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云书院

厉鬼们对段木缺胳膊少腿撕的身体咬个不停,只听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尊者救我!看在我拿凡胎供养你的份上……看在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立誓回报,求求你救我,我要活着!”

风满楼笑道:“救?怎么救?”

祁佳年躲在画里露双眼睛看稀奇古怪,但奈何视觉有限,只见到一件雪白素衣道袍的身影移步到附近,细长的双指并拢,自然下垂于袖摆,指间正拈着一片洁白花瓣。

天呐!

那破镜的事物并非一刀一剑,而是几片娇滴滴的花瓣?

在接下来的半柱香厮杀中,此人出招回回命中拾梦尊者的软肋——血红眼珠。削的那叫一个血泪迸溅,嗷嗷叫唤,仿佛压根不惧这怪眼球,一直在预判拾梦尊者的攻势,稳占上风。

看的祁佳年都叫眼珠子疼,赶紧别过头。

带入段平乐的身份,她又想,说来也是神奇,咱们那出了名品学兼差的普通学室何时有这么个武艺出众的姊妹???刚从隔壁优生学室转过来的?

白衣人手脚利索,拿出八卦图案的布袋,反手收了拾梦尊者的残骸。

“空谷幽兰,收!”

听这铿锵有力的嘹亮声音,祁佳年吓一哆嗦。竟然是男同窗!罪过罪过。

这边刚停歇,而另一边风波又起。

那被厉鬼啃噬得仅剩一颗头颅的段木,还在拼命挣扎,“尊者!你怎么就这么没啦!我不想死啊!谁能救救我。”

呐喊中,段木头颅里飘出缕缕黑烟,急速涌向不远处一面最大的、尚未完全崩碎的镜面碎片。

碎片幽光一闪,一个模糊扭曲、透着奸猾气息的镜影挣扎晃动——正是企图趁乱遁走的镜妖本体!

“不好,镜妖想要带段木跑。”祁佳年发现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风满楼清越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响起。

只见风满楼携着祈佳年自那画卷中翩然跃出,落地无声。风满楼手腕一抖,那幅能容纳万千的画卷哗啦展开,他指尖不知何时已拿起鬼画符,抬手几笔,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墨色流光精准地钉在那试图逃逸的镜影之上。镜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满地镜面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会粉碎。

那流光如锁链般缠绕而上,硬生生将那镜影强行拽向展开的画卷。

画卷之上,墨迹游走,自动演化出层层叠叠的漩涡入口。段木挣扎着,幻化出各种恐吓形状,却终究抵挡不住那强大的吸力,在一阵不甘的嗡鸣中被彻底吞入画中。画卷随即卷起,稳稳落回风满楼手中,他随手将其塞回箱笼,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不羁。

风满楼垂眸盯着箱笼,道:“好好好,不死,准你们永生,就在里面相守相望,长长久久吧。”

直到此时,场中几人才算真正打了个照面。

那白衣少年已然收势。他身姿挺拔如寒松立雪,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仿佛不近世俗。他面容极为俊朗,眉目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是一种近乎淡漠的精致,仿佛高山雪莲,遥不可及,透着几分飘然若仙的气质。但美中不足、可惜、可叹的是,他眼眶内竟是一双白瞳……

“这……”

祁佳年迟钝一阵,才后知后觉读懂风满楼的意思。果真是天生适合对付大眼怪的人。

他眼神无波无澜,并未出声,只是微微偏头,似乎一切事物都靠耳朵去聆听想象。

祁佳年先开口道:“抱歉,之前私自下山耽误了你们历练,事后回书院,我一定去领罪,绝无怨言。”

“人没事就好。在下法修许星河,初入学室,日后同窗作伴,还望多加照顾。”

祁佳年沉思片刻,段平乐的记忆里对这人毫无印象,所以,她只能推断。

白云书院有四大修行职位,分别是法修、武修、文修、药修。境界为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身、飞升。

段平乐刚来门派修行三年,初出茅庐,这修为灵力撑死也就筑基前期。反观这白瞳道人,一手漫天花雨刀光剑影,多半修为在结丹之后。

同修?同窗?闹呢?玩儿呢?!

