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灵球赛的风波很快被新的课程冲淡。武修课上,祁佳年跟着元夫子研习灵气的共振之术;叶轻舟依旧被邵梁追着喂招,躲得满头大汗;江飞尘的脚伤养了小半个月,总算能下地走路,整日里嚷嚷着要找周虎再踢一场报仇雪恨。
唯一的变化是许星河。
他依旧独来独往,依旧沉默寡言,依旧在每次课后准时消失在人海尽头。只是偶尔,祁佳年会想起那天黄昏他微微晃动的身影,想起那道无声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曾试着在课后追上去问两句,却被许星河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段姑娘有心了。我只是喜静,不喜人多。”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追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翻过去,像书院后山那条终年不息的溪水,潺潺流淌,无波无澜。
直到一个月后。
“小长假?五天?!”江飞尘从床上一跃而起,差点把睡旁边的叶轻舟掀下去。事实上书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床位,只是江飞尘癖好特殊,老是爱半夜爬叶轻舟的床。
“老天爷开眼了!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叶轻舟被他晃得头昏,一脚踹他身上,“大下午的疯了你!滚回自己的床去!激动什么?”
“能不激动吗?”江飞尘揉着被踹的地方,笑嘻嘻地凑过来,“阿澜,你打算去哪儿?回家?还是咱们找个地方耍去?”
叶轻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不回。”
“为啥?”
“回去挨骂啊?”叶轻舟抬起头,一脸嫌弃,“我爹那张嘴,能念叨五天不带重样的。我疯了才回去。”
江飞尘想了想自己家那位老爷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也是。那我也不回了,咱就在书院待着吧,睡他个天昏地暗!”
“算我一个。”邵梁靠在门边,难得开口。
邵梁自小流落街头,是叶轻舟的爹叶有良重金买下的护卫,为人忠诚可靠,认主独一。
邵梁面无表情:“少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得,又来了。都说了我们是兄弟,整天别少爷来少爷去,怪疏远的。”叶轻舟翻了个白眼,重新倒回枕头上,“那就这么定了,睡大觉!”
三人聊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门外那道驻足片刻又悄然离去的倩影。
…………
祁佳年站在藏书阁前,深吸一口气。
五层楼阁静静矗立,飞檐斗拱间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她攥紧袖口,心跳得有些快——一个月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推开门的瞬间,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她放轻脚步,一层层往上走。法修典籍、音律谱册、各地风物志……她的目光在一排排书架间扫过,慢慢走到二层阁楼,直到停在层那扇紧闭的木柜前。
“国朝旧事。”
木柜上刻着四个褪色的小字。
她心跳砰砰加速,情绪为之紧张。
她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比楼下更浓烈的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特有的苦涩气息。
春江秋月国都。
她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名字。百年前那场灭国之祸,她依然记忆犹新——一夜之间,国都化为焦土,天空鬼怪盘旋,万千子民葬身火海,自己以身祭阵,十大乐器散落人间。
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春江秋月旧闻录》,扉页的字迹已模糊难辨。
停顿良久,思绪良久,屏息敛气良久。
她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国主嫡女祁佳年,封银翎神女,嗜音律,尝以国中千年梧桐制古琴一具,弦成之日,江海生涛,百兽震惶,故名之曰‘惊涛弦’……”
惊涛弦。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涌上心头,一页页往下翻。
炊烟笛、凤鸣、锁麟囊、半山听、惊梦、经年、昭雪、春雨、渡水——十大乐器的名字一一映入眼帘,每一件都配着寥寥数语的记载,来历、形制、却不知去向……
她翻到“半山听”那一页。
“……箫,取东海寒玉所制,其声清越,可撼心神。传为银翎神女随身之物,每逢月圆,必于半山亭中吹奏一曲,声闻百里,百鸟来朝,诸邪退避三舍。神女殁后,此箫不知所踪。后有云游道人于市井偶得之,献于白云书院,至今供奉于院中——”
祁佳年的手猛地一抖。
白云书院。
供奉于院中。
她霍然抬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向远处——那是后山的方向,林木掩映间,隐隐可见一座白光笼罩且挂满铃铛的铃音塔。
她知道了。
她一直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心跳如擂鼓。她合上书,正要起身——
余光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祁佳年猛地转头。
“谁?!”
