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满臂伤痕,落尽少年泪

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房亦安的全身。

看着床上血色浸染、面色惨白死寂的人,他所有的冷静、自持与沉稳尽数崩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铺天盖地涌来,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掌小心翼翼托起我失血泛青的手腕,触目惊心的血色染红了他的指腹,温热的血黏腻滚烫,却昭示着我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生机。

指尖探在我颈动脉处,脉搏微弱得近乎虚无,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栀栀!黎意栀!撑住!”

房亦安的声音彻底破碎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平日里温润沉稳的嗓音,此刻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将我打横抱起。

我身子轻得可怕,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若丝,毫无半点鲜活生气。满手满床的猩红,刺得他双目生疼,心口溃不成军。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出租屋,怀里死死护着我,不敢颠簸分毫,一路狂奔冲进车内。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

晨光熹微,天光破晓,街道车流渐起,可房亦安眼中只剩下怀中毫无生机的我。他一手稳着方向盘,一手始终轻轻护着我的后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后怕与惊惧。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车子稳稳停在急诊楼门口,他推开车门,大步狂奔冲进大厅,声音嘶哑地朝着医护人员呼救:“医生!救人!快救人!”

急诊医护人员见状,立刻推着抢救床赶来。众人七手八脚将我平稳挪上病床,飞速推入抢救室。

冰冷的“抢救中”红灯瞬间亮起,隔绝了内外所有视线。

房亦安僵在走廊尽头,浑身僵硬,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腥味,那股猩红的颜色死死印在眼底,挥之不去。他背靠冰冷的墙壁,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剧烈抽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哪怕前路风雨万千,哪怕世事坎坷难行,他始终从容笃定。可这一刻,他怕了,怕得浑身发冷,怕得近乎窒息。

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再晚来几分钟,若是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若是他没有执意赶来……

他不敢深想下去,仅仅是一念之间,便是万丈深渊,天人永隔。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红灯缓缓熄灭,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看着等候在走廊、周身气压低沉、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房亦安,语气沉重无奈:“病人万幸送来及时。严重失血性休克,出血量极大,心率血压濒临归零。”

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怕与惋惜,字字沉重砸在房亦安心头:“再晚三分钟,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现在立刻紧急输血,稳住生命体征,暂时保住性命了。”

“再晚三分钟……无力回天。”

短短八个字,像一柄冰冷利刃,狠狠刺穿房亦安的心脏。

瞬间,酸涩、后怕、心疼、悔恨,所有情绪轰然爆发。

素来清冷克制、情绪从不外露的少年,那双永远温润沉静、笃定从容的漆黑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细密的红血丝爬满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隐忍的湿意死死聚在眼眶,摇摇欲坠。

他脊背紧绷,下颌线死死绷紧,喉结剧烈滚动,强压着心底崩塌的情绪,指尖微微颤抖。

三分钟。

仅仅只差三分钟。

他就要永远失去他拼尽全力守护、温柔等候的小姑娘。

抢救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我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宣纸,毫无半点血色,嘴唇干裂泛青,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透明的输液管刺入手背,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顺着管路缓缓输入我的体内,一点点填补我身体流失的生机。

为了方便输血与各项检查,护士轻轻挽起我常年遮盖一切的长袖病号服。

袖口缓缓上推,一寸寸裸露出来。

当我的双臂彻底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动作皆是一顿。

惨白纤细的手臂之上,没有一寸完好肌肤。

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划痕纵横交错,浅的早已结痂留疤,深浅凹凸;深的狰狞突兀,是无数次自我伤害留下的永久印记。一道道、一条条,层层叠叠,遍布手腕、小臂,甚至蔓延至手肘内侧,触目惊心,满目疮痍。

那些疤痕有新有旧,长短不一,深浅错落,密密麻麻爬满纤细的手臂,是旁人从未见过、我深藏多年的溃烂与痛苦。

平日里我常年穿着宽松长袖,春夏秋冬从不外露,小心翼翼遮掩所有伤痕,伪装成平静温和的模样,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单薄柔软的身体里,藏着这么多年自我拉扯、自我厌弃的痛苦。

医护人员看着那双本该白皙细腻、干净无瑕的手臂,看着满臂累累伤痕,眼底尽数泛起心疼与不忍。

他们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病患,却极少见到这般让人心酸的模样。

这到底是熬过了多少无人救赎的黑夜,承受了多少无人知晓的崩溃,才会一次次对自己下手,留下满身无法磨灭的伤痕?

“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一旁的护士轻声叹息,声音里满是心疼,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生怕稍稍触碰,就会弄疼这个满身伤痕的姑娘。

门外的房亦安平复好翻涌的情绪,推门走进病房,想要看看我的状态。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裸露的双臂之上,看清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时,浑身瞬间僵立在原地。

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从前只知我自卑怯懦,知我抑郁难愈,知我过往满身寒凉,却从不知道,我独自熬过的无数个深夜,是这样一遍遍自我折磨、自我放弃。

他终于明白,我口中那句“我很差,我配不上你”,从来都不是无端的自卑,是无数次自我否定、自我伤害攒下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护住了我的风雨,斩断了我的枷锁,以为自己的温柔能慢慢治愈我的阴霾。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

他没能护住那个在暗夜里独自自残、独自崩溃、独自濒临绝望的我。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岁年年,那些他无从知晓的深夜溃烂,那些我死死藏在长袖之下、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痕,此刻**裸摊在他眼前,狠狠撕裂他所有的从容与温柔。

原来我不是一时想不开,不是一次情绪崩溃。

我是真的,煎熬了整整二十二年,真的无数次想要放弃这个世界,放弃满目疮痍的自己。

看着那满目狰狞的伤痕,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孱弱易碎的人,所有的隐忍轰然破碎。

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瞬间砸落。

一滴、两滴,重重砸在地面,无声却沉重。

素来傲骨温柔、从不落泪的少年,终于红了眼眶,湿了衣衫,任由悔恨与心疼的泪水肆意滑落。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满臂伤痕的我,喉间哽咽酸涩,心底痛得支离破碎。

原来他的小姑娘,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伤痕累累,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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