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头这样的亲密举动在两人之间少有,他的手是冰凉的,让江阮感觉抚摸自己头发的,并不是温暖的生命体,更像是一把冰凉的手术刀。
陈泽序的手指贴着发根,动作生疏也有些僵硬,最后碰了碰她的脸,像突然卡壳般停留两秒,极细微地摩擦着。
就像是某种病态迷恋。
这只是一种错觉,江阮不止一次感觉到。
在床上时,他挺拔的高鼻梁紧压着她脖颈的皮肤,灼热的呼吸烫得她颤栗,他嗅闻着她的气息,时间长到让她难熬地弓起身。
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并没有改变他们客套疏远的关系。
江阮收回思绪,抿抿唇,说麻烦他了。
陈泽序望着她:“夫妻之间不用说麻烦。”
话是这样,总觉得并不适用在他们身上,陈泽序没麻烦过她,事实上,她对他在做什么一无所知。
这也是江阮不想麻烦他的理由。
两个人搭电梯回了家。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陈泽序婚前购置的,装修好后一直放置,领证前陈泽序转到江阮的名下,作为新婚礼物。
这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江阮本能想拒绝,但陈泽序说这是一份保障,既然他们结婚未来就是利益共同体, 那么房子写在谁的名下并不重要,他笑容和煦问她:“还是你认为我们以后会离婚?”
“当然不会。”至少当时的江阮没这么想过。
陈泽序说:“所以写在谁的名下不重要对吗?”
江阮无法反驳,她接受了这份礼物。
爸爸妈妈倒是高兴,他们对陈泽序一向满意,在这件事上更是交口称赞,在他们看来,这是诚意,他们也打来钱用来购买软装。
江阮喜欢他们的家,四百平米大平层,做成三室两厅的格局,两间卧室他们各自住,一间书房陈泽序用得更多,她更喜欢在卧室看资料。
房子整体是低饱和的米白与灰燕麦色为主,拼木地板,羊毛地毯,实木茶几上是伸展枝叶花束的陶土花瓶,落地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两个人工作忙,顾不上家务,请了阿姨,平时打扫卫生跟做一顿晚餐。
陈泽序虽然脾气好,但他有轻微洁癖,对入口的食物也有些挑剔,能满足他的要求的并不多,蒋姨算一个,相处多年,清楚他的习惯,江阮相对要求就很低了,能做家常菜,卫生打扫干净整洁就够了。
蒋姨之前就在陈家做事,他们结婚后,蒋姨从陈家过来照顾他们小夫妻。
她性格温柔话不多,做事又细致,她会根据时节,变着法地做饭煲汤,认为好食材在适合的时候会滋养身体。
到家,饭菜已经做好,蒋姨已经利索地收拾完厨房,跟他们打完招呼后下班离开。
江阮前段时间加了几天班,蒋姨习惯性给她炖了补气血的汤,她握着瓷勺,先小口喝完了汤。
吃饭的时候,两人几乎没什么话,安静地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
陈泽序很少谈及他们的工作,如果江阮好奇地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往往会微笑地看她,说她不会感兴趣,然后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而江阮整天都是围绕各种小动物,门诊做手术查房跟家属沟通,她认为陈泽序对她的日常更不感兴趣,也不怎么会主动提起。
吃过饭,江阮先回房间洗了澡,打开衣柜拿内裤时顺手拿了白色吊带,她在穿衣这件事不怎么花心思,遇到合适的款式会买不同的颜色,吊带也一样,还有一条水蓝色的,她也没再看见。
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扔掉,或者是蒋姨做保洁的时候当垃圾给扔了,总之就是不见了。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也就没怎么在意。
江阮脱掉衣服,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吹干头发,打开笔记本准备再看会儿手术视频。
江阮最近在看肠吻合手术相关资料,这类手术难度高,对技术精细度要求也高,他们医院做过几例,她都只是作为助手,辅助主任手术,没有独立操刀过。
陈泽序进来时,江阮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看视频,同时快速地记录要点。
她认为自己不算聪明,因此做事格外努力认真,她希望自己站在手术室里时,有十足的准备。
电脑屏幕里,是一片模糊血肉,电脑前的人神情专注,注意手术过程中的细节,她听到有人进来,顾不上回头。
“在看什么?”陈泽序走过去,放下一小盘果切,一手搭着她椅背,俯身撑着桌面,垂着薄白眼皮,视线落在屏幕。
屏幕里血肉模糊,镊子夹起粉红色薄膜般小肠。
“肠吻合手术视频。”江阮跟着解释,“一只法斗吞食了塑料后导致肠梗阻,需要将一小截坏死的部位切除,再将两端缝合。”
陈泽序低头看她,她刚洗过澡,卸了妆,干净的脸上,睫毛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听着很难。”
江阮注意力始终在屏幕里,她闻言点头:“吻合的两端需要保证血液供应,如果血液不能及时流通,缝合的部位也还是会坏死。”
宠物跟人相比,体型要小得多,它的内脏器官也一样,这就很考验医生的水平,这种精细的手术更是,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手术失败,可能造成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而肠壁的粘膜层、肌层、浆膜层都需要准确对齐,才能正常愈合,如果肠道泄漏,内容物漏到腹腔,会造成严重感染,死亡风险极高。”
“……”
江阮带惯了实习生,说起手术,就像是带学生一样,一时说得多了些,说完才想起,陈泽序不是他们专业,对这些枯燥的手术过程也不会感兴趣。
“抱歉,我好像说得没完了。”江阮有些懊恼地抿下唇,“你看着不舒服吧,我把视频关掉。”
正常人会对血肉场面感到不适,更何况手术镜头是高清的,网状血管跟肌肉结构清晰分明。
“没有。”陈泽序看着屏幕没太大反应,“听着挺有意思的。”
她喜欢自己的工作,说起专业上的事,语气轻快自如,那是另一个她。
江阮不会将他的客气当成真话。
她还是按下暂停,切出手术界面,她捏了下泛酸的肩颈,仰头间发丝垂在他的手背,有着湿润苏麻的触感。
“是有什么事吗?”
