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还沉在浓黑里，连宫墙的飞檐都只剩一道模糊黑影。

谢珵守在楚聿寝殿门外已经半宿，指尖冻得微僵，却依旧站得笔直。估摸着寅时已到，他轻轻叩了三下门，声音低而稳：“殿下，时辰到了，该起身准备早朝。”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出楚聿带着睡意的低沉嗓音：“进来。”

谢珵推门入内，先快步走到桌边，将备好的温水、牙筹、棉巾一一摆好，水温调得温热适宜。他垂着眼，伺候楚聿起身洗漱，净面、漱口，动作轻而利落，半点声响都不曾惊扰。

待洗漱完毕，他才取过早已熨得平展的朝服，轻声道：“殿下，属下为您更衣。”

楚聿微微颔首，任由谢珵为他着衣系带。谢珵指尖稳而轻，将那身石青色蟒袍穿得周正挺括，玉带束紧腰身，又为他戴好朝冠，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前后不过片刻，楚聿已从慵懒的睡态，变回了那位冷峻沉敛的皇子。

“走。”楚聿淡淡一语，迈步出殿，乘车入宫。谢珵佩刀随行，一路沉默护驾。

至大殿外，楚聿整了整衣袍，迈步入殿上朝。

谢珵则同其他侍卫一道，按规矩立在殿外廊下值守，身姿如松，目光平静，却将周遭动静尽数收在眼底。

不多时，一道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缓步而来，来得略晚，却不显慌乱。

那人是苏哲，当朝礼部尚书，年近五旬，面色温厚，眉眼间藏着沉稳练达。礼部掌礼仪、祭祀、科举、邦交，看似清贵闲散，实则掌管天下文臣脉络，消息最是灵通。明面上他不涉党争、不偏不倚，是朝中人人敬重的老臣。

无人知晓，他原是大晟前朝御史大夫，先帝托孤重臣，更是谢珵生母谢微婉的青梅竹马。

大晟覆灭时他假意归降，潜伏多年，满心愧疚与忠诚，是谢珵在朝堂最深的暗线与靠山。

苏哲走上宫道，目光看似平视前方，掠过谢珵时，极轻地眨了下眼，算是示意。

行至丹陛台阶前，他忽然脚下一崴，身子猛地一斜，像是踩空了一般，朝着旁侧倒去。

“苏大人！”

谢珵身形一动，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苏哲的手臂。

这一扶自然又合理，旁人只当是侍卫及时护驾，谁也没有多想。

就在两人手臂相触的一瞬，苏哲掌心微松，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悄无声息滑入谢珵袖中。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见，旁侧官员侍卫各自闲谈张望，无一人察觉这片刻间的暗线传递。

“多谢。”苏哲站稳身形，淡淡一笑，语气寻常。

“大人慢走。”谢珵应声松手，不动声色退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苏哲整理了一下衣袍，拾级而上，步入大殿。

谢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袖中那张薄纸，重如千钧。

朝会的钟声消散在宫墙深处，过了许久，大殿正门缓缓开启。

楚聿走在群臣之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凝着一丝沉冷。

谢珵立刻收了心神，垂手跟上，一路沉默随行，返回静渊殿。

回到殿中，楚聿先用过早膳，便在殿内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瓷茶杯，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

楚聿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谢珵，淡淡开口：“父皇今日下旨，封我为宸王，还在宫外赐了一座亲王府邸。”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沉，径直问道：“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谢珵心头一紧，立刻躬身垂首：“陛下圣意深远，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楚聿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让你说，你便说。”

谢珵垂在身侧的手微蜷，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谢珵垂着眼，声线稳而低，每一字都斟酌得恰到好处：“陛下此举，并非只针对殿下一人，大皇子楚峻、三皇子楚瑾也一并受封，各有封号与宫外府邸。”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看似是一体加封、同沐恩宠，可三位皇子尽数迁出皇宫，各居一府，便等于……被陛下放出宫去，任由各位皇子在京中相互倾轧、彼此牵制。”

“宫里有陛下坐镇，诸位皇子既不在禁中，便难再直接触及中枢机要。可府邸仍在京内，势力又不至于彻底切断。

既不给任何人独掌宫禁的机会，又让你们在外互相争斗，陛下只需安坐宫中，坐收渔利。”

楚聿指尖猛地攥紧茶杯，指节绷得发白。

心底第一反应竟是惊，一个侍卫，竟能把父皇那点权衡算计看得这般透彻，一针见血，分毫不错。

位皇子同封同迁，明着是恩宠，实则是放逐、是牵制、是让他们兄弟在外互相撕咬，父皇稳坐钓鱼台。这份眼力，寻常幕僚都未必及得上。

可这份惊才刚翻上来，面上便已覆上一层冷戾。

他骤然抬眼，眸色锐如刀锋，霍然起身，一步步压向谢珵，声线冷硬如冰，厉声喝斥：“大胆！区区一个侍卫，也敢妄议帝王心术、揣测父皇？谁给你的胆子！”

谢珵猛的一怔，心中腹诽：明明是你让我说的，如今说了反倒怪罪。

但嘴上还是立刻收了神色，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属下失言，妄议朝政，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楚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稳稳托住谢珵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谢珵的下颌线条清瘦，唇色偏淡，眼尾微微泛红，一双眸子水润透亮，既带着几分被呵斥后的怯意，又藏着几分未消的真诚，模样干净又好看，瞧着竟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可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非惧意，也不是羞恼，而是清晰地察觉到——楚聿指尖的温度异常冰凉，冷得像浸过寒玉，全然不似活人的温热。

他喉间微紧，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顺从与忐忑：“殿下……属下知错，再不敢胡言。”

出乎意料，楚聿并未再苛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手，神色也松了几分。

谢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隐秘的惊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暗自庆幸对方并未真的动怒。

其实，在楚聿心里是有些惊喜的，他感觉谢珵很完美，武艺高强，背景干净，长相英俊，眉眼清润干净，温顺又赤诚，连认错时都带着几分惹人疼惜的软意。

我有了个非常新奇的想法，大概会走向玄幻的方向。

下一章，小侍卫要漏出真面目咯，可以猜猜，颠覆想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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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宫道暗递，一语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