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宸王府的这三日,谢珵忙前忙后,事事亲力亲为,从正殿陈设到花园清扫,再到寝殿书房的布置,无一不亲自打理妥当。
他生得眉目清俊,待人温和有礼,做事勤快细致,遇上宫里派来的内侍宫女,从不摆半点架子,谁有难处他都主动搭手,说话温温软软,分寸又拿捏得极好,不过短短几日,便和府里上下打成一片,人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李锦本就负责协助打理王府事宜,日日与谢珵一同安排琐事,两人相处得格外愉快。
李锦见他这般勤劳踏实、温和通透,心里越发喜欢这个少年,时常主动过来搭把手,同他一起清点物件、安排人手。
偶尔歇下来时,两人便在院中的石桌旁稍作歇息,随口说几句闲话,气氛轻松又和睦。李锦性子爽朗,谢珵谦和有礼,一来二去,彼此都觉得十分投缘,半点没有生疏隔阂,反倒像早已熟识的旧友一般自在。
这座由皇帝亲自安排的宸王府,气派自是不同。从外面看,高墙深院,朱红大门威严气派。
一进大门,就是极其开阔的大院子,院中种着一棵桃树,底下设了凉亭,待到花开时必是满院粉白。另一侧放着一套石桌石凳,闲时可坐在此处喝茶说话。
院子中间一片宽敞平坦,一眼就能望见正对着大门的正殿。正殿高大庄重,是平日里招待宾客、处理事务的地方,气派规整。
从正殿后侧的角门走出,便踏入了极大极阔的王府花园,园内同样铺着青石板路,几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遮出大片阴凉,各色花木错落栽种,景致清幽。园中央凿了一汪池塘,碧水潺潺,流水绕园而过,一座石拱桥横跨池面,移步换景,煞是雅致。
再穿过这片大花园,便是整座王府最深处、最气派的一进殿宇,这里是楚聿的寝殿,旁边紧连着他的书房,安静私密,又格外华贵,正是他日常起居、看书歇息的地方。
待到一切安置妥当,下人领着谢珵去看他的住处时,他自己也微微一怔。
旁人皆被安排在外围院落,多人同住,往来需穿过层层庭院,唯独他,被分到了楚聿寝殿后方紧挨着的一处小独院。
院子小巧规整,青石板铺地,只栽了几株常青树,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繁杂的装饰,胜在清静私密,且往来便捷,无需穿过层层庭院,也不会被旁人随意惊扰,是全然专属他一人的居所。
那院子不大,却极为清静,一道短廊便直通寝殿后门,距离近得不像话,放眼整座宸王府,再没有第二处这样的位置。
谢珵站在院门口,心里隐隐有些疑惑,他自问不过是按本分做事,与楚聿也并无过多交集,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偏偏将这么好的地方,留给了自己。
谢珵把自己的小院收拾妥当,便往楚聿的寝殿走去当差。
刚走到寝殿门口,就看见楚聿坐在院内的树下,石桌上放着茶盏,正独自喝茶。
谢珵连忙敛了神色,垂手站在一旁,正要躬身行礼,却听楚聿先开了口,声音清淡,目光落在他身上:“院子收拾好了?”
“是,都收拾妥当了。”
“那院子,可还喜欢?”
谢珵心头一紧,连忙抬眸又快速垂下,恭声回道:“回殿下,院子极好,雅致清静,属下十分喜欢,多谢殿下恩典。”
话落之后,心里那点疑惑终究没忍住,犹豫了片刻,小声补充道:“只是属下愚钝,不知殿下为何将这个院子给我,府中旁人皆在外院,属下受之有愧。”
他说话时声音轻轻的,脸颊微微泛着浅红,模样愈发谦和温顺。
楚聿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语气平静自然:“安排在近处,是方便本王有事传唤,随叫随到,省事些。”
稍顿,他又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喜欢便得了,不必问缘由。”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珵,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往后你便在这宸王府当差,只要你安分守己,对本王忠心耿耿,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该有的体面与安稳,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谢珵听罢,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属下记下了,定当尽心竭力,效忠殿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话落之后,院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微风拂过树叶,落下细碎的声响。
楚聿将最后一口茶徐徐咽下,随手将青瓷茶盏搁在石桌上,起身拂了拂衣摆,一言不发地径直走进了身后的书房,木门轻掩,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
谢珵便安安静静守在寝殿廊下,身姿端正,目不斜视,专心值守,半点不敢懈怠。
待到暮色四合,府里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谢珵与值守的侍卫们一同前往外院膳堂。膳堂里热气腾腾,饭菜香气四溢,王府的侍卫们围坐一桌,李锦坐在主位,俨然是侍卫之首的模样,气氛很是热闹。
众人刚动筷子没一会儿,性子最活泼的侍卫赵虎就率先开口,嗓门亮亮的:“李哥,你前几日就跟咱们说,等王爷正式入主宸王府,就请咱们弟兄去风月楼喝酒庆祝,今儿可总算盼到这日子了!”
李锦夹了口菜,笑着点头,语气爽快:“那是自然,王爷受封宸王,又顺利搬进这气派的王府,是大喜事,我怎么会食言?早就跟风月楼打好招呼了,今晚咱们就去那儿,好酒好菜随便点,再听几曲小调,好好乐呵乐呵,庆贺王爷封王大喜!”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炸开了锅,几个侍卫个个喜形于色,纷纷附和。
“还是李哥仗义!”
“早就听闻风月楼的梨花白堪称一绝,这回总算能尝尝了!”
李锦目光扫过众人,笑着招呼:“大伙儿都去,今晚放开了玩,算我的。”说着他看向一旁面露难色的侍卫,开口唤道:“阿林,你也一起,别拘谨。”
被点名的阿林瞬间垮了脸,苦着脸摆摆手:“李哥,我倒是想去,可今儿偏偏轮到我夜里在王爷寝殿外轮值,半步都离不得,这酒是喝不上了,真是可惜!”
众人一听,皆是叹气,满脸惋惜。
“唉,怎么偏偏赶今晚轮值,太不巧了!”
“好不容易李哥请客,这下错过了,太遗憾了!”
阿林更是垂头丧气,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脸闷闷不乐。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吃饭的谢珵,将这番对话听在耳里,看着阿林失落的模样,又瞧着众人遗憾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动,放下碗筷,抬眼爽朗开口:“阿林兄弟,你若是想去,今晚的轮值我替你便是。”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谢珵。
阿林更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不敢置信地问道:“谢珵,你……你真愿意替我值夜?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谢珵笑了笑,语气诚恳,“你们在王府多年,也是为了庆贺王爷封王,本就该去热闹热闹,我替你值守便是。等下次你们再聚,我再跟着一同去喝酒便是。”
李锦看着谢珵,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许,作为侍卫之首,他最看重弟兄间的情义,谢珵这般仗义,让他越发欣赏:“谢珵,你倒是个重情义的,这般替弟兄着想,难得。”
阿林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对着谢珵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感激:“谢珵,太谢谢你了!你这份情我记下了,改日我一定单独请你喝酒,好好谢你!”
“都是同在王府当差的弟兄,不必这么客气。”谢珵摆摆手,笑得谦和,“你安心去便是,值守的事交给我,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阿林连连道谢,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满桌的气氛也重新热闹起来,众人看向谢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与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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