一抬头,陈泽序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就这样看了她很久。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专注,镜片下的黑眸不掺杂感情,更像是冰冷的观察,漆黑的眼珠像是黑洞,吸引着人往里探入。
陌生神秘又看不透,赋予了些危险感。
陈泽序就像是江阮面临的新课题,不属于她的专业领域,她无从下手,只能看个表面。
江阮愣了一下,直到唇上覆上冰凉柔软的触感,陈泽序俯身吻上来,细边镜框轻压上她的鼻梁,他们贴得那么近。
他身上的雪松的气息简直要裹住她,带着暴雪来临的冷冽肃杀,密不透风的,她溺毙其中。
江阮揪住他胸前一小片衣服,是真丝的顺滑面料,带着冰冰凉凉的触感。
指尖下,感觉到从布料透来的热气,以及皮肤下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
江阮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穿的睡衣跟他平时的风格不一样,深蓝色的V领,他的身材仪态好,肩型平直,穿什么都好看,一低头,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紧实胸肌。
一个吻结束,陈泽序的唇若即若离贴着她,长睫下的眸底暗黑。
“阮阮。”他用略带祈求的口吻,“帮我摘掉。”
阮阮,他很少会这样称呼自己,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隐秘的,亲昵的,像他的吻,是冰凉里带着一抹暧昧湿意。
在陈泽序的注视下,她捏着镜框,小心摘掉他的眼镜。
陈泽序并不常戴眼镜,他眼睛度数不高,左眼两百度,右眼一百五,不影响正常生活。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型偏长,眼尾略扬起,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会有压迫的凉意。
江阮摘眼镜的动作有些笨拙,镜腿划过他瘦削的脸颊。
也正因此,她在看他,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
陈泽序眼睫未动,他看着江阮,不是看着猎物的势在必得,更近乎一种隐秘的狂热的虔诚,他想亲吻她的眼睛,舔舐她发亮的眼珠。
但那只会让她感觉不适,害怕,甚至是厌恶。
尽管他想得要命。
尤其在她还没来得及放好眼镜,再度被捕捉到唇时慌乱了下:“等等……”
等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江阮的声音淹没在唇间,陈泽序扣紧她的腰,往上带,她挤进他的怀里,幽幽的檀香几乎盖过雪松的气息,扑了满鼻。
她在迟钝,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算算日子,的确是今天。
他们夫妻生活一向规律,两个人都不是重欲的人,保持着三天一次的频率。
次数不算多,但也称得上和谐,江阮在这方面对陈泽序还挺满意的,如果每次时间短一点将更完美。
每次做完江阮都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嗓子发干,只剩下本能地吸气呼气。
江阮手臂环上陈泽序的脖颈,额头贴着他的下颚:“不在这。”
“嗯。”
陈泽序手臂穿过她后腰,轻松将她抱起来,他问:“还有套吗?”
江阮耳根发烫:“有。”
他们近年都不想要孩子,一向都做足了安全措施。
江阮也不是完全不了解陈泽序,他喜欢接吻,手捧着她的脸,那种唇压着唇完全贴合的亲密感,只能听到彼此重而促的呼吸声。
就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
陈泽序低头,鼻梁抵着江阮的肩窝,感觉到薄白皮肤下血管鲜活跳动,他忍住想要啃食的冲动,近乎贪婪地吮吸属于她的甜腻味道。
到底,他还是张开唇,咬上纤细锁骨,他听到她轻咛一声,太阳穴的青筋隐隐在跳,兴奋在血液里翻滚,他想咬得再重一点。
再重一点就好。
陈泽序忍住了,补偿性地舔舐着咬过的位置。
江阮呵着气,大脑混沌一片,她无暇顾及那一点反常举动,手指难耐地没入他的头发,或轻或重地扯着。
结束时,他仍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头埋得更深,良久未动。
江阮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你,今晚可以睡这里。”
身上的人忽地一僵,半秒过后,他抬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的吻:“还是算了,你会睡不好。”
江阮闭着眼睛,轻嗯一声。
从那句话说出来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懊恼。
房间里残留着暧昧气息,久久不散,刚才的气氛太好,让江阮再次产生错觉,以至于她第一次主动打破他们之间的规定。
即便上一刻还在热烈痴缠,下一刻陈泽序冷静抽身,他撑着身起床,弓腰去拿床边的睡衣穿上,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泽序眼底恢复清澈平静,他低下身,手指别过江阮额头边被汗沾湿的碎发:“晚安。”
江阮没睁开眼,嗓音干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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