藏书阁最深处的角落里,书架与墙壁的阴影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那动作极轻极快,若不是她方才正好抬头,根本不可能察觉。
“敢偷听你姑奶奶的事,活的不耐烦了!”
她低喝一声,起身追了过去。
黑影一晃,消失在窗边。
祁佳年毫不犹豫,翻窗追出。
月光下,那影子沿着屋脊一路疾掠,身形诡谲,飘忽不定。祁佳年提气紧追,穿过一道又一道院墙,绕过一座又一座楼阁——
直到那影子一头扎进一处院落,消失不见。
祁佳年抬头一看,突然愣住了。
“叶轻舟的住处?”
她站在院门口,进退两难。
按规矩,女子不可擅入男子居所,可那黑影分明就消失在此处——
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推门而入。
“站住!”
一道寒光迎面刺来,祁佳年下意识侧身避过,下一瞬,一杆火枪已抵在她颈侧。
邵梁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枪口稳稳指着她的咽喉,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这里是男子居所,段姑娘走错地方了。”
祁佳年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追一个黑影追到这里,他——”
“没有黑影。”
邵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整夜都守在这里,一只飞虫都没放进去过。段姑娘请回。”
祁佳年盯着他的眼睛:“我真的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一个影子,鬼鬼祟祟——”
“我说了,没有。”
邵梁的枪口往前送了半寸,冰冷的触感贴上祁佳年的皮肤。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段姑娘,请回。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佳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只好先离开一步,再想其他办法。
日落西山,不觉已过了五个时辰,暮色四合。
“阿澜,醒醒,阿澜——你从白天睡到黑夜,已经一天一夜了!”
叶轻舟迷迷糊糊被人摇醒,睁开眼就看见江飞尘那张凑得过近的大脸。
“干吗?”
“刚才段平乐来了!”江飞尘一脸八卦,“都快天黑了,跑咱们这儿来了!”
叶轻舟揉着眼睛坐起来:“她来干吗?”
“不知道啊,邵梁把人挡回去了。”江飞尘挤眉弄眼,“你说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叶轻舟白了他一眼,起身披上外袍:“神经病。”
江飞尘拉住他,“哎哎哎,这大半夜的——你要去赴约吗?”
叶轻舟踢门而出,扔下一句,“你再管不住这张嘴,我就让它永远开不了口。”
江飞尘不敢吱声。
大雾四起,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睡意。他沿着祁佳年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不对,这不是去她住处的路。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月色朦胧,树影幢幢,怎么看着有些陌生?
“走错了吧……”
他嘀咕一声,正要转身往回走,余光却瞥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几个字,被藤蔓遮去了大半。他凑近看了看,只隐约认出“后山”“禁地”几个模糊的笔画。
后山禁地?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退——可来时的路呢?
月光下,原本清晰的来路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树影,密不透风,仿佛从未有过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救命……救命……”
叶轻舟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一处悬崖边缘,有个人影正扒着岩石,摇摇欲坠。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叶轻舟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许星河。
“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许宗师吗?!”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冲了几步,“你怎么在这儿?”
“救我……”那人影声音虚弱,浑身颤抖,“快救我……”
叶轻舟冲到崖边,正要伸手去拉,却忽然停住。
不对。
许星河那双眼睛——那双从来都平静如水、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
是盯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那目光太亮了,亮得根本不像是盲人该有的眼神。
“快……”那人影催促着,“快救我……我撑不住了……”
叶轻舟犹豫了一瞬。
那人影又道:“不是因为我顶替江飞尘的位置,你们早就输了……叶轻舟,你不该救我么?”
这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叶轻舟心里的某道缝隙。
是啊,灵球赛那日,若不是许星河出手,他们怎么可能赢?
他咬了咬牙,伸手——
“等一下!”他忽然又缩回手,“我知他为人,许星河从不会这么说话!”
