鳞次栉比。

她随脚踱进一家卖些文房清供与古籍善本的铺子,掀帘入内,便闻堂中一阵低促争执。

柜台前立着位客人,月龄背后看去,只能见到她半截明俐的下颌,此人正与掌柜论理。

“这册虽是宋刻版式,纸却是后仿的竹纸,纸脆而薄,墨色也浮泛发灰,分明是赝品,怎敢充作真迹来卖?”她声音不高,却有着清冽的分量,不容置喙。

掌柜忙躬着身子赔笑,脸上堆起褶子却不肯松口,强辩:“大人这话差矣!这册子是上月从境外旧宦家收来的,城中几位老翰林都验过,确是宋版无疑,怎会有假?”

“老翰林?”那女子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宋刻用纸多是麻纸,质地绵密,墨色沉厚如漆;这册纸脆墨浮,连仿都仿得粗疏,若真是老翰林看的,怕是老眼昏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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