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沉默的呐喊》

七月底的时候,星河的父亲出院了。

那天我们去接他。天气很热,太阳晒得人发晕,但星河坚持要亲自去办出院手续,亲自扶他上车,亲自送他回家。

他住的地方还是那个老旧的小区,还是那间又脏又乱的房子。但这次不一样了——星河提前去打扫过。我们把窗户打开通风,把垃圾扔掉,把衣服叠好,把床单换了新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那间房子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愣了很久。

“这……”他说不出话来。

星河扶他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以后别那样了。”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

“哪样?”

“一个人。”星河说,“喝那么多酒,住这么乱。”

他低下头,没说话。

星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个男人瘦了很多,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快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还活着。还能坐在这儿,还能听她说话。

“爸。”她说。

他抬起头。

“以后我每个月来看你一次。”她说,“你要好好活着。”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好好活着。”

从她爸那儿出来,我们在街上走着。

太阳很晒,我们走在树荫下,一步一步,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

“未晞。”

“嗯?”

“我想去一个地方。”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哪儿。

“走吧。”

我们坐上公交,还是那趟车,还是那条路。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站在墓地门口。

那些墓碑还是老样子,一排一排的,在阳光下静默着。我们走过那条熟悉的路,走到头左转,第三排。

沈星月。

照片上的小女孩还是笑着,扎着两个小辫子,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星河在墓碑前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星月写的那封,最后那封,写着“先睡一会儿”的那封。

她把信放在墓碑前,用石头压住。

“星月。”她说,“姐姐把你的信带来了。”

风吹过来,把信纸吹得哗哗响。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

“你看,”星河指着那封信,“你写给我的,每一封都在这儿。我都收到了。”

她说着,声音轻轻的。

“以前没收到,是因为它们迷路了。现在找到了,姐姐都看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你写得真好。”她说,“姐姐看着看着就哭了。你画的那个小人儿,是你自己吗?画得真像。”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伸手理了理,继续说。

“你等我,对不对?你说先睡一会儿,让我来了叫醒你。我来了,虽然来晚了,但姐姐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

“你现在醒了吗?在天上,能看见姐姐吗?”

我看着那颗星星——白天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

她蹲在那儿,很久没动。

后来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走吧。”她说。

我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再来。”她说。

那颗星星在看不见的地方,亮着。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靠在我肩膀上。

“未晞。”她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怕来这儿。”

我听着。

“怕看见她的照片,怕想起那些事,怕自己受不了。”她说,“但现在不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她没怪我。她一直在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光。

“嗯。”我说。

她又靠回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就那么靠着,呼吸轻轻的,像是睡着了。

我没动。让她靠着。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美术室。

周叙白已经在那儿了。他坐在桌前,正在算什么东西。看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们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看星河的脸,没问什么,继续算他的。

星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些信。她一封一封拿出来,摊在桌上。

周叙白停下手中的笔,看着那些信。

“这是?”

“星月写的。”她说,“以前没收到,现在找到了。”

他拿起一封,看了看,又放下。

“写得好。”他说。

星河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爱写字。”

我们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信。灯光照在它们上面,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照得很清楚。那些字很小,很稚嫩,但每一个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心掏出来写进去。

“我想把这些信折起来。”星河突然说。

我和周叙白看着她。

“折成纸鹤。”她说,“她最喜欢的纸鹤。”

她拿起一封信,看着上面那些字。那是最短的一封,只有一行字:姐姐,我有点累了。先睡一会儿。你来了叫醒我。

她的手在发抖。

“这封,我想折成那只蓝色的。”她说,“就是翅膀上有一道折痕的那只。”

我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封信。

“可以吗?”我问。

她想了想。

“可以。”她说,“她不会介意的。”

她拿起那张信纸,开始折。

很慢,很小心。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轻,怕把那些字弄坏。折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我。

“未晞。”

“嗯?”

“你陪我一起折。”

我点了点头。

我也拿起一封信,开始折。她折她的,我折我的,在灯光下,很慢,很小心。

周叙白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那些信,我们折了一整夜。

长的信,折成大纸鹤。短的信,折成小纸鹤。重要的字,折在翅膀上,折在身体里。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轻,怕把那些字弄坏,又压得很深,怕它们散开。

折到天亮的时候,桌上摆满了纸鹤。各种颜色——信纸本来就是白的,但有些发黄了,有些发灰了,有些还有别的颜色,是星月画的画。它们挤在一起,像一支小小的军队。

星河拿起那只最短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的那只。它很小,很轻,在她手心里。

“这只,”她说,“我要留着。”

她把那只纸鹤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看着那些纸鹤,想着那些信。想着星月躺在病床上,一笔一划写那些字的样子。想着她写“姐姐,我有点累了”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等不到了。

但她还是写了。还是等了。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纸鹤上。它们被照成金色的,像是活过来了。

“它们活了。”我说。

星河点了点头。

“嗯。活了。”

那天下午,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把这些纸鹤,”星河说,“放在她那儿。”

我们看着她。

“墓地上。”她说,“放在她墓碑旁边。”

周叙白愣了一下。

“放那儿?不怕被雨淋坏?”