那人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让叶轻舟头皮发麻——太熟悉了,那张脸确实是许星河的脸,可那笑容却从未在许星河脸上出现过。
“你废话太多了。”那人影道,“不想救就算了,既然人都来了,就别白来啊,我还有其他法子……”
许星河目光落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上刻着一盘棋局,残局未解,黑白子错落分布。叶轻舟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回头,猛地就对上了许星河眼中绿光。叶轻舟来不及闪避,对视上那一瞬,鬼使神差地就有藤蔓缠绕上了手臂。
叶轻舟意识到大事不好,挣扎道:“放开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尽管使劲全力,手腕发紫。
可他**凡胎根本对付不过人家,忽然许星河大喝一声,藤蔓强制拖着他手,一点点挪到了黑棋子上,忽然落下一子——
“轰——”
天崩地裂。
那道原本虚弱不堪的人影猛地仰天长啸,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一千年!老子等了一千年!终于——”
狂笑声中,那光柱撞向夜空,白云书院上空那道千年不破的结界剧烈震颤,随即——
“砰!”
一声巨响,结界应声碎裂。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光柱中挣脱而出,振翅高飞,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叶轻舟跌坐在地,目瞪口呆。
完了。
全完了。
“叶轻舟——!”
祁佳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气喘吁吁地冲到他身边,看着那片碎裂的结界,整个人也呆住了。
“你……你放跑了什么?”
叶轻舟满头大汗,目光直直盯着黑影飞走的方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有两道身影冲了过来——邵梁和江飞尘。四人站在那片狼藉的崖边,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很快,一道身影闻声而来从天而降。
元清子。
老头儿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铁青,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们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怒火:“那是上古妖兽‘幻面’,在此地被封印了整整一千年!它最擅蛊惑人心,幻化成他人模样诱人上当——你们居然!居然!”
叶轻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止是它跑了!”元清子声音都在发颤,“它逃走之前,把银翎神女留下的法器——那根‘半山听’的箫,一并卷走了!”
四人齐齐抬头。
祁佳年最为惊骇,“萧也没了!”
“是的。那箫是上品仙器,可震慑人心,撼动天地……”元清子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若是有心之人利用,必……必将天下大乱。”
夜风吹过,四野俱寂。
元清子睁开眼,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书院的其余宗师都出山了,只有老夫一人留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保白云书院千年名声……老夫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叶轻舟心头一跳:“什么机会?”
“五天小长假之内,把那畜生给我抓回来。”
“什么?!”
江飞尘跳了起来:“五天?!就我们几个?!那玩意儿可是上古妖兽——上古时期,三千年前的家伙!”
“不然呢?”元清子冷冷看着他,“还是说,你想让老夫把今夜之事如实禀报你们爹娘,让他们把你们拖回家吊起来打死?”
江飞尘顿时蔫了。
元清子一挥手:“就这么定了。来人——”
几个弟子应声而出。
“把这四个小兔崽子,给我撵出山门。”
“等等等等——”叶轻舟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弟子架起来就往外拖。
“元夫子!好歹给件兵器啊!”江飞尘挣扎着喊,“刀啊剑啊意思意思也行啊!”
“没有。”
“那符咒呢?护身的呢?”
“没有。”
“丹药呢?哪怕一颗——”
“没有没有没有!”
元清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等四人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白云书院的山门之外。
夜风萧瑟,月色凄清。
四个人在山门口蹲成一排,像四只被遗弃的小狗。
“我就问一句,”江飞尘幽幽开口,“咱们是不是被当成弃子了?”
没人回答他。
他又道:“什么装备都不给,就让我们去抓上古妖兽?这不就是让咱们去送死吗?”
还是没人回答。
“好歹给个刀啊剑啊意思意思……”他越说越委屈,“结果什么都没有。心寒,太心寒了。”
祁佳年打断他:“别念叨了。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江飞尘摊手,“大不了我回去挨一顿打,一年下不了床呗。反正比送死强。”
邵梁看向叶轻舟:“少爷,你说怎么办?”
叶轻舟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人不够。”
三人看向他。
“咱们四个,对付不了那玩意儿。”叶轻舟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兵器是小问题,可以从我家里搬。但人不行——咱们的能力,恐怕不够。”
“那怎么办?”江飞尘问。
叶轻舟勾起嘴角:“搬救兵。”
“救兵?谁?”
