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毒娘子

沈妙常忽然得了风寒,这让整个大将军府如临大敌,生怕她有个好歹,耽误了同安化王成婚的吉日。

为了在沈伯齐回京前治好她,珍贵的药材像流水一般被送到沈妙常跟前,但是因为担心将她生病的消息传出去,沈府又不敢去府外请最好的医师,只能让家中的家医来看。

家医不敢对沈妙常用重药,以至于三五剂药下去,沈妙常一点起色也没有。

沈老夫人心急如焚,在家医面前发了一通火,医师战战兢兢地说,“老夫人,娘子这是风寒侵体外加急火攻心。”

“急火攻心?”沈老夫人以为沈妙常是担心自己的病不能快些好这才着急,特意安慰了她一番,沈妙常嘴上答应得快,说自己一定会放宽心,可是背地里越发不安。

都怪她那日衣裳没穿足就去夜探灼华院,感染了风寒当真是耽误事儿,也不知道她的好伯父心心念念藏起来的那个人如何了?

人一生病,就容易胡思乱想,沈妙常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越想越焦心,她甚至一度疑心家医受了她伯父的密令,故意拖着不让她病愈,如此一来便能用灼华院里头那个代嫁!

原来她这些年都在为她人做嫁衣,伯父早就有自己的打算,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会帮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什么大雍下一任天子必定是她的孩子,都是哄骗她的!

沈妙常越想越愤懑,她绝不能够将到手的东西再拱手让出去!之前她还在府中下人面前嘲笑过董良宜,说董良宜费尽心机顶替了她入宫为妃又如何,还不是不得宠,入宫一年多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禁足,遭了陛下的厌烦,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可是倘若她连安化王都嫁不了,岂不是连董良宜都比不过?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正想着,下人将今日的药奉了进来,“娘子,该喝药了。”

沈妙常不爱喝药,可是为了治病,她不得不喝,她忍着苦涩,从下人手中接过药碗,正要喝,却隐约觉得不对劲。

怎么今日这药闻上去,同昨日的不同?

她眸光闪了闪,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医师可有说要为我更换药方?之前的药喝了几日了都不见效。”

下人恭敬地摇头,“回娘子,医师并未更换药方。”

“哦,”沈妙常缓缓将药碗凑近唇边,又嫌弃地拿开,“这药太烫了,还是晾凉吧。”

下人不疑有他,将药碗接过来搁在榻边矮几上,沈妙常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先下去吧,等过会儿吾自会喝的。”

哪知下人一走,沈妙常立刻寻了个空置的花瓶将药尽数倒了进去。

望着瓶中晃荡的药汁,她缓缓收紧了拳头。

若是伯父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从朔州往京城的路再长,也总有走完的一天。

华罗公主再不甘愿,也只能在入京前一日披上大雍为她特制的嫁衣,桑落尚白,大雍女子出嫁又可着红、绿两种嫁衣,下嫁、平嫁着红,上嫁着绿,因而内廷局为华罗公主准备的嫁衣礼服,以红色为主,辅以金银线织就鸾鸟纹样,鸾鸟尾羽顺着裙摆拖地了一丈,每一根尾羽上都坠着珍珠和宝石,华丽非凡,光彩夺目。

华罗喜爱奢靡之物,但是这件嫁衣丝毫不能提起她的兴趣,内廷局的女官将礼服送到她面前时,她只淡淡应了一声,就将它搁置在一旁。

阿诺看出华罗对这身礼服的不满,经过这些时日,她也能够大致猜到华罗为何会对礼服不满,但个中实情却是万万不能被旁人看出来的。阿诺生怕被大雍的女官看出什么,央译官告诉她们,公主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提不起精神试礼服。

好在女官们并未多言,送完了礼服就回去了。女官一离开,阿诺便忍不住开口,“公主,明日您就要见到雍帝了,您,可做好了准备?”

华罗一路走来,刻意不去想雍帝,不去想她前来大雍和亲,是给雍帝当妃嫔,可如今大雍国都就在眼前,上阳宫近在咫尺,她不能再不去想。一旦去想,她脑子里便全是另一张脸,比雍帝年轻,比雍帝英俊,比雍帝温柔,虽然她尚且还未见过雍帝,但是她觉得,那个人就是比雍帝好,比雍帝好上百倍千倍。

但有什么用,她要嫁的人是雍帝。

“公主,雍帝是大雍天子,是大雍最尊贵的男人,您明日见了他,可不能再像从前似的,”阿诺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是您的夫君,并非您血脉相连的兄长。”

阿诺的意思,华罗自然听得懂,阿诺是在告诉她,她们即将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可即便是寄人篱下,寄于何人篱下,也有区别。

华罗心有不甘,“阿诺,我可不可以……”

她的试探被阿诺无情地打断,“公主,您代表大燕而来,您身上担负着王上交予您的职责,您千万要想清楚。”

华罗失望地低下头,“我不过就是想出去走走……”

阿诺没那么好骗,“公主,在从朔州到洛州的这一路上,您多少次夜里说要出去走走,您就真的只是出去走走?”