星河想了想。

“那就做个盒子。”她说,“防水的盒子,放在那儿。”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冲动。她是认真的。

“好。”我说,“我们一起做。”

我们开始做盒子。周叙白负责设计,计算尺寸和角度。我和星河负责折纸——不是折纸鹤,是折一种特殊的结构,能把盒子加固。

我们做了三天。

三天后,盒子做好了。不大,刚好能装下那些信纸鹤。外面是防水材料,里面铺了软纸,防止碰坏。盒盖上刻了一行字:星月的信。

那天下午,我们又去了墓地。

把盒子放好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夕阳的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张照片上,把那个笑着的小女孩照成金色的。

星河蹲在墓碑前,看着那个盒子。

“星月。”她说,“你的信,姐姐给你送回来了。你看,都折成纸鹤了,你最喜欢的。”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以后姐姐来看你的时候,就打开看看。你想跟姐姐说什么,就写在信里,放在盒子里。姐姐下次来就能看见。”

她说着,声音轻轻的。

“好不好?”

风停了。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站起来,看着我。

“走吧。”

我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盒子在夕阳里发着光,像一个小小的宝藏。

八月初的时候,学校发了一个通知。

高三要提前开学。八月十五号,暑假提前结束。

我们看着那个通知,谁都没说话。高三了,该来的总会来。

“还有两个星期。”周叙白说。

星河点了点头。

“两个星期。”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高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课,更多的作业,更多的考试。意味着没时间折纸了,没时间在美术室待着了,没时间三个人一起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了。

“以后怎么办?”我问。

星河想了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说,“这两个星期,好好过。”

我点了点头。

周叙白也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在美术室里,继续折纸。折到天黑,折到校工来赶人。

走的时候,星河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纸鹤。

“它们会等着我们的。”她说,“对吧?”

我看着那些纸鹤,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

“对。”我说,“会等的。”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们几乎天天泡在美术室里。

不是折复杂的作品,就是折简单的纸鹤。一边折一边聊天,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有的没的。周叙白讲他数学竞赛的事,星河讲她爸恢复的情况,我讲我母亲做的那些奇怪的菜。

有时候聊着聊着就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聊着聊着就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听着窗外的蝉叫。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一场梦。

八月十四号那天晚上,我们又在美术室里。

明天就要开学了。暑假的最后一夜。

我们三个人坐在那儿,谁都没说话。窗台上的纸鹤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像是也在等什么。

后来星河站起来。

“走,”她说,“去天台。”

我们爬上楼梯,推开那扇铁门。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那些晾着的床单还在,在月光下飘着,像白色的鬼魂。

她在老地方坐下,我们也在她旁边坐下。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那颗最亮的还在,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明天就高三了。”她说。

“嗯。”我说。

周叙白在旁边点了点头。

她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以后可能没这么多时间了。”她说,“但我会来的。每个月,至少一次。”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很安静。

“我也是。”我说。

周叙白说:“我也是。”

她转过头,看着我们。

“谢谢你们。”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很短,但很真。

“有你们真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天台上待到很晚。

聊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后来周叙白困了,先回去睡了。只剩下我和星河。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星星。

“未晞。”

“嗯?”

“高三这一年,会很难吧?”

我想了想。

“会。”我说。

她点了点头。

“但没事。”我说,“有你在。”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月光,还有我的影子。

“真的。”

她看着我,看着看着,笑了。然后她又靠回我肩膀上。

“那就好。”

风吹过来,凉凉的。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靠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就那么坐着,看着星星,靠着彼此。

那颗最亮的还在闪,像是在看着我们。

第二天,开学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桌子上堆满了书,黑板上写满了字。一切都在提醒我们:高三了,别玩了,该努力了。

星河坐在我旁边,低头看着课本。我看着她,想着昨天晚上在天台上的那些话。

她好像感觉到我在看她,转过头来。

“看什么?”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书。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我在底下听着。但脑子里总是飘到别的地方去——飘到美术室那些纸鹤上,飘到天台那颗星星上,飘到她靠在我肩膀上的那个晚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晓雨用笔戳我的背。我回过头,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高三了,加油。

我写了一个字:嗯。

她又写:你那个朋友,沈星河,她还好吗?上次艺术节之后好久没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星河。她正在看书,侧脸很认真。

我写:挺好的。

周晓雨看了看那张纸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我转回去,继续听课。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星河的侧脸上。她整个人都在光里,像一幅画。

十一

高三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去了美术室。

里面还是老样子,窗台上那些纸鹤还在,桌上那些折纸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像是隔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们在桌前坐下,拿起纸,开始折。

折得很慢,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折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

“未晞。”

“嗯?”