叶轻舟没说话,只是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祁佳年忽然明白了:“你是说——”
“许星河。”
叶轻舟点点头:“武修法修双修,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他本事最大。有他在,胜算能多几分。”
“他会来吗?”祁佳年有些迟疑,“他那个人……”
“会。”
叶轻舟打断她,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虽然闯的是弥天大祸,但我知道,他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祁佳年忽然笑了,“你还真是脸皮厚到没边。”
叶轻舟来气了,“你好意思说我?不是因为你大半夜跑来找我,我至于误打误撞成这样吗?”
祁佳年也不让着他,“你少赖别人了,那是你自己蠢,谁会误打误撞成这样?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祸呢?嗯?啊?!”
叶轻舟道:“那我请问您,你深更半夜贸然闯进男弟子居所有何贵干?”
祁佳年如实道:“追一个黑影,可惜让他跑了。很明显,这是幻面做的局,我们中招了。”
叶轻舟不理解,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神神秘秘的来,不能直接嚷嚷出来,惊动所有人一起追黑影?这样谁也不会遭殃了!”
祁佳年觉得他大概脑子缺根筋,无法沟通,“你不如问问你家护卫大哥一把长枪指着人家喉头,几个意思?我敢声张吗?况且这事闹的人尽皆知有什么好处吗?”
叶轻舟没说话了。
邵梁却道:“护少爷周全,是我份内之事。”
祁佳年又道:“那他一个人傻乎乎跑出来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邵梁冰冷的眼神突然刺向祁佳年。
仿佛嗅到了火药味,江飞尘忙打断道:“好了好了,木已成舟,说多无益,眼下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别伤了和气。”
祁佳年“哼”了一句。
叶轻舟“切”了一声。
夜风吹过,四人静默片刻。
“行了,”叶轻舟优先发言,拍拍手,“先别在这儿蹲着了。去我府上喝杯茶,从长计议。顺便——”
他打了个哈欠。
“睡个大觉。明天再说。”
江飞尘瞪大眼睛:“都这样了你还睡得着?你不是刚睡醒吗?”
叶轻舟“啧”了一声,“你太小看哥了,哥心宽的跟海洋一样。”
“不然呢?”他理直气壮,“反正祸都闯了,再焦虑也于事无补,觉总得睡吧?”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身后,白云书院的山门静静矗立,一如千年。
而更远的地方,那道逃窜的黑影正挟着那根碧玉长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箫声未起,天地已变。
是夜,青州知府居所。
叶轻舟给许星河发了一封飞鸽传音过去,但其实他心里也拿捏不准。
他趴在叶府后院的石桌上,盯着那只扑棱棱飞远的鸽子,嘴里念念有词:“许宗师啊许宗师,你可一定要来,虽说闯祸的事我从小没少干,但祸害苍山出人命的事我可不想造成啊,这次八成真的闹大了。”
“阿澜,你嘀咕什么呢?”江飞尘叼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躺在廊下,“不就一封传音信吗,至于这么紧张?”
叶轻舟回头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那可是——”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那可是拿“你也有一份责任”这种破借口去堵许星河的。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心虚。
许星河是什么人?那是书院里出了名的温润君子,待人接物从来滴水不漏,可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底下藏着什么,谁也摸不透。用这种生拉硬扯的理由去请人,换作是他叶轻舟自己,早就把信撕了当柴烧。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那日在山门口蹲着吹冷风的时候,他脑子里来来回回想的都是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那张和许星河一模一样的脸,那声“老子等了一千年”的狂笑。
心中毛骨悚然。
可凭他们四个——他、祁佳年、江飞尘、邵梁——够吗?
不够。
所以他脸皮厚去求许星河。
至于那封信……叶轻舟咬咬牙,反正话都说出去了,许星河爱来不来吧。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从石桌上撑起身来,“先去睡一觉,明天再说。”
“这就对了嘛!”江飞尘一骨碌爬起来,“走走走,你叶府的客房我可是惦记很久了——”
“惦记什么惦记,”叶轻舟白他一眼,“你睡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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