“师哥。”

祁佳年下意识恭维道。

许星河摆摆手,似乎担不起这身份,莞尔一笑道:“愧不敢当。我只是刚从武修转学来了法修,有幸与诸位相识,身为同窗,理应同你们一道下山试炼。”

转学派了。“难怪,是这样啊。”祁佳年点点头。

“我就说好像没见过你,幸会幸会哈。”

说着。忽觉箱笼晃动不止,似乎正有什么求生欲极强的东西在极力挣扎。

许星河道:“此物凶煞至极,恐公子携身多有不便,安全起见,不如交于白云书院镇压,以免它再有作乱之心,为祸人间。”

风满楼道:“你我非是同道中人,我不过一江湖杂修,自是远不如贵派人杰有本事。但这行走江湖也是有规矩的,我也要混口饭吃呢,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拿给收妖宗换两个下酒菜岂不美哉?”

“那收妖宗虽名声大振,却多数不是什么好口碑,恐生事端。公子既然诚心开口,不如卖我个人情,估个价。”

“好啊,看你这么爱管闲事,那我也诚心一口价……”

许星河拱手道:“愿闻其详。”

“这镜妖好歹也是三界镜相之首,黄金白银自是不足挂齿,上品灵器如何?”

听风满楼决绝的语气,祁佳年心头一震,心想,狮子大开口,定没好事。

许星河问:“一把?”

“十把。”

祁佳年有点听不下去了,“你是奸商啊?”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烈风呼啸之声。

祁佳年下意识回头,只见两名身着水绿学服的少年踏着夜色疾步而来。当先一人手持一柄通体赤红的火枪。他手腕一抖,那火枪便如游龙出水,在空气中划出三道炽热的弧线,最后枪尖斜指地面,余温经久不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至极。

此人面无表情,不言不语,收枪后便往旁边一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

祁佳年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尬笑:都收场了,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

另一个少年则完全不同。他几乎是蹦跶着过来的,脸上挂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本是端庄得体的修士学服在他身上竟然穿出了几分纨绔子弟逛花街的味道。他拍了拍那耍枪少年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低调低调,知道你枪法好,收起来吧,别吓着人家。”

那冷面少年瞥了他一眼,默默将火枪收回储物袋,依旧不语。

“谈价?我最喜欢谈价钱了。”那开朗少年双手插袖,踱步到风满楼和许星河中间,左右看看,仿佛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忽然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得仿佛在菜市场买葱:

“改日上我府上搬。”

祁佳年眼睛都瞪圆了。

这话说得,跟“改天请你吃饭”似的随意,可方才风满楼开的价可是——十把上品灵器。

“豪气!”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风满楼闻言,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得就像……祁佳年深思一番,最终给出评价:就像只偷了人家鸡的坏狐狸。

风满楼眸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客气,直接接话:“好,上品灵器二十把,我把这破镜片给你了。”

祁佳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把?!

方才不是十把吗?!怎么转眼就翻倍了?!

她震惊地看向那开朗少年,却发现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还拍了拍风满楼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成交!兄台果然爽快人,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做生意。”

地主家的傻儿子!

祁佳年:“……”

她默默将目光移向那冷面少年,对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又看了看许星河,那双白瞳依旧无神,眼神发直,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竞价”毫无波澜,又似乎在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最后,她看向风满楼。

这位方才还跟许星河讨价还价的“奸商”,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将那装了镜妖的箱笼甩给许星河,然后动作自然得整理了一下衣摆。

祁佳年终于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你才是大哥。”

那开朗少年耳朵尖得很,立刻转头,看着她说:“你说什么呢?”

祁佳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说您……您真豪气。”

“那当然。”少年理了理衣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哥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财,财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冷面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惜字如金:“……败家。”

“败不完的。”开朗少年大义凛然,凑过去用胳膊肘搭对方肩上,“再说了,那镜妖好歹是三界镜相之首,二十把上品灵器换它,不亏。我爹知道了肯定为我而骄傲,我这难道不算为民除害好事一桩吗?”

祁佳年默默在心里算了笔账,想当年她贵为一国神女时,也曾这样意气风发过。

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啊。

许星河此时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首,那双白瞳依旧无神,却精准地“看”向了那开朗少年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叶澜小少爷,在下多年以来两袖清风惯了,此番相助,你叫我情何以堪呐。”

她默默回忆段平乐的记忆:原来这祖宗就是叶轻舟啊!