华罗反驳,“我哪次出去没带上你了?”

“但是这一次公主您怕是并不想带上婢子吧,”阿诺看穿了华罗的心思,用背抵着屋门,“公主,您今日要是想出去,就先从婢子的尸首上跨过去。”

华罗面色涨得通红,“阿诺你,你,我不过出去走走,竟然到了要你以死相逼的地步?”

“明日册封礼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否则王上不会放过婢子的家人,”阿诺声泪俱下地扑到华罗脚边恳求道,“公主,不管您之前是什么心思,都了结个干净吧,这里是大雍,是中原,不是咱们桑落,最看重的就是君臣父子的礼数。”

阿诺的话直白到这份上,华罗也没什么需要狡辩的了。阿诺在她身边服侍已经五年了,她无论去哪儿都习惯带着阿诺,有些事要想瞒住阿诺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并没有想要隐瞒,她缓缓滑倒在地,抱着阿诺泣不成声,“阿诺,为何长生天要同我开这样的玩笑,偏偏让我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同他相识?”

“公主,若您不是前来大雍和亲,也不会有此,孽缘。”

“若是要同我和亲之人不是那个老迈的雍帝,而是他,那该有多好。”

“可要娶您为妃之人,却是雍帝,公主,您不能再另作他想。”阿诺轻轻在华罗背上拍了拍,低声安抚道,“您想想,您要嫁的是至高无上的天子,您会成为大雍最尊贵的女人,王上他也会为您感到骄傲,想想王上交予您的任务,您若是完成,将会成为咱们大燕,咱们桑落最大的功臣。”

华罗将脸埋在阿诺的肩上抽泣不止,“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很伤心。”

“伤心是一时的,过段时日便好了,等您入宫,您就是大雍独一无二的和妃,婢子听闻大雍后宫从来没有和妃,是雍帝特意为您所立,可见对您的重视,您的未来,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只有权势与荣华,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公主,您说是不是?”

华罗不说话,默默地听着,阿诺知道,她听进去了。

谢知悔独自回到折棠筑,一脸的疲倦,瞧上去命苦得很。她一踏入院中,院门就立刻从身后阖上了,持夏持秋两个各拿着一把袖子叶冲上来,对着她就是一顿猛打,连头上得发钗都给她打落在地。

谢知悔急忙弯腰捡起发钗,抬手挡住继续跃跃欲试的二人,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持秋与持夏心疼地开口,“娘子,您且再忍一忍,您最近实在太倒霉了,这柚子叶您得多擦一擦才好。”

“是啊是啊,”丹若静悄悄地从持夏身后的棠树后头冒出来,老神在在地开口,“持秋特意为娘子备下了用柚子叶煮成的澡汤,娘子待会儿沐浴一番,好生洗洗晦气。”

谢知悔听得忍不住眼角抽搐,“晦气?予怎么就晦气了,予只是,只是……”

“娘子,自打您入宫,您不是被陛下罚,就是被殿下罚,要么就是生病,您小半年都在卧床不起,余下的小半年,你也几乎都在禁足,眼看同您一起入宫的娘子们,有的已经生下皇子飞升四妃了,有的也盛宠加身,这位份也是一步步高升,唯有您,哎,”持秋重重叹了口气,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您连陛下的甘露殿都没进去过。”

“谁说的,”谢知悔动了动酸疼的脚踝反驳,“予这不才从甘露殿回来吗?”

“您还还意思说呐,”持夏握着柚子叶在谢知悔身边扇了扇,为她驱赶蚊虫,“您在甘露殿外跪了一个时辰,陛下才出来见您。”

谢知悔扶额,“怎么你们已经知道了?”

持秋接过话继续道,“甘露殿的内侍比您快一步,将您又被陛下罚俸的消息传了回来,虽然只有三个月,说是小惩大戒,可谁不知道您之前就被罚了半年的俸,咱们折棠筑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谢知悔闻言只拿眼神询问丹若:她们不是同你一样都是殿下派来的吗?怎么瞧上去并不知晓实情?

丹若两手一摊,在二人身后无声道,“人是殿下选的,却不是殿下的人。”

谢知悔瞧得真切,顿时一愣。

殿下千方百计将身份可疑的丹朱和丹芳从她身边调走,又安排了背景干净的持秋和持夏,她一直以为这二人都是殿下的人,原来竟不是吗?

丹若恰到好处的打了个哈欠,“娘子,您还是快些去沐浴吧,王掌院正在膳房给您熬汤呢,您今日受惊了,喝了安神汤好早些安眠,养精蓄锐,明日和妃娘娘可就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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