“以后我们可能不能经常来了。”

我看着她。

“但我会来的。”她说,“每周至少一次。”

我点了点头。

“我也是。”

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折纸。

那天下午,我们折了很多。折完就放在窗台上,和那些旧的放在一起。新的旧的,分不清了。

天黑的时候,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纸鹤。

“它们会等我们的。”她说。

我看着那些纸鹤,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那只蓝色的,翅膀上有一道深折痕的那只,在最中间。

“会的。”我说。

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我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门关上了。

那些纸鹤留在黑暗里,等着我们下次来。

十二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都是上课、做题、考试,上课、做题、考试。日子像复印机里印出来的,一张一张,一模一样。

但每周的那个下午,不一样。

周六下午,我们都会去美术室。有时候周叙白也来,有时候就我们两个。折纸,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那些下午,像是从复印机里偷出来的,是我们自己的。

有一次,折纸的时候,她突然问我。

“未晞,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

她看着我。

“但会在一起折纸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会在一起折纸。”

还有一次,下雨了。

很大的雨,哗哗哗的,把窗户打得啪啪响。我们没带伞,就坐在美术室里等雨停。

雨一直下,一直下,没有停的意思。

“你看,”她指着窗外,“像不像那天晚上?”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晚。星月的那晚,雨夜焚纸的那晚。

“像。”我说。

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那晚之后,我就变了。”她说,“变得不一样了。”

我听着,没说话。

“但现在,”她说,“我又变回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雨的光,有灯的影,还有我的样子。

“我也是。”我说,“因为你。”

我们就那么看着彼此,很久。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晶晶的。

“走吧。”她站起来,“出去走走。”

我们一起走出美术室,走在湿漉漉的路上。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味道,泥土的,草的,还有一点点花香。

她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

我也跑起来。

我们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过那个公告栏。跑到天台上,停下来。

风很大,把我们的头发吹乱。但我们都笑着,大口大口喘气。

“未晞。”她叫我。

“嗯?”

“以后,不管变成什么样,”她说,“我们都要这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好。”

她笑了。那种笑,很灿烂,很亮,像天上的太阳。

十三

十一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美术室。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封信。

她的脸色很奇怪。

“怎么了?”

她把那封信递给我。我接过来,看。

是美院的招生简章。还有一封邀请函——她以前参加折纸比赛的时候,有一个评委是美院的教授,还记得她。教授说,如果她想考美院,可以提前准备,参加明年春天的特招考试。

我看着那封信,又看着她。

“你想去?”

她点了点头。

“想去。”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美院,在另一个城市。很远。

“那……挺好的。”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未晞。”

“嗯?”

“你会支持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期待,害怕,还有别的什么。

“会。”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谢谢。”

我也笑了一下。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十四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想着那封信,想着她说“想去”时的表情,想着她问我“你会支持我吗”时的眼神。

我会支持她。当然会。

但心里那个沉下去的东西,一直沉,一直沉,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睡了吗?

她很快回了:没。

我看着她那一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你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回:在想你走了怎么办。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还有一年呢。而且,你会来找我的,对吧?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沉下去的东西,停住了。

我回:对。会来找你的。

她回:那就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我想着她说的话,想着以后的事。

还有一年。

一年,很长。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折很多纸鹤。可以在美术室里待很多个下午。可以在天台上看很多次星星。

一年,也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没了。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十五

第二天,我把那封信的事告诉了周叙白。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要去?”

“嗯。”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你怎么想?”我问。

他想了想。

“挺好的。”他说,“她本来就该去。”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也想考那儿?”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数学系。”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都想走。去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

那我呢?

我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在美术室里,谁都没说话。就折纸,一直折,折到天黑。

走的时候,星河看着我。

“未晞。”

“嗯?”

“不管你以后去哪,”她说,“我们都会是朋友。”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光。

“嗯。”我说。

她笑了一下。

我们一起走出美术室。外面很冷,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但她的手握着我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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