他平时没怎么来过学室,因此祁佳年没认出来,只是常听书院修士提过,很有名,却不是什么好名。

开朗少年——叶家独苗,姓叶名轻舟,单字澜。其生父为云端大陆的青州知府,为公清正廉明,治下肃然,家财丰厚,俸禄优渥。段平乐生前曾听闻,东海之滨,自前朝起,叶氏族中子弟或仕或贾,官商两道,皆有根基。

商脉为叶夫人林氏,林氏祖上三代,专营奇珍异宝,凡海外所产猫眼、祖母绿、鸽血石,西域所出和田脂玉、青金石、松石,皆经其手,转运中原。至林氏父辈,更涉足修仙界物料,偶得灵矿原石、妖兽骸骨、千年寒铁之类,暗市流转,获利十倍不止。林氏嫁入叶府时,祖业一半作为嫁妆送上叶府,府门至郊外三百里,连绵数里不绝,想当年是轰动一时的“半城嫁”。

传闻中,灵玉成堆,朱砂满斗,更有数块来自北冥深处的寒铁玄冰,林氏陪嫁之物,市价不可估量。

叶府之富,不在雕梁画栋,而在这些寻常人家见所未见之物。灵石为基,灵材为础,叶氏虽非修仙世家,却早已悄然踏入那扇门扉之前。

这混世少爷一眼便知是个修仙废料,多半是靠家中资源硬挺,才勉强混个修仙身份。要知道,白云书院可是修仙界中数一数二的学派,选弟子看根基看眼缘看八字看命脉,那可是万里挑一的筛选,竟让叶轻舟走了后门,难以服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叶轻舟摆摆手,“知道情难堪就好,那你就记住我的大恩大德,平时就少说教我,比什么都好,搞得跟我长辈一样,明明我俩同辈诶。”

许星河浅声笑了一下,“是吗?”

风满楼却从这简短的对话中嗅出了什么,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瞥了许星河一眼。

祁佳年只觉得气氛微妙,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倒是那冷面少年再度开口,依旧是惜字如金的风格:“走。”

“是啊,再不走赶不上回白云书院汇报了,我可不想挨老爷子批。”叶轻舟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而对风满楼道,“这小妖怪我们就带走了,道友,改日你来我府上取,我亲自设宴款待你——二十把灵器哟。”

他说得轻巧,仿佛二十把上品灵器只是二十颗糖豆。

风满楼也不客气,拱手道:“静候叶帅学成归来。”

叶轻舟摇摇头,“过誉了,我混混日子就行。”正想出发,他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祁佳年,道:“段同窗,几日不见,能耐不仅见长,结交的朋友还都是些能人异士了啊。”

祁佳年下意识答道:“萍水相逢而已。 ”

叶轻舟变脸道:“我管你什么逢,走还是不走。”

祁佳年无语道:“用不着你提醒!”

说着,叶轻舟指了指身旁的冷面少年,用威胁式的语气对祁佳年道:“小丫头我劝你态度好点哈,这位可是武修班第六届最猛新晋修士,同时也是我过命兄弟邵梁,你看他话少你就该清楚,此人超级狠,小心打到你满地找牙。”

邵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在替我揽什么事?

小孩子心性就是这样,得顺着尾巴来。

祁佳年干笑两声,连连点头配合叶轻舟说:“是是是,大哥说的是。”

叶轻舟装够了,心里舒坦了,拍拍屁股撤人,待那两人走远,她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风满楼:“二十把上品灵器……你这也太狠了吧?”

风满楼悠然一笑:“送上门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祁佳年:“……可是他不是一般人啊。”

小心引火烧身。

风满楼道:“那不正巧,一般人的生意我也不愿意做。”

此话让祁佳年不禁沉思片刻。

风满楼目送他俩走远,收回目光,“无碍。我只是觉得,这位叶家大少爷,倒是比传闻中的有趣。”

于风满楼而言,或许只是觉得好玩。可祁佳年却忽然觉得,这趟下山试炼,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她呢。

风满楼垂眸看了一眼祁佳年,见她久久不语,主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得仿佛在哄什么小破孩,“时候不早了,随许修士回去吧,别急,很快我就会来陪你玩了。”

闻言,祁佳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咦……这人……真的好可怕。

临走之际,她想起个重要的事,又拉住对方,“喂,我……不是,她这三十二个至亲怎么办?你不会操控他们做坏事吧。”

“坏事倒不会,不过,实在是无油无米揭不开锅的时候,我会考虑卖掉的。”风满楼认真回答。

“你!”祁佳年被激怒了一点点。

风满楼想了想,又补了一段话,“你如今神器下落不明,神力尚未回复,不使执灯引超度不了他们的,暂时只能由我保管,不管你信或不信。”

太多把柄握在他手里。

“你真是我的怨头债主!!”祁佳年别无